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萌

“劉哥,你找我啊。”季萌道。

群頭嗯了一聲,抓起他就走。

季萌腳步踉跄了一下,一頭霧水問道:“劉哥,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群頭邊走邊給他解釋:“別緊張,是好事。劇組現在缺一個特約,之前那個吃壞肚子演不了了,我就向導演推薦了你。”

季萌驚喜道:“真的啊?”

“這我還能騙你,”群頭跟季萌挺熟的,便多叮囑了一兩句,“我好不容易才幫你争取到這個角色,你可給我好好演知不知道?別給我丢臉。”

“那必須,我可是專業的!”季萌信心十足地拍拍胸脯,又問道,“臺詞多嗎?什麽角色啊?”

“敵國将軍,臺詞不少你的。”群頭把人塞進了化妝間,“你先做造型,等會兒副導演會來給你講戲。”

半個小時後,擐甲披袍的年輕将軍新鮮出爐。副導演也正好過來,看到季萌的扮相滿眼驚豔。原本蓬頭垢面的少年已經擦去了污漬,露出白白淨淨的年輕俊臉,鼻梁高挺,一雙眼睛澄澈有神。

“鮮衣怒馬少年時”,也就是這樣了。

季萌腦子好,悟性也高,副導演只說了一遍就記住了。正好這時卡了半天的那場戲也終于拍完了,于是工作人員又馬不停蹄開始布置下一場的景。

季萌的戲份還是挺足的,但只是因為是敵國将軍,站位在主角對面,所以入鏡的基本都是後背,一場戲下來正面也就四五個鏡頭。而且這個角色的設定是一個手無實權,被手下左右的傀儡将領,所以臺詞也沒有預想的多。不過即便如此季萌還是很滿意了,畢竟比起連個正臉都沒有的群衆演員已經好上太多了。

他是個知足常樂的孩子。

這是一場大場面的戲,雖說有一定難度,但季萌基礎功紮實,所以對他來說也不是太難的事。場記一打板他的眼神就變了,鮮衣怒馬的翩翩少年一下子變成了唯唯諾諾的軟弱将領。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副導演,這下是徹底沒有了顧慮,不禁舒了一口氣。到後來連導演也注意到了季萌,對他的表現很滿意,難得不吝啬地誇了一句:“那個小子挺機靈啊。”

這場戲比預計提前了半小時結束。季萌的戲份也徹底結束了,他換下行頭到群頭那裏領工資。群頭遞給他一個信封,看着一身大牌的季萌再一次面露不解:“我納悶很久了,看你這穿着也不像是缺錢的啊,幹什麽非得當個群演呢?”

不缺錢的季萌打開信封,撚了撚手指娴熟地數起了錢,不多不少剛剛好1500。他抽出兩百卷成卷塞進了群頭胸口的小衣袋裏,笑眯眯道:“不缺錢才來當群演嘛。哥,這錢算我請你抽煙了,以後還得靠你照顧啦。”

群頭沒有推辭,心安理得收了錢,挑眉笑笑道:“那不必須的?”群頭手下管着幾百個群演,不過要是遇到好角色他都會優先留給季萌,一方面是季萌演技好,相貌佳,另一方面則是季萌很大方,每次接到角色都會請他抽包煙喝個酒。錢這種東西沒人會嫌多,季萌這麽上道,他自然也多照顧着了。

季萌前腳剛離開劇組,後腳經紀人陳謙的奪命連環call就來了。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咆哮帝”三個字,季萌無聲嘆了口氣,握着手機糾結了十秒鐘才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一接通聽筒裏便傳來氣壯山河的怒吼。

“你丫的是不是又去跑龍套了!!!”

季萌伸着胳膊把手機拿遠,呲着牙掏了掏耳朵,等對方吼完了才把手機放回耳邊,淡定地承認了:“嗯,剛接了個角色。”

“演什麽?屍體?”

季萌翻了個白眼,撇着嘴小得意道:“才不是,這次是特約,有臺詞呢。”

“哇哦,那你真棒棒呢,”經紀人虛情假意地誇獎了一句,随後又咆哮了起來,“你他媽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經紀人?!當我死的嗎?接角色也不告訴我!”

季萌的這個經紀人不怎麽會罵人,每次說他翻來覆去都這麽幾句,他早就免疫了,等他罵完面不改色道:“經紀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咯。”

“……”“無能”經紀人被堵得無話可說,電話裏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季萌見好就收:“好啦,下次會提前告訴你,別生氣啦。我剛賺了1500,請你去吃大餐啊。”

“哼,當我稀罕?”陳謙不屑道,停頓了三秒又道,“我要吃火鍋,10份肥牛!”

“沒問題!半個小時後我去你家接你!”季萌挂了電話,往停車場走去。幾分鐘後,一輛白色的路虎攬勝低調地開出了停車場。

陳謙的家離影視基地不遠,只隔了兩條道。不過因為晚上車流量大,季萌開得不算快,加之這條道上有很多交通燈,一停一走,速度就慢下來了。

又一次遇到紅燈,季萌停下來。暖氣吹得他頭有些暈,于是打開窗戶打算呼吸點新鮮空氣,結果左邊一輛白色的奔馳商務車也在這時降下了後座的車窗。季萌下意識瞟了一眼,不過那人衣領蓋住了大半張臉,天色又太暗,沒看清那人的樣子,只是看穿着應該挺年輕的。那人估計是發現了自己在看他,很快又把車窗關上了。

季萌撇撇嘴,只當是個小插曲也沒再關心。冷風呼呼吹進車裏,很快就把車裏的暖氣吹跑了個七七八八,他打了個哆嗦,也重新關上了窗。

綠燈亮起,路虎攬勝和奔馳商務車同時滑出,并駕齊驅了兩百米後,路虎攬勝率先右拐換道,揚長而去。

白色奔馳車裏,景煊從漸行漸遠的路虎車子上收回視線,拿過手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這頓飯吃得有點久,将近十一點才結束。因為褚宏說太久沒見到他了,想念的緊,所以一直不肯放他走。景煊就陪了喝了幾瓶酒,喝到後來兩人都有些醉意了這場飯局才散場。

分別前褚宏拍着他的肩膀道:“關于試戲,等确定時間了我再讓秘書通知你。”

景煊點點頭,表情沒有特別高興,就好像之前那句想去看試戲不是他主動提的一樣。

誰也不知道景煊為什麽突然想要去看別人試戲,褚宏雖然對于他的這一要求也感到詫異,但沒好意思多問。可李文旭不一樣,他是經紀人,理應有知情權,所以回去的路上便主動問起了原因。

景煊左手搭在窗戶上,正看着窗外發呆。聽到李文旭的問話扭頭看了眼後視鏡,表情淡淡道:“沒什麽,就當我心血來潮吧。”

這麽多年來,關于景煊的脾性李文旭不敢說完全摸透,但也了解個七七八八了,他知道景煊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想了想他又問:“那個季萌,你認識?”

景煊神情一滞,眯起眼看了窗外良久,沒承認卻也沒否認,只說:“就是覺得那孩子演技挺不錯。”

即便已經快合作十年了,可李文旭有時候還是猜不透景煊的心思,不過見對方不肯說他也沒有繼續問。

車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半個小時後,季萌的路虎攬勝停在了陳謙家小區樓下。天氣太冷他沒有下車,窩在車裏給陳謙發了條語音。五分鐘後,右手邊的樓道裏出來一個年輕男人,身影修長,面容俊秀,雙手插在衣袋裏,縮着脖子小跑過來。

跑到車旁後,開門,上車,綁安全帶,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随後緊接着他又把腦袋都伸到了暖風口前,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角還挂着滿足的微笑,喟嘆了一句:“啊——真暖和。”淡然冷靜的氣質在開口的一瞬間就破功了。

季萌看着陳謙身上薄薄的大衣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從後座拿了條圍巾甩他臉上,表情很是嫌棄,嘴上也不留情面地數落道:“冷還不知道多穿點,風騷給誰看啊!”

陳謙也回給他一個眼刀,嘴巴不饒人地反擊道:“反正不給你看,不懂就閉嘴,直男狗!”雖然罵得歡但也沒耽誤他圍圍巾。

“死基佬!”季萌也反唇相譏。

陳謙擡着下巴哼哼一聲,不滿道:“基佬就基佬,為什麽非得加個死。”

季萌發動車子,也學他說話:“直男就直男,為什麽非得加個狗。”

“我日!”

“反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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