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關于王賬房的二三事(1)

當年在金家莊園,曾有過一則轶聞。

不少人曾見過一個年輕英俊的公子哥兒出入夫人閨房,可老爺卻對此不管不問,讓下人們好一陣奇怪。就連老實的方氏也曾暗中揣測過那公子哥兒的身份。

而今載提這件事,方氏仍是掩蓋不住的笑意:“想來,那男子必是夫人男裝所扮咯。”

金鳳笑:“是極,二娘最唉胡鬧,阿爹也拿她沒辦法。只能由着她去鬧。”

“後來金家變故,聽說夫人不知所蹤。可是真的?”

金鳳點頭:“是真的。或許二娘已經遭遇了不測也說不定……”

二娘的突然失蹤,對金鳳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自此,她便只能與阿爹相依為命。而一年後,阿爹也終于在貧病交加的境遇裏與世長辭。

這些變故如長在她心裏的一根刺,想起來便會痛。

對于那段經歷,她不願多言。

二人又說起其他的往事,唏噓了一陣。疾風在旁聽着,只覺得這話題已經扯遠了,不覺有些着急,在旁咳嗽了一下,丢了個眼色給金鳳。

方氏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個人,忙笑問金鳳:“小姐,這位是姑爺嗎?”

“不是的。”(金鳳)

“你誤會了。”(疾風)

金鳳與疾風齊齊變了臉色,一個猛搖頭,一個紅了臉。

“啊,那真不好意思,”方氏有些尴尬,忙解釋道,“到了這個年紀,總喜歡亂點鴛鴦譜,還請見諒。”

“沒事沒事。”金鳳笑了笑,忙轉到正題:“嫂子,我這次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

方氏馬上露出不安的表情,身子向金鳳那邊前傾了一些。

金鳳在心裏醞釀了一下,斟酌着用詞道:“昨夜,大哥他在客棧裏出了意外,已經過世了。”

話音剛落,方氏就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可腦子裏想的卻是,終于還是到了這一步啊……

她還以為他能逃過一劫,誰料,終究是逃不過的啊。

方氏努力克制着內心的悲痛,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又咽下一口唾沫,潤了潤喉,這才問道:“怎麽會這樣?是意外嗎?”

金鳳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這場摻雜了陰謀的死亡,究竟該不該對她說呢?

腦中想起了時生的話,“這件事,除非是最信任和至親之人,旁人根本不肯能知道。”

如果王賬房手裏果真有賬簿,這樣性命攸關的事情,他會不會告訴妻子呢?

金鳳看了一眼疾風,見他微微搖頭。她理解他的顧慮,這些事情本是機密,不該随便透露給他人。如果輕易洩露,會影響查案。

但她覺得此時應該告訴她實情,“我想不是。大哥他一定是卷入了什麽事情裏了。嫂子,你聽大哥說過什麽事嗎?”

方氏的臉色幾經變幻,終究還是露出猶疑之色,狐疑地看了一眼金鳳:“小姐此話何意?我怎麽有些聽不懂?”

可臉上的戒備之色卻暴露了一切。若不是知道什麽內情,何須如此緊張。

金鳳心裏有了底,現下一定要打消她的顧慮才行。她很快便想出了應對的話來。緩和了神色道:“嫂子,你別擔心,我們不是壞人。我與疾風都是跟着大理寺少卿的,我們公子此前也與大哥接觸過,大哥告訴他身上有關于泰和商號與刺史大人暗中交易的賬本。原本是想回來後交出來的。可如今大哥卻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們大人懷疑此中有蹊跷,便派我二人來家中詢問。”

方氏一時悲從中來,紅了眼圈,哽咽道:“果真如此,當家的一定是被大掌櫃與李秋生給害死了!”

大掌櫃?李秋生?

又冒出了兩個新名字。金鳳與疾風對視一眼,疾風示意她繼續問下去。

“嫂子,逝者已矣,節哀順變才是。你一定要保重身體。”金鳳溫言安慰了幾句,便轉入正題,“您可要振作起來啊,咱大哥的仇還得報呢!請嫂子好好回想一下關于大哥的事情,越詳細越好。當務之急是要揪出這兩個人的證據,替我大哥讨回公道才是。”

方氏果然止住了眼淚,恨恨地說:“當家的說過,他發現商號的賬目有問題。底下的分號的賬目總是對不上。當家的辦事細心,就跟大掌櫃說了。誰知大掌櫃反而警告他不要瞎說。我們當家的覺得大掌櫃有問題,便打算親自去平安縣的分號與掌櫃的談一談。”

金鳳問:“平安縣的分號的掌櫃是李秋生嗎?”

方氏點頭:“正是。我聽人說過,這個李秋生是大掌櫃夫人的內侄。”

金鳳點頭,繼續問:“那麽,大哥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查到的賬目放在哪裏嗎?”

方氏搖頭:“這個我并不知。不過,泰和商號的賬本都是一式兩份,一本存檔,一本由賬房管理。方便以後查驗。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了,你們想要了解更多的,就只能去找順子,他跟着當家的好幾年了,了解的情況比較多。”

又出了個順子。

金鳳按捺住心裏的激動問:“這個順子姓甚名誰?現在是否也在泰和商號?”

方氏道:“順子叫王順。也是個苦命人。他家中突遭變故,八九歲的時候就流落接頭。當家的見他有幾分聰明,便将他領回家,當兒子一般養着。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這個家裏了。這兩三年跟着當家的一起在泰和商號做工,幫着做賬。這裏面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少。”

金鳳道了聲謝,又寒暄了幾句,便與疾風一起告辭。

路上,金鳳問:“如何?”

疾風道:“先去會會順子吧。找到賬簿要緊。”

金鳳問:“要不要給公子發個信,說一下李秋生這個人?感覺他與此事有些幹系。”

疾風笑:“放心好了,這個交給我。不出半天,公子就能知道了。”

說完他将二指放入口中,吹了一聲口哨。金鳳聽得遠處傳來飛鳥撲騰的聲音,擡頭一望,只見一只信鴿已經飛至眼前。

不用想也知道,這便是他們之間聯絡的秘密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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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商號是一家老字號的商號。從第一代東家開始,便培養了幾支商隊,走南闖北。從雪山到西域,從沿海到內陸,商隊的足跡幾乎踏遍了全國。

州裏的商號生意一向很好,因為這裏擁有各種奇珍異寶,深得富貴人家的喜愛。來淘寶的人絡繹不絕。

傍晚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商號的人也漸漸散去。

順子整理完賬目,趴在櫃臺上。有些無聊地朝門外瞅了瞅。便見門口進來兩個人,一高一矮,那高個子身形挺拔,那矮一點的也算的身材中等。二人均是一襲白衣,看起來說不出的風流倜傥。

二人在門口收了傘,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雨水,擡腳進門。雖然逆着光,還是能隐約辨認出俊美的臉,看起來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順子平日裏跟着王賬房,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客人。眼見的不是肥頭大耳的,就是尖嘴猴腮的,什麽時候見過這般風流的人物。不由得定定地看着二人,一時挪不開目光,竟兀自看得癡了。

特別是那稍矮的那個,雖然身高上只算得中等,容貌上卻比那高的還要俊秀。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直到那人走到他面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櫃面,才如夢初醒。

順子大囧,紅了臉。他趕緊換上一副笑臉,招呼道:“客官,有什麽吩咐?”

對于他的失态,對方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依然對着他溫和地笑了笑。他這一笑似乎有什麽魔力一般,讓順子只覺得眼前一亮,似乎天空都放晴了,

每人一笑,果然是讓人賞心悅目。如清風拂面,心曠神怡。

對方道:“我想找王賬房,不知道在不在?”

找師父?他不是去了平安縣了嗎?

順子趕緊搖頭:“不巧,他昨日去了平安縣。你找他,需得等兩日才行。”

與順子對話的這人,自然就是金鳳了。她之所以提到王賬房,其實也是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金鳳露出有些為難的樣子,一時無語。

美人哪怕是皺眉,在順子看來都是美的。

美每人有了煩惱的事情,自然要替他解憂。順子忍不住問道:“客官,你找師父有什麽事嗎?”說完才驚覺自己有些失言。

金鳳問:“我與王先生有約,他讓我來這裏取賬簿。王先生離開前,可曾交代你?”

賬簿?順子一驚,他曾聽師父說過一本有問題的賬簿。只是,這件事極機密,師父說過,性命攸關,絕對不能告訴別人。此人突然提到賬簿,不由得讓順子心生警覺。

順子打量來人一下,疑惑道:“不知客官說的是什麽賬簿?”

說話間,整個人氣質大變,先前的殷情早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戒備。見他這樣,金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此人必然是了解一些內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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