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玖 大難将至(1)

沒有比較,客都尚且不知道原來鹹口蟹殼黃可以如此美味,有客人連連道:“這餡料是十足,更何況今日還不花錢吃。”旁邊吃的正急的友人只顧着點頭。

陳鏡嬌憑鹹口蟹殼黃力挽狂瀾,将客人重新拉了回來。這還得多虧了上次提醒她的客人,陳鏡嬌讓觀瀾記住這客,平日多做了些什麽茶點便送去給人嘗嘗。

雖然茶肆重新紅火起來但清閑日子也算過完了,她又回到了忙前忙後累到倒頭就睡的日子了。

以往都是一夜無夢,一覺睡到早的陳鏡嬌可今日不同,夜半時分在夢中忽然驚醒。渾身濕透的冷汗讓她睡意不在,起身換了身幹爽衣裳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她不願打擾觀瀾,畢竟觀瀾幹的活一點也沒比她少。于是披上了件外套,瞧月色正亮,穿上鞋去院裏溜達散散心,尋思這也許能助眠。

夜裏的周遭寂靜的只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她站在門前仰望前院的茶肆,心中百感交集,這是她一手做大的茶樓,就像自己親自帶大的孩子般。

陣風吹過,“嘎吱”一聲輕微的檀木摩擦聲在這個寂靜夜晚格外明顯。

陳鏡嬌颦眉望向茶樓,莫不是她打烊時忘了關窗?即便她沒關窗,觀瀾也應該替她關上,不過興許因為近日大家都在忙,也就偶然忘了,于是去側廂房挑起個紙燈籠提着,準備上茶樓看看去。

前院廚房跟茶樓有一條連廊,平日裏從後廚拿着東西也可直上二樓,不必從一樓大廳繞上去,省了許多麻煩。現在她走連廊拐上二樓,紙燈籠內燭火随着她步子的邁進幽幽地晃着,偶有油紙摩擦碰撞的窸窸窣窣聲,被陳鏡嬌踏木樓階梯聲掩蓋。

“噠.噠.噠.噠.”腳步聲不大,是因為她輕輕邁起,怕聲音太大吵醒觀瀾跟帳房先生,畢竟前院後院隔着近但隔音不太好。

衣袖“咻”一下滑落,外衫寬大的袖口猛地蓋住她擡起提着燈籠的手腕,她停下腳步來将衣袖挽回去,從剛穿越來就發現了,這具身體的主人不愧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青蔥如玉的細腕,看着提着重物就怕斷了似的。

“噠.噠.噠.噠.”她止住內心想法準備繼續上樓,突然猛地駐足而立,一動不動。但那輕微地腳步聲卻仍在耳邊清清楚楚地響着。

如果剛才是她上樓地腳步聲,那現在又是什麽?

陳鏡嬌覺得毛骨悚然,一股冷感從每一寸肌膚連同彙聚到頭皮,讓她剛睡醒的朦胧感蕩然無存,瞬間清醒。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鼻翼煽動,做了許些次深呼吸,她确信不是觀瀾或者帳房先生,觀瀾就在她側屋睡着,帳房先生夜裏從不起床,雷打不動。

究竟是誰?

誰會在深夜來茶肆二樓,目的又是什麽?

陳鏡嬌只覺得無感被無限放大,屋內傳來的窸窣聲一清二楚,偶有紙張翻看造成的“嘩啦”摩擦聲。

紙張?她快速思考,乍想起來,文墨間放着她的手劄筆記!寫的滿是茶品茶點的仔細做法,偶有朱筆注釋做提點,全是她智慧的結晶!

陳鏡嬌反應過來,這人很有可能是來偷她手劄筆記的!

陳鏡嬌心一沉,将紙燈內的火燭吹滅,瞬間陷入黑暗中。紙燈籠是勾在手柄上的,本意是方便更換,現下到成了她防身的武器。她将紙燈籠從手柄上拿下輕輕放在一旁,遂即将半米長的手柄背在身後,提着一口氣貓着步子輕輕上樓。

不要命了,敢偷她的東西!

陳鏡嬌雖大體猜到,但還是忍不住心中忐忑害怕,握着手柄的手心沁滿汗,她不得不雙手握住防止木棍手柄下滑,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最大的力氣就是揉面了,萬一小偷是個強壯的盜賊,起争執中在掏出什麽利器傷人,那真真是得不償失。

她檢查了一下幾個雅間的後面都是鎖好的,唯一開着的便是微掩的文墨間木窗,所以這小偷定是從木窗翻進去,也肯定會從這裏出來,于是她握着木棍手柄安靜的守在窗旁,靜待裏面的人自投羅網。

陳鏡嬌想了好幾種結果,最差的不過就是東西被劫,但這裏滿載她對現代文明的記憶,意義遠超過一般的手劄。

她隐約聽到翻書聲消失,伴随的是悄聲走到門口的腳步聲,她緊握木棍,眼一眨不眨的偏過頭盯着木窗,再木窗大開,裏面的人攀出來的瞬間用盡二十多年的力氣,從側面一棍子舞了上去——

“咚!”

木棍碰撞身體,一聲悶哼從耳側傳來,她松了半口氣,打中了!

手劄落地,發出“嘩啦”聲,她眼前一亮,抓住這個機會,探手就去拿。這是她的心血,絕不能讓別人拿去,微涼的指尖還未觸及到墨藍的書頁,突然利器撕裂空氣的聲音将她完全頓在原地。

她隐約感覺臉頰一側微涼,細碎的發散在眼前蓋住她半只眼的視線,她偏過頭往後看去,銳利的刀身斜插在木板上,在月色下散發冰冷的光。

突然樓下發出躁動,院內物體落地聲伴随着觀瀾的尖叫,讓她恍如隔世。

本在上班路上的長金澤偷了個懶,拐到路邊攤裏買了個胡餅,今日起晚了朝食沒來得及吃,只好在路邊買個胡餅随便打發了,攤主接過銅板便利索的拿面做起來,長金澤便靠在攤旁百無聊賴的等。

兩個行人路過在激烈的交談着什麽,長金澤心裏冷哼一聲,京兆尹流年不順,又在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等等,誰家店?

兩個路人被蠻力攔下,一時愣住了,支支吾吾才說出來究竟是誰家。

城西林隐逸肆。

胡餅攤子老板剛做好香噴噴的胡餅,一擡頭客卻沒了,四處嚷嚷“誰的胡餅!誰的胡餅!”

大理寺守衛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長金澤就如風一般疾跑進了大理寺,守衛面面相觑不知道平日懶散一如自己上司的長金澤今日是怎麽了。

守衛還沉浸在長金澤今日詭異之處,便又感到一陣風從耳邊刮過,定睛一看,是剛才說的長金澤的頂頭懶散上司,氣勢洶洶面色不虞,兩個守衛忙挺胸收腹仰天長望,今日必有大事。

“這案子在誰手上?”晁珩的聲音低沉,仿佛直壓着些焦躁的情緒。

“京兆尹府上,按理說這種事我們不能管,你先別急,掌櫃人應該是沒事,不然這案子就在大理寺了。”長金澤從不知道平日吊兒郎當的晁珩走路能這麽急,他辦案子練出來的飛毛腿都快追不上面前的人。

“他們的破案子還輪不到我出手。”晁珩只想知道陳鏡嬌現下究竟如何。

當兩人抄近路走到茶肆門口時,門外已經圍着些看戲的百姓了,唧唧喳喳的讨論着。晁珩扒開人群剛欲進門就被攔了下來,看門的人兇狠地對兩人說:“閑人免進!”

長金澤怕這人被晁珩一腳踢翻,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腰牌,“大理寺的。”

沒想到看門的人看到腰牌後皺眉,質疑兩人“大理寺怎麽來,這事不歸你們管,人還沒死呢。”

大理寺跟京兆尹素有私怨,那看門人本意是略微為難兩人,讓晁珩跟長金澤知難而退,晁珩沉着臉還沒說什麽,身後的長金澤炸了毛,“關你屁事,快點放我們進去”說着直接從晁珩側腰抓下腰牌亮給那人看“趕緊的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官比你大,上邊去!”說着一把扒拉開驚呆的看門人,對晁珩說快進。

若放在從前,晁珩這腳沒上看門人身上也要上長金澤的身上,但他着急,只撇了長金澤一眼什麽也沒說就進店了。

兩人環視四周,并沒有看到陳鏡嬌的身影,只有帳房先生呆滞地坐在櫃臺前,晁珩上前問陳鏡嬌哪去了,帳房先生看到來人後才有些清明,暗自松口氣說:“掌櫃在後院。”

話音剛落,晁珩便沒了影,長金澤留了個心眼,問賬房先生“來的都是什麽人?”

“來了個官爺,跟着個捕快樣的人,在後面問我家掌櫃跟觀瀾,我瞧他們見怪不怪的模樣,問了半天又問回去了,跟兜圈子一樣,反倒是在院裏溜達來溜達去,從一樓溜達到二樓,現下可能在二樓逛雅間呢。也不知道他們到底靠譜不靠譜,人是在文墨出事的,你說怎麽就逛到梅蘭竹菊雅間去了呢?”帳房先生搖搖頭,終于來人替他家掌櫃撐腰了“長公子,這人官老爺,唉。”

長金澤拍拍他肩安撫到:“無事,有我們。”便連忙跟上前面的晁珩。

到後院看到晁珩忙叫住他,“二樓”湊上前去低聲道:“估計來的就是那幾個,白吃幹飯不幹活,可能看小掌櫃年紀小沒什麽背景好欺負,淨在後院閑逛呢。”

晁珩不語,上了二樓一擡眼就看到那明晃晃紮在木板上的銀質飛镖,飛镖上還壓着幾縷長發絲,嵌的緊實。晁珩記得這些烏發本應該老老實實呆在她身上,這些曾不經意間劃過他的手背肌膚,激起一片漣漪的烏發。

長金澤看到晁珩臉色一沉,順着目光看去猜到緣由,暗吸一口氣。

下一秒,晁珩一腳踢開了文墨的後門,驚的裏面人茶杯沒拿穩咣當落地,熱水撒了一地。

長金澤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要結束了,心裏默默為來的人祈禱,希望他們以後不會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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