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 梅花糕
立了秋,把扇丢。
“阿嚏!”
評事一愣,試探性的問身旁的人“少卿大人可是着涼了,我差人為您煮杯熱茶?”
晁珩擺擺手繼續看手下的輿圖,時不時拿朱筆在圖上圈圈畫畫,并不在意,模樣認真無暇顧及周遭,連寺卿站在他面前許久也未曾注意到。
寺卿也不急,待晁珩飛快在輿圖右側添完小字注釋起身後才開口:“可是找到了?”
“嗯,當街行刺的人在西市經商,手裏還有私販昆侖奴的買賣,那地方隐蔽不好找,我親自去一趟。”晁珩說罷又掩住口鼻打了個噴嚏便要走。
“多帶點人,萬事小心!”寺卿在身後叮囑,話還沒說完人影都不見了,感嘆着“怎麽就辦案子這麽急呢?除了案子就是喝茶,他怎麽就沒別點別的愛好呢。”
評事點頭“能算上新愛好的就是去林隐逸肆吃茶點了。”
“林隐逸肆?”
“城西那家最近挺火的茶肆,聽說這家招牌還是少卿親筆書寫拓上去的。”評事思量着哪天有時間了,他也要去這家嘗嘗味兒,只是在大理寺常忙的連個歇腳功夫都沒有。
勤勤懇懇上班,老老實實下班的評事申末酉初才到家,心情有些郁悶。才學會走路不久的孩童咿咿呀呀地張着一口奶牙的嘴叫着爹爹撲向他,他登時不苦着臉了,抱起孩子便逗,偶然注意到孩子手裏沾着些細碎的粉末,他湊近嗅出一股清香的甜味。
“今日我去逛集市,路過一家店,那掌櫃在門口擺了個小攤子說送糕點,我大老遠就聞見香味兒了,嘗嘗确實不錯,大寶可能也聞到了非要鬧着吃,我便給他了一塊。”屋裏的女人瞧他回家,解釋道,“我還拿了幾塊回來給你嘗嘗,小掌櫃大方的很呢。”
評事接過女人遞過來的糕點咬下去一口,緋紅色的外表是細膩的糯米跟香米粉,甜滋滋的,化到中間後甜豆沙猛然爆發開來,回味下去松軟清香,隐約有桂花的香氣。
“這是什麽?味道确實不錯。”評事許久沒吃過這種糕點,三口便囫囵吞了下了。
“說是叫定勝糕,味道不錯吧?我看那家店還是個茶肆,估計裏面還有不少好吃茶點叻,小掌櫃年輕漂亮手藝好,心地又善良,真不知道誰往後有這等福氣娶她呢。”女人看他吃完,讓他待會兒來吃飯,然後匆忙回了廚房做飯去了。
評事左思右想,茶肆?
“那家茶肆叫什麽?”他在院裏隔着門窗問廚房的自家夫人。
“好像叫林隐逸肆!”他夫人在窗口探頭喊。
評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家鋪子,這不是少卿常去的那家茶肆嗎,手藝這麽好,怪不得少卿大人常去,換做是他,他也日日去。
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把大寶抱在懷裏,湊去後廚問自家夫人“你說那家掌櫃怎麽?”
“是個年輕的小娘子,我吃糕時聽周圍的人說這掌櫃從開業來就給過路口渴的人送水,冬日熱水夏日綠豆湯,一文錢不要呢。”
評事眨巴眼,拿下大寶扒拉着他帽子的不老實小手,“嘶,可曾聽到許人了?”
“這到沒有,你問這個做什麽?”忙着炒菜的女人來不及回頭看他“油煙味重,你帶大寶出去,別熏到了。”
評事若有所思,颠颠懷裏樂的咧嘴笑的孩子,搖頭晃腦地走遠,“沒事,我就問問。”
忙活一個白天的陳鏡嬌突然突然打了個噴嚏,驚動了不遠處的晁珩,他對陳鏡嬌問:“可是我傳染你了?”語氣中充斥着小心翼翼,這要是讓長金澤看見,平日裏變臉比翻書還快的閻王現在居然像個小媳婦似的仔細又謹慎,估計能把評事手裏的案牍給生吃了。
“沒事,估計是誰背後說我了呢。”她打趣着,“嘗嘗今天的梅花糕,若是好吃,最近就讓廚子做這個了。”
軟脆的梅花糕撒了不少料,青紅甜絲揉進面中,頂層甜糯的小元宵韌勁十足,又粘着白糖熔化後的焦香,混着蜜甜的豆沙餡心,融在口中刺激着味蕾。
這梅花糕做起一次來費事些,但一鍋出的多。
把面漿注入刷了油的模具中同鐵蓋放火爐上燒,模具要緩慢轉動,鐵壁要均勻黏上面漿,再将竹片搗入孔刮向四壁,如若不是如此,這梅花糕做出來坑坑窪窪,不會像現在這般圓潤。
鐵壁塗勻,再塞入紅綠絲,開蓋撒幹果圓子,最後均勻撒上白糖再閉蓋烤化,讓糖滲進物什裏。
一鍋可出十一二個梅花糕,數量不在少數。
“為什麽叫梅花糕?”晁珩挑了個模樣最正金黃的,“因為形似梅花?”
“沒錯,因着裏面加的料多,瞧你吃喝都是清淡些,沒放太多糖。這甜度長公子應該會喜歡。”她說完突然想起來晁珩今日是自己過來的,随口提了一句“今日怎的你自己來?”
晁珩聽到她前半段話,只覺得這梅花糕入口清香酥脆,軟糯又不甜膩,但後面的話一出,他登時覺得這梅花糕甜的齁嗓子,一口氣沒上來黏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不來。
陳鏡嬌瞧他噎住的模樣,大驚失色忙倒茶水給他潤潤嗓,暗忖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可近日長金澤跟晁珩都是一起來的,莫不是兩人不合吵架了?
“是不是做的太厚重了些?那我下次多加點水。”
壞事了,她做的茶點把大腿給噎住了。
“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事,不小心噎住了,這梅花糕正合适,不必再加水了。”晁珩喝下一口茶将這梅花糕潤了嗓方開口說。
雅間外的觀瀾輕輕敲門叫她,得到允許後入了雅間同她說:“小姐,令季姑娘來了,我帶到竹間讓她等您。”
看到陳鏡嬌頗有為難的模樣,晁珩略一點頭說:“快去忙吧,正合适我在此處思量一下案情,今日線索衆多需要仔細梳理。”
陳鏡嬌如釋重負向他福禮出門,對觀瀾囑咐再送些梅花糕跟茶水去,別怠慢了晁珩。
令季此行穿了身山梗紫的袍,襯得人嬌柔些,不似上次那般輕靈,別有一番韻味。陳鏡嬌笑着湊上去叫“令季姐姐來了,這次喝點什麽,還是碧潭映雪?”
令季點頭,“就碧潭映雪吧。”但陳鏡嬌看出她笑得勉強,應該是心裏藏了什麽事。
“令季姐姐怎麽這麽晚來?”
“我來散散步。聽說你今日在茶肆門口擺攤子送糕點了,是什麽可能告訴我?來的路上聽到街邊人說那緋紅的定勝糕似細沙般甜呢。”令季來的路上确實聽到有人讨論茶肆了,雖然這些都是仆人聽的清搜羅起來告訴她的。
“用糯米包着豆沙跟桂花做的小糕點,簡單的很,前日熬的新鮮紅豆沙若糟蹋了可惜,索性做了簡單的小玩意送給街坊鄰居吃,也算給店拉拉客人了。”陳鏡嬌已經讓觀瀾去拿了些定勝糕跟梅花糕來“我今日還做了別的小茶點,姐姐可要嘗嘗?”
令季低落的眼睛小小期冀了一下問:“是什麽?”
“姐姐嘗了就知道了。”陳鏡嬌将觀瀾遞來的糕點輕放在桌子上調皮的眨眼說到。
令季猶豫着用帕子包着拿起來小小的咬了一口,爾後慢慢咀嚼嘗到香甜脆軟的糕,颦着的眉逐漸舒展開來,陳鏡嬌瞧她吃的舒心,詢問着:“甜嗎?”
“甜,這是什麽?”
“這個叫梅花糕,相交定勝糕甜些,但食甜食可以讓人開心起來,令季姐姐。”陳鏡嬌說這話時斟滿一盞茶,輕推到她面前。
令季聞言怔愣一下,旋即眉眼彎下,輕嘆一聲“我從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機靈着,瞞不過你。鏡嬌,你開這鋪子可是你願意為之?”
陳鏡嬌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問,思索片刻斟酌道:“算是,也不算是。”
之所以說算是,是因為她修習茶道喜愛茶道,恰巧懂得可以利用,說不算是,也是為着能安身立命,有一方屬于自己的土地。
令季聞言斂眸,睫毛撲閃着,“怎會如此為難,我若是個男子,便不必為此苦惱了。”
令季不說,陳鏡嬌也不多問,只能在心中默默替她惋惜,“吃點糕點吧,莫要想不開心的事了。”
令季走時陳鏡嬌還讓觀瀾給她包了些梅花糕,又捎了袋碧潭映雪,告訴令季,茶葉會讓人安心,焦躁時不妨喝點茶。
令季點頭,一轉身卻愣住了。陳鏡嬌好奇的偏頭看去,竟看到同樣愣了一下的晁珩。
嗯?看這模樣,兩人似是舊識?
本以為兩人會說一句話,沒想到令季只是禮貌性的點點頭,頭也不回的下了樓,陳鏡嬌只得在後面口語告訴晁珩等她一下,跟着下去了。
她送走了令季剛一上樓就看見晁珩靠在樓梯旁,見她上來立馬開口:“我倆就認識,幾面之緣罷了。”
陳鏡嬌一頭霧水,她還什麽也沒說呢。
“長金澤同她交好,偶爾我同長金澤一起出去辦案時遇見她便認識了。”晁珩猶豫着還是說出了口,生怕陳鏡嬌誤會。
觀瀾在一旁滿意的低着頭,心中默想:大理寺少卿覺悟不錯,小姐一定心裏也是滿意的。
“無妨,沒關系我不在意的。”
當她聽到自家小姐真誠如金石的話,登時哭喪了臉,好在低着頭沒人看到她的表情變化。
看來大理寺少卿需要更多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