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貳 武夷岩茶跟荔紅步步高

陳鏡嬌幼年喪母,陳父痛失愛妻心灰意冷,加之生意繁忙,往往去做趟生意便是一年半載,因此并沒有續弦,陳鏡嬌也是奶娘跟幾個仆從拉扯大的,缺失母愛加之父親常年不在身旁,鑄就了她極端片面的想法。

不幸的人有時也在鑄造不幸,她想起女配構陷女主狠下毒手,只感嘆,這次她要做個與世無争的好人。

這麽想着,她俯身從廚子去果販處買的荔枝中挑出幾個各大圓潤的,用指甲輕輕掐開外殼卻不破壞白潤的果肉,将荔核挑出放在一旁,荔肉倒入缽中用臼杵搗碎,留下透白的荔肉汁液。

荔汁混合高山紅茶泡煮,做成荔枝紅茶湯。

陳鏡嬌将茶湯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倒入馬蹄粉、白糖跟鮮奶,做成奶糊,剩下的茶湯與白糖跟馬蹄粉糊煮成茶湯糊。

接下來分層蒸熟,奶糊一層在下,嬌白滑潤,茶糊一層在上,帶着紅茶的顏色卻透亮,從側望去,白紅相間,層層疊疊。

放涼後她用刀切成五瓣花的形狀,擺在圓盤中間,又剜下一塊白糊放在茶湯花瓣中做花蕊。

做完這些,她才從觀瀾嘴中得知,晁珩已待許久了,今日人多便坐在二層雅間。她聽後點頭,端着碟繞上二樓。

二樓本是置物間,陳鏡嬌接手後便裝修成了五個雅間,分為梅蘭竹菊四個小雅間,其中的文墨大雅間只待貴客。

觀瀾認得晁珩,看陳鏡嬌在忙抽不出身,于是帶晁珩上了文墨雅間。這文墨雅間是她穿越而來最滿意的作品之一,屋梁用梨花木雕上花鳥暗紋,屋內木椅皆用紫檀木,沉穩大氣,用沉香做熏香香料,高雅清淡。

她拉開梨花木門,迎面是偌大金絲楠木底的白鶴屏風,繞過屏風看到支着胳膊摁着太陽穴沉思的晁珩。

“客久等了。”陳鏡嬌将茶具跟茶點挨個擺上矮桌道。

“無妨,掌櫃辛苦。我姓晁,單字珩,掌櫃叫我晁珩便可。”晁珩看到圓碟裏從未見過的東西不禁發問“這是什麽?”

“此茶點名喚荔紅步步高,用荔枝紅茶與馬蹄粉同白糖蒸煮制成。”陳鏡嬌将銅匙放在他手邊,“吃起來涼滑淡雅,奶香與茶香混合,流連口中,盛夏剛過荔枝還有些,若入了秋便不能再吃了,此時吃還算合适。”

晁珩舀了勺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小口咽下後說:“奶味被茶味沖淡,既不會過濃甜膩,又填了份香醇,掌櫃這份荔紅步步高确實高。”

聽到晁珩的贊賞,陳鏡嬌才放下心來,彎起眼角“晁公子也不必叫我掌櫃了,我姓陳,名鏡嬌。”因為開心,尾音也漸漸上挑。

晁珩觀察到眼前人的變化,想道這小掌櫃還有些可愛,陳鏡嬌,鏡嬌,他在心中幾乎将幾個字揉碎了默念。

“今日煎的是武夷岩茶,又叫烏龍茶。”陳鏡嬌說着,手上動作不停,将泉水倒入鍋釜中置于素面壺門座高圈足銀風爐上待煮沸。

“今日不忙?怎的在我這專煎一壺茶?”晁珩問。

“下面有夥計幫忙看着,無礙,倒是晁公子怎的每日有時間來茶肆等煎茶?”

“我任職大理寺小差,平日不忙。”

陳鏡嬌觀察着面前這個說謊話不打草稿的人,滿臉寫着“我說的是真的”,要不是她知道此人被外稱狄仁傑在世,時任大理寺少卿,差點就信了。

“這京城中有大理寺辦案,件件公允,百姓過的放心,辛苦你們了。”拍馬屁還是要拍的,萬一以後關系用的上呢,陳鏡嬌想。

晁珩手一滞,莞爾不動聲色岔開話題“對了,剛才無聊仔細打量了這雅間,裝修精致典雅,襯得上文墨兩字,不過窗棂那層紙有些過薄了。”

瞥見陳鏡嬌注視窗棂,他繼續說:“這窗紙沾水即破,尋常賊就算了,來個有點腦子的,尋個細木條往上一勾,那窗鎖就跟擺設一樣。”

聞言,陳鏡嬌恍然大悟,當時裝修時确實忘了這茬,只當現代窗戶般可以雙開般,安全性合理性倒是忘了。

“不打緊,找個木匠把鎖砸了,接上塊便是,這種窗最好莫要如此修,不安全。”晁珩瞧她皺着眉,安撫道。

“多謝晁公子,見笑了。”陳鏡嬌沒想到自己居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心想下次裝修前一定要找個土生土長的古人看看哪處不合适。

“客氣。我還有公務在身,不宜久留。”晁珩說完便急匆匆地起身下樓,臨走前突然想起什麽,提醒陳鏡嬌“近些日還是不要亂走動較好。”

陳鏡嬌心裏門清,按道理現在應該是武安侯回京的日子,就算晁珩不說她也絕不會亂竄,但晁珩此話必有後意,她不去追究只應不問。

晁珩走後她在一樓閑逛,走動間偶有聽到“胡蠻”、“京城”、“武安侯”幾個詞,她敏銳地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差觀瀾去打聽才知道。

武安侯近日回京,被藏在京城的胡蠻刺客當街刺殺,好在人只受了皮外傷。

“去,尋點結實的東西放在後院,打烊後抵在門後。”陳鏡嬌吩咐觀瀾,武安侯有什麽事她一點都不關心。

突然門外一陣喧鬧吵雜,各種聲音混雜一起,引的人群逐漸聚集起來。

“這位客!這位客!哎哎那個不能動,這個也不能砸呀!”年輕的賬房先生扒拉開人群,沖進去解救那盆他看大的富貴竹,愁的眉毛都皺在一起了。

“我倒要看看這破店究竟有什麽好,我家那厮成日來此喝茶,地裏黍子都不管了!讓你們家掌櫃出來,不出來我就都給你們砸了!”人群當中一身着綠裙的中年女子嚷嚷着,順手就抄起桌上的鹧鸪盞,說着就要往地上摔。

“窯變釉鹧鸪斑紋盞,黑釉瓷最貴,摔了就是你半年的莊稼。”陳鏡嬌清亮的聲音響徹茶肆,人群霎時鴉雀無聲,那女子甚至舉着鹧鸪盞一動不敢動。

打蛇打七寸,她知道只有這樣制止才是最有用的。

“我是掌櫃,這位夫人有何貴幹?天氣燥熱,進店慢說,莫要急壞了身子。”她緩步走來,人群不禁嘩啦散開,為她騰出一條路。

因着人群散開,那女子徑直看到面前的陳鏡嬌,一襲杏色襖裙,襯得膚若凝脂,反觀自己的粗布短衣,灰頭土臉,憤恨不滿從中溢出,“我夫君成日到你這茶肆來喝茶,不務正業,我今日就是來瞧瞧你這究竟有什麽真金白銀的,能把他迷成這樣!”

綠衣女身旁還有一瘦弱男子,扯着她的衣裳小聲嘀咕:“我哪裏有不管黍子,你知道我喜歡喝茶,而且我也不是天天來,不過隔個三五天而已...”話還沒說完就被綠衣女子狠狠打斷“你那哪裏是喜歡喝茶,你怕是喜歡看人家!瞅人家長得好看便丢了魂,我真是後悔當初嫁給你!”

從兩人對話中大體猜出事情經過緣由,陳鏡嬌清咳一聲阻止這場尴尬的劇情繼續上演,側身沖着綠衣女道:“店裏有沒有真金白銀還得夫人嘗過才知道。”

“娘子你莫要胡說,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鑒!”瘦弱男子赤紅着臉低喊道,綠衣女卻只瞅他一眼沒搭理,沒好氣地對陳鏡嬌說:“我可沒錢!”

陳鏡嬌忽視綠衣女尖酸刻薄的語氣,反而笑道:“這頓不花錢,算我請你嘗嘗。”

陳鏡嬌給了綠衣女臺階下,加上語氣柔和,她也不好再諷刺為難,猶豫了一會兒,身旁看戲的人終于忍不住勸說:“反正不花錢,你便進去嘗嘗,這茶肆的茶是出名的好,你夫君會騙你,可我們斷然沒有騙你的道理啊。”此話一出,不少人附和“對啊對啊,進去嘗嘗!”

終于女子拉不下臉,不情願的跟着陳鏡嬌走去空椅坐下,仍嘀咕着“我告訴你,不好喝我可馬上就走。”

陳鏡嬌問那瘦弱男子:“你家夫人喜歡甜膩些還是清淡些?”

男子不假思索馬上說:“喜歡甜的。但甜而不膩,略清淡些最好,她最喜歡吃花糕甜餅一類的東西了。”

她聽後點頭,安撫綠衣女稍等片刻後便去了後廚。

好在前些天去集市買了些幹果存着,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她用擀面杖将松仁碾碎,拿過來廚子發酵好的面皮又擀薄,刷上一層鵝油。

白淨的面皮被刷上淺淺一層鵝油,陳鏡嬌捏了把鹽撒上松子仁切成絲條狀,再取另一塊酵面擀成面片将剛才的面皮包在一起,最後刷上一層金黃的雞蛋液切段,在頂端放三個松仁擺成三花狀。

趁着這松仁鵝油卷進鍋蒸的時候,她取前院櫃中取高山紅茶,途徑綠衣女跟那瘦弱男子,綠衣女不耐煩地問:“究竟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你莫不是诓我?”

她嫣然一笑道:“好物不怕晚。”然後頭也沒回地進了後廚繼續忙活。

一籠精致的糕點出爐,她盛進碟裏,端着泡好的茶擺在等的焦躁的綠衣女面前。

淡黃的松仁鵝油卷,面皮嚼起來松軟,一口下去又能吃到松仁幹果的沁香,咀嚼到最後還隐約能吃出雞蛋的醇香,再配合清淡的高山紅茶,香酥與茶香碰撞,溢滿唇齒間。

小巧可愛的松仁鵝油卷既不會太甜也不會油膩,幾個下去還能略微果腹,讓人禁不住一連幾個統統入腹。

“怎麽樣?是不是很不錯,我向你說過的,這家茶肆的東西堪稱一絕!”瘦弱男子瞧自家娘子一連将整疊糕點吃下,忙問,湊在一旁看戲的人也急着問“怎麽樣,怎麽樣,好吃嗎?”

她拗不過,終于開口說實話:“這茶肆的茶點...确實好吃。”

陳鏡嬌看綠衣女的表情從不屑到疑惑再到震驚,知道她被完全俘獲,彎起嘴角說:“這糕點叫松仁鵝油卷,最适合女子食用。吃了有助于皮膚恢複光澤,紅潤氣色,我瞧夫人從前應是花容月貌,如今只是被風塵吹黯了些,若注意調理氣色,定重現光彩。”

“真的?”綠衣女被誇,心中那不滿之情漸漸平複,再加之糕點是她在別處從未吃到的好吃,語氣也不似剛開始那般沖。“今日是我唐突了,小掌櫃年輕有為,一手好本領,莫要與我這等粗人見怪。”

“無妨,聽你夫君說你素喜歡吃這種的,後廚還有幾塊剩下的,若不嫌棄,我讓夥計包好給你一并帶走。”陳鏡嬌說着便讓觀瀾去後廚拿剩下的幾塊糕點。

“這怎麽好意思,我已白吃你一頓,怎麽還好拿東西?”這中年女子雖脾氣驕橫,但心卻淳樸,見陳鏡嬌還要給她東西,忙忙搖頭拒絕。

陳鏡嬌笑道:“你若覺得好吃,下次還來便是。”

話以至此,女子不好推脫,拿着包好的糕點回了家,走前還挽着她夫君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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