第13章 口福3
外面風雪中在刮着,海城這座小城鎮正在慢慢沉入睡眠中,只剩下零星徹夜不滅的霓虹燈在閃爍。
白亮的電燈啪的一下被關上,床頭的小臺燈被打開,昏黃的色調傾洩而出,把只着清涼吊帶睡裙的姑娘鋪上了一層油畫般的質感。
腦海裏的細節一點點清晰明朗,悅來飯店逃跑,那一聲“鞏夫人”忽然就和百樂門那個女人的聲線吻合起來。那個包廂原本是有兩個人,桌上的酒杯也是精致地擺放雙人杯……
她們原本是想要做什麽……
一個風海歌舞廳老板,一個百樂門歌姬,她們能談什麽業務……
花曼依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裏,想把腦海裏的畫面揮散,可越不想腦海裏越是浮現,一股酸澀從肚子翻湧到胸口,難受得讓她想哭。
那個歌姬真的很美,很讓人有保護欲。
可到底還是沒哭,睜着眼睛看着頭頂的天花板,呆呆看了幾秒,接着起身在梳妝櫃裏翻找起來。
她記得她曾經管阿華要來一串數字,記在一張小紙條上,那張小紙條呢?在哪?
好不容易找着了,在紅木銅質電話前又莫名升起一股怯意。
內心掙紮了一會,還是不受控制搖起數字,過了一會,電話沒有接通。
她不死心地雙手捧着話筒,放在耳邊,一直等一直等。
毛毯上一雙玉足瑟縮着,下床時忘了穿鞋,此刻腳有些冷,露在空氣中的雙臂籠罩上一層寒意。
可她仍舊不死心,也不知道在求證什麽,就只知道她現在又冷又難受。
“喂……”
話筒對面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花曼依雙眸像注入了星辰那般璀璨,捏着話筒柄的手無端緊了緊。
就在她正要開口時,話筒對面突然響起來另外一道聲音,那聲音婉麗清雅,“鞏夫人,你送的花很美,我很喜歡。”
“江吟……”
花曼依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如此寒冷,她覺得手有些僵,大約是被凍僵的,連話筒都有些抓不住,她把腳縮上來,整個人孤獨蜷縮在椅子上,腦子有些轟鳴……
“什麽事?”對面的女人大概想起來還有這通電話。
“我……”花曼依啞口,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溢出眼淚,砸到手臂上,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喉嚨不知道什麽時候帶上了哽咽,“鞏媽……我、我腳崴了,你能不能……”
回來一下。
“鞏夫人,能幫我解開一下項鏈麽?它好像系得有些牢固……”那個歌姬的聲音毫無征兆竄進來,花曼依眼神呆滞,後面的話她根本聽不進去,倉促而狼狽地挂了電話。
寂靜的房間裏,在椅子上埋頭抽泣的女人久久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車在窗外的街道上駛過,車燈照亮了方圓無人煙的街角,顯得幾分駭冷和蕭瑟。
咚咚咚,房門突然被敲響,“花曼依,是我。”
門外傳來鞏煙的聲音,驚醒了還在椅子上的女人,花曼依愣愣擡起頭,有些恍惚,懷疑這道聲音是不是因為自己産生了幻聽。
“開門。”
這下花曼依真真切切沒有聽錯,門外真的是鞏媽那女人回來了。
可是她現在腳并沒有崴到,鞏媽要是知道自己騙了她,她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個會撒謊的人,會不會惱羞成怒趕自己離開這裏?
在風海也呆了差不多半年,鞏媽的脾性她也摸得差不多,原則上的事她根本不會留任何情面……
赤足跑到鞋櫃裏找到一只最高的高跟鞋,穿在左腳上,走了兩步,一咬牙狠心把腳往旁邊崴,劇烈的疼痛從腳踝傳遍全身,花曼依低聲抽一口氣,小臉刷的一下慘白,可她死死忍着,不發出一點聲音,就着梳妝臺把身體扶起來,再把那只高跟鞋安然無恙放回原處。
“來了……”花曼依把險些把嘴唇咬破,跌跌撞撞來到門前,給外面的人開門。
門外的女人很明顯剛趕回來,黑色尼龍風衣上甚至還挂着細雪,紅唇冷豔,倒是手上那支煙是唯一的溫度。
“鞏媽……”門裏的姑娘忽然笑了一下,小臉上滿是倔強隐忍,在看到她之後自然而然把她手裏的香煙奪過,放在自己嘴邊抽着。
好像這樣就能緩解疼痛。
鞏煙把這一幕收入眼底,眉頭緊蹙,眼裏的審視在看到那紅腫的左腳後消散無邊。
“怎麽崴到了?”
“洗澡出來滑倒了。”花曼依靠在牆邊支撐只有一只腳站着的身體。
“怎麽那麽不小心?”鞏煙把她一只手攬過,把人攔腰抱起,花曼依小小驚呼了一下,摟住那細長的脖頸,“鞏媽……”
鞏煙慵懶瞥她一眼,把人抱向床邊,“別出聲,你這點重量我還是能抱的起。”
花曼依擡眼出神看着那張側臉,乖乖點頭,原來被寵着是這種感覺。
“馬醫生,是我,鞏煙,方便過來一趟麽?”把人放下後,轉身去撥了個電話,鞏煙目光複雜看向床邊的人,一邊說,“對,我這邊有個姑娘腳崴了。”
花曼依看着鞏煙挂了電話,徑直走過來,她有些心虛地捏了捏被角,“鞏、鞏媽,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鞏煙沒回她,從旁邊挪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床邊,目光淡然看着她,“把腳伸出來。”
“啊?”花曼依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趕緊把左腳伸出來,誰知剛伸出床邊,就被抓着小腿放到女人的腿上。
“鞏媽?”她愕然。
“別動,馬醫生讓我先用冰塊給你消腫。”鞏煙把她的煙拿回來繼續抽,從身後拿出一塊布,裹了一些碎冰塊,往她腳踝上綁。
鞏媽這個女人低着眉眼的時候,認真又冷漠,舉手投足之間總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場。
花曼依把手搭在膝蓋上,被子蓋住下半/身,眼睛總忍不住偷偷往這個女人身上看。冰敷上來時她忍不住嘶一聲,太冰了。
“好冷……”她小聲說一句。
鞏煙頓了一下,掃過她蜷縮繃緊的玉足,腳指頭珠圓玉潤,小巧精致,“冷就蓋被子。”
“哦……”花曼依讪讪摸了摸鼻子,把被子扯到胸口,身體暖和了些許。
“鞏媽……你今晚……”花曼依低頭盯着被面,盡量讓自己聲音正常點,“……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