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染 蟹殼黃外皮酥脆可口,餡心香甜

俗語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陳鏡嬌擇了個人少的日子拿着筆墨在蘭雅間寫寫畫畫。

雖然在這裏呆了一年,陳鏡嬌也讀了不少書籍,但因為字形不同着實難理解,只能看個大概意思,自己寫的手劄也不會給別人看,索性拿現代白話文記下來。觀瀾來為她研磨送水時偶然擡頭看到,好奇的問這是什麽,陳鏡嬌故作玄虛道:“上古文字。”

“這是什麽字形簡單筆畫稀少的上古文字?”觀瀾好生崇拜自家小姐。她本不是陳鏡嬌的貼身侍女,一日忽被陳家主調到陳鏡嬌身旁伺候着。時常聽聞陳家的大小姐嬌生慣養,蠻橫驕奢,目光短淺,她聽說自己被調來小姐身邊,整日提心吊膽。

但相處下來她發現自家小姐頂頂的好,身懷絕技與人良善,最重要的是從未當她是低賤奴婢,好吃好喝的待她,甚至每逢過節給她放假讓她回趟老家,自此她暗自決心定要此生不懷二意赤誠守着陳鏡嬌。

主家那邊的仆人,除了伺候陳鏡嬌長大的幾個老仆跟奶娘,雖嘴上恭敬,背後仍嚼舌根看不起自家小姐,觀瀾看在眼裏怒從中生,每每上前理論都被陳鏡嬌攔下,陳鏡嬌好似不在意反到安慰她:“幹嘛呢,給自己生氣。”

觀瀾替她委屈,這可是陳家獨子千金,憑什麽老爺不在家便受此委屈對待,不過好在兩人搬進了茶肆,不必為此生氣。

茶肆本沒有後院,是個廢棄的破平房,隔着道薄薄的牆,陳鏡嬌令管家買下這塊地,又尋人鑿通了牆,重新修了個四合小院,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日子就這麽安定下來了。

起初日子不好過,全屏陳鏡嬌從家中帶來的錢財,兩人都不會理財,于是陳鏡嬌便根據書中所寫,憑借印象跟觀瀾女扮男裝進了脂粉之地尋到了現在的帳房先生。

帳房先生本是個不得志的書生,幾次都考不中第,幹脆不考了專心做詞。

門內莺莺燕燕啼哭那絕不可能是什麽香豔事,她一推開門,果不其然,幾個身披薄紗貌美女子一邊啜泣,一邊念念有詞。

陳鏡嬌仔細聽去,還真是書生新寫的詞。

那邊書生念一句邊要求她們跟一句,場面異常壯觀。來青樓只為教妓子念自己新寫的詩詞,這番舉措應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她問書生為什麽來這裏教妓子念詞,後者告訴她:因為出書麻煩又貴。

這回答她是着實沒想到,當即用高昂薪酬勾走了這個天真的書生。

茶肆有了書生着手搭理,她再從陳家挑走了敦厚的中年廚子,拿錢雇了個跑堂兒的,這茶肆才算正八經的營業起來了,漸漸憑她一手好本領也逐漸能将客留下。

陳鏡嬌深知吃老本遲早有一天會坐吃山空,于是趁着自己的記憶還沒混亂到忘記從前的茶點做法時,将能想到的都寫在了手劄上。

也不怕丢,反正這裏的人沒人能看的懂她寫的字,實在不行,寫些英文上去就是了。

這一坐便是一上午,午日高照時她才放下筆,伸伸懶腰活動筋骨下樓吃晌飯。

從前她以為古人只吃兩餐,但來到這裏才知平常人家開始大多一日三餐頓頓不落,而且吃的還很講究。

陳鏡嬌看今日客人不多,幹脆下午打了烊,教綠意紅香做些簡單的茶點,最主要的是她本想着哪天尋些專做點心的學徒,但瞧綠意饞的不行,便将此事耽擱推後了。

“教你們做的是蟹殼黃,其實這蟹殼黃分為甜口跟鹹口,甜口比較容易,先學甜口。甜口最忌膩人,因此用碾碎的玫瑰花瓣跟棗泥。”

陳鏡嬌教的仔細,上至如何揉面拍餅,下到一次應倒多少料都說的清清楚楚,綠意聽了不停的點頭,遇着哪裏不明白的便問,例如“何時加老面”、“水油酥面應揉幾成”等。

反倒是紅香一言不發,只站在旁邊看,上手時雖不出大錯,但做出來的茶點仍是微瑕。

“紅香怎麽不說話,可是有哪裏不明白的?”

紅香搖頭,陳鏡嬌也不強逼,反正這個東西做着做着就熟練了,那天開了竅入了門就剎不住車了。

點頭讓兩人繼續便洗淨手上樓繼續寫手劄了,中途除了觀瀾替她研磨,綠意來了一次,捧着新鮮出爐香噴噴的蟹殼黃來讓她嘗嘗。

外皮酥脆可口,餡心香甜,陳鏡嬌邊嘗邊在心裏感嘆,這教人學東西,自己的學徒一點一點做出來,屬實一股成就感。

綠意也瞧見了陳鏡嬌正在勾勾畫畫着什麽,只是被擡起的半邊衣袖擋着看不清內容,也好奇的問這是什麽。

陳鏡嬌依舊故弄玄虛道是上古文字,不是她不告訴她們,是就算告訴了也沒用,觀瀾綠意是真的看不懂,為避免不要的麻煩幹脆糊弄過去了。

綠意沒有多問,馬上轉了話題問陳鏡嬌這蟹殼黃味道如何,得到陳鏡嬌的承認後馬上樂開了花,“還是掌櫃厲害,知道這麽些美味東西,而且掌櫃的手藝定然是全京城最好的,綠意還想多跟您學些東西呢。特別是這蟹殼黃,客人嘗了必定連連叫好!”

“對了,掌櫃你說這蟹殼黃有兩種口味,是一種甜口一種鹹口?”

陳鏡嬌喝口溫水咽下嘴裏的蟹殼黃後說:“沒錯,鹹口用豬肉、蔥油、蟹粉做,現在還沒開海,所以做不了,待開海後我教你們做。”

“好!謝謝掌櫃!”綠意笑着退出雅間,輕柔緩慢地替她阖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陳鏡嬌一人安靜的撰寫,腦內東西太多光寫下那些最熟悉地就得寫好幾天,中間恰逢晁珩長金澤來喝茶也是若有所思地樣子,晁珩眼尖,猜出她應是要忙,也不是日日都來了。

将腦內暫時能想到的東西撰寫出來後已經是三日後了,陳鏡嬌覺得自己的腰都僵了,忙讓觀瀾替她揉揉酸痛的腰。

“沒想到以前坐時間久了要受罪,現在這副身子也要受罪。”

陳鏡嬌的自言自語被觀瀾聽到,觀瀾不解“小姐,你說什麽呢?怎麽受了罪?”馬上想到陳家那些兩面三刀的仆從,怒從中來,莫不是小姐被欺負了?

“小姐,若是陳家那些仆從惹你不高興了,你莫要忍着,等老爺回來全告訴老爺,把這些嚼舌頭的仆們統統打一頓再趕走,讓他們亂說話!”

陳鏡嬌笑着搖頭,感情這丫頭是以為她在本家受了欺負,她雖和善不争,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負。

“我還會被人欺負了去?莫要胡思亂想。”陳鏡嬌安撫道,“一會兒下去一趟吧,我好久沒去一樓看看了,不知道綠意紅香近些日做的怎麽樣。”

觀瀾将所見一五一十告訴她,“綠意紅香做的比往日好些,客也是多喜歡綠意,只是近些日不知道為什麽,來的客人越來越少,昨天甚至一天只來了十桌客呢。”

“做生意嘛,總有這個過程,不打緊的,我下去瞧瞧就是。”、

于是陳鏡嬌從坐在一樓竹榻等客人到坐在散座,就差坐到門口了。

于是晁珩長金澤一來便看到這個場景,陳鏡嬌坐在散座喝茶,客人稀少零落只一桌,他們是第二桌。

“掌櫃這是怎麽了,客這麽少,這是要關店打烊了?”長金澤因着案子,幾日沒來,終于求爺爺告奶奶就差哭天喊地的讓晁珩幫了忙一起把案子破了,現在脫胎換骨宛如新生,走路都帶風。

“你會說話嗎?不會說話就別說話了,你見過未時打烊的?”晁珩一臉無語,壓低聲音在長金澤耳邊說。

陳鏡嬌倒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說:“你們來了,客不就多了嗎?今日喝點什麽?龍井還是雨花?”

“龍井吧。今日不去雅間了,就在一樓吧。”晁珩挑了個位置便坐了下來,陳鏡嬌替他泡好茶後那邊一桌也喝完茶要結賬走人了。

陳鏡嬌親自去送,同客人客套了幾句,卻獲得了意外收獲。她本意是想問問這常來的客人有什麽不滿意之處,沒想到客人告訴她:

“掌櫃你家這蟹殼黃到是甜口,味道不錯,只是最近山野茶肆家出的蟹香酥同你這蟹殼黃相似,但裏頭卻是鹹香餡,更出衆些。”

觀瀾當即傻眼,馬上轉頭看自家小姐,“小姐,這...”

陳鏡嬌沉得住氣,仔細詢問:“鹹香?客可方便告訴我是哪些物什?沒想到有茶肆手藝如此,我應同人家學學。”

客人思索片刻道:“我只吃過一次,具體的記不清了,但吃出鮮肉味道了,其他倒是不記得。”說完突然想起來面前的掌櫃年紀不大,怕受了打擊傷心,走前還不忘安慰一句“掌櫃莫要氣餒,這茶館子就是這樣,你此處煎茶好些,是有優點的。”

不說還好,說了陳鏡嬌就又聽出來了。

感情那邊的山野茶肆還煎茶了?

如果說茶點是碰巧相似了那說的過去,但煎茶一說可是她從未來世界書籍中帶過來的。

陸羽《茶經》著作,這要是照搬,鐵定是被人偷取抄襲了。

幾日前她去逛街,碰巧還進去坐了會兒,那時這茶肆還沒有煎茶一說。也不是說她的手藝別人不能學,她反倒希望将自己那邊的文明傳播到此,但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被人原封不動的抄襲。

“失算了。”陳鏡嬌輕嘆一口氣。

“小姐,可要我去瞧瞧看?”觀瀾上前問,陳鏡嬌擺手,說若如此反倒自己顯得小氣了,明日她親自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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