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肆 普洱茶跟襪底酥

“陳掌櫃,你這茶肆生意是越來越紅火了。”長金澤探頭探腦望着店裏。

陳鏡嬌當初是尋陳老爹要了處快倒閉的樓,本就地方不大,且雜亂無章,經由她手修葺一番算是最大化利用了空間。

左側是高椅高桌,一桌最多容的下四人,大廳右手邊則是竹榻、蒲團榻等,中間有屏風遮擋,适合單人或雙人坐,但整個一樓不過也只能容下十桌客罷了。

但茶肆不比酒樓,急則亂,僅憑陳鏡嬌一人着實費力。晁珩看到她走來時,身後跟着兩個穿着一樣的年輕姑娘,随意一問:“招學徒了?”

陳鏡嬌表情略微詫異,想起晁珩是做什麽的後彎了下嘴角道:“沒錯,僅憑我一人費事費力,所以找了幾個機靈的招進來做學徒。”

晁珩點頭,剛一開口突然被打斷。

“招人好,招了人,陳掌櫃你就能有更多時間精力鑽研出新東西,我們也好有口福跟你嘗嘗鮮!”

長金澤說的眉飛色舞,逗得連聽到的學徒都忍不住低頭偷笑。

四個人面帶微笑,只有晁珩皮笑肉不笑,舉杯喝了口水以掩飾表情。

“晁公子許久不見,今日樓下人多,怎的不去樓上雅間?”

晁珩略一環視四周,剛一點頭,

“樓上還有雅間嗎?我來此處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知道,快快,這樓下也忒吵了些,我們快去上面清淨清淨。”

長金澤幾乎從凳子上彈起來,說着就要躍躍欲試往後走,陳鏡嬌聲音略帶疑惑的試探道:“晁公子?”

晁珩深呼吸,擡頭沖陳鏡嬌微笑着說“好”,當陳鏡嬌轉頭後,視線便轉向旁邊的長金澤,瞧那着急的模樣像是還敢催他。

于是長金澤眼睜睜看着自家上司的臉從面若春風瞬間陰沉無比,吓得他猛打一哆嗦連忙轉過頭,他覺得他好像說錯話了,怎麽辦,城東無頭案還沒有頭緒,晁珩不會再給他什麽案子吧,這官還當不當了?

“長公子可是感覺涼?要入秋了天氣涼些,我去給你尋個薄外衫。”

這次輪到長金澤了,他連嘴都沒來得及張就感覺有一只手體貼地握住他的肩頭。

“不,他不冷,他就是老毛病了,斷不出案子沒有線索會覺得自己對不起朝廷,對不起百姓,就會打心底的覺得自己做了錯事很愧疚,就會打哆嗦。”

長金澤瞪大了雙眼本想反駁,迎面對上晁珩标志性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又把眼瞪回去了,“對,我這人就有這破毛病,我覺着自己愧對身上這衣裳的時候就會打哆嗦。”

晁珩投來滿意的目光,三人各懷心思的上了樓,陳鏡嬌帶兩人進了文墨間後便去後廚了。

廚子正忙活着,看見她來立馬撂下手裏的勺湊上前看“掌櫃今日做什麽?”

“襪底酥。”陳鏡嬌将衣袖挽高,洗了手便從菜園裏薅了點新鮮嫩蔥洗淨快刀切碎撒入白糖跟鹽,舀了勺豬油澆上去攪勻後倒進面粉拌入擦透。

面粉和油加水混合揉勻,廚子看到這一步便撸起衣服袖子自告奮勇“這我會,揉面我最在行!”

經過廚子老練的手法,油皮光滑甚至可以拉出透亮的薄膜。

陳鏡嬌又揉了份油酥放在一旁,大鍋起火倒進面粉炒,火候不能太過不然會糊,但若沒炒熟,待會兒烤時便會鼓起來不似鞋底模樣,那可不能稱作合格的襪底酥。

鐵鍋個頭大又沉重,這過程難熬,她需要不斷翻炒防止面粉被炒糊,熱火炙的她額頭隐隐沁汗,聚成汗滴順着臉頰滑落滴進衣襟裏。

面粉經炒,麥芽的香氣爆溢出來勾人心弦,待焦黃色時便是熟了,此時出鍋靜置,她趁機擡手擦去額前的汗珠,将一旁發醒的油皮油酥揉勻。

油皮包油酥,餡心捏段揉進去,擀面杖擀成橢圓做成生坯,尖刀輕劃表面,割上三刀,抹上蛋液撒上芝麻,擺好上吊鍋烘烤。

火舌舔'舐鍋底,灼熱鍋身,最頂的蛋液逐漸凝固,餘下的滲進被刀刮開的縫裏,嵌進蔥油餡心中。

幾分鐘便出了香氣,嫩蔥是剛長的,蔥香濃郁,酥皮不情不願地鼓起身,油皮得以喘息松了身。

不一會兒,生坯白邊便起了氣泡,底面變得金黃,陳鏡嬌看準時機将生坯調了個面,好讓另一面也受熱烤酥。

兩面金黃,出鍋入碟。

茶要講究搭配,襪底酥這種鹹香茶點應當配濃茶,因此陳鏡嬌特意泡了普洱茶,普洱茶性烈,味道醇厚、消脂解膩,最合适。

新鮮出爐的襪底酥香酥脆,一口咬下去,層層透明酥的落渣,濃郁的蔥香迸發在口中,細細咀嚼尚有蛋香,吞下一口又意識到還有芝麻脂香,回味無窮。

“鹹香物,吃完喝盞普洱潤潤,若不嫌棄,這裏還有我做的龍須酥,就是有些甜,不太合适。”陳鏡嬌将一小碟白密的龍須酥推到桌中間,看到長金澤一口咬下去眼睛一亮,連忙又吃二三口,餅渣撒在衣袍上忍不住彎起嘴角,拿了個帕子放在一旁,想着這長金澤還是個真性情。

“你這茶點做的不比點心鋪子差。”晁珩趁着長金澤狼吞虎咽沒嘴說話的時候趁機誇贊,以免這點話都被人搶去。

“是啊掌櫃,你怎麽沒想開個點心鋪子呢?”長金澤喝口茶将嘴裏的吃食咽下去忙說。

“點心鋪子要做的東西那可太多了,我這只是茶配物,量小,自己做着不累,還能換着花樣給客人嘗。”

陳鏡嬌不是沒想到開點心鋪,但是她一個修茶道的,又怎麽争得過那些傳統手藝大家傳承的人,更何況點心種類複雜繁多,出一個品種便要推廣,種類她倒是不太愁,可需要的量太大了,她本就抱着佛系的心,能一生衣食無憂便行了,做大産業實在沒那個精力。

最關鍵的是,她這個便宜老爹本就挺有錢的,家裏好像真不差她做個點心鋪子賺的錢。

“招的學徒也只是學學茶藝,煎一壺茶比較費時間,一樓的客我不能照顧的全面,索性’交給觀瀾了,她帶着學徒也算歷練。”陳鏡嬌近日又煎茶又要去做新的茶點,委實太累了,天天頭沾枕頭便睡下了,第二天往往要等晨鐘跟報曉鼓響了幾分鐘才能醒,于是決定以後多招點機靈的學徒跟夥計,她只顧着研發新茶點才好。

長金澤吃完最後一塊襪底酥,喝完最後一口茶又擦淨了嘴,連連點頭“掌櫃太辛苦了些,這樣也好,省的往後店做大了還得重新招學徒,屆時就太費心費力了。”

晁珩終于忍不住了,額角跳了又跳,“吃完了嗎?”

“吃...吃完了。”長金澤等待下文,弱小又無助。

“你那毛病不犯了,案子都斷完了嗎?沒解決完就趕緊該回大理寺回大理寺,該去哪去哪,別老在這混水摸魚。”

“哦。”長金澤說着就起身要走,一只腳都邁出雅間又轉回來問:“大人你不走嗎?”

晁珩一分鐘都不想多看見他,沒好氣的問:“我?我去哪?”

“回大理寺啊,大人你不是還有武安侯的案子嗎?”長金澤不死心,少卿大人不能恃寵而驕,雖然他是狄仁傑在世。

晁珩腦子裏最後一根弦終于“砰”一聲斷掉了。

“大理寺離此處不遠,我一會兒就回,但你別回大理寺,你的案子在城東,這裏是城西,離城東很遠,你最好即刻動身。”晁珩決定回去就把一年前坊裏那個鬼神夜行殺人案再附送給他。

送走了不情不願的牛皮糖長金澤,晁珩終于能跟陳鏡嬌單獨說話了。

“茶肆越做越大是好,但還是小心。”晁珩慢慢品嘗濃郁的普洱,茶香好似濃墨重彩的潑墨山水畫綻放在味蕾之上。“因着人家生意好便心生妒忌,交談不和,暗下殺手的也有。”

陳鏡嬌眼珠轉了半圈,仔細掂量着晁珩話裏的意思,點點頭。

她不是沒想到這一點,但她一個就差把“和氣生財”打在臉上的人,又能跟誰産生什麽大摩擦呢?

就算有了摩擦,只要不跟武安侯扯上關系,四舍五入都不算事。

日子流水的過,三日的訓練跟實踐,學徒們也會煎茶了,她終于在夾縫中喘了口氣,挑了個陽光明媚店裏不是太忙的日子逛街。

從剛穿越過來便忙活生計,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生意有了起色,日子步入正軌,她才有時間逛街看看這京城的百景。

觀瀾很擔心,陳鏡嬌卻告訴她沒關系,讓她看好店便自己上街溜達了。

不愧是最繁華的地帶,毗鄰官衙,商業繁忙,連路邊攤賣的都是精品。

陳鏡嬌暗暗驚嘆,東逛逛西轉轉,不一會兒便提了一手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尋地歇腳了。

大名酒肆,不好不好,她不想喝酒。

東莊食肆,也不是特別餓。

突然注意力被一個名為山野茶肆的店吸引,瞧那模樣裝修樸素,倒真有山野的感覺了。

她也是開茶肆的,光聽聞城中有許多競争對手,但也是第一次親自光臨,于是她抱着好奇跟學習的心忐忑的邁進了這間茶肆。

茶肆裏人不算多,相較于林隐逸肆只能算清冷,小厮也是領她随便落了座,上了壺最平常的茶。

習慣于煎茶的陳鏡嬌嘗了第一口便喝不下去了,這要是陸羽他老人家在世,恐怕當即跳腳大罵這泡的猶如泔水該倒水溝裏了。

這哪是煎的茶,熱水沖着茶葉就敢上客人的桌。

除了裝修不錯,符合她的審美以外都不盡人意,于是陳鏡嬌收回學習上家的忐忑之心,準備回家再回顧一下陸羽老人家的《茶經》,不禁感嘆前人的英明。

“掌櫃,你回來了,有位女客人尋您呢。”觀瀾大老遠看她往店裏走,就跑來沖她說。

陳鏡嬌忙将手裏的東西遞給觀瀾進了店,嘴裏問:“誰啊?”

拉開梅雅間,坐在裏面的女子立馬轉頭,看到來人後笑意盈盈,容色如玉,輕靈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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