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貳拾 大理寺少卿在哪呢?

陳鏡嬌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過的越來越舒坦了,人多的時候就去雅間看看書,煮煮茶,人少的時候就坐在一樓大廳正對着門口的地方看街上的人來人往。

“喲掌櫃,閑下了?”

路過的菜鋪大嬸瞧見她,沖她招招手,她也回手。

住的久了,街坊之間相互熟悉,聽零碎的趣事瑣事也成了她打發時間的一部分,比如賣豆腐的張嬸口味淡,鄰居口重,于是常去張嬸家蹭些鹽;再比如肉鋪的羅老板別看現在彪形大漢的模樣,年輕時是村裏最帥的漢子。

她遠遠地看着這群鮮活的人,賣豆腐的賣豆腐,切肉的切肉,還有沖她猛招手的,她笑着回應,沒想到那人看到她的回應後招的更興奮了,甚至逐漸向她這邊小跑而來。

在一堆吆喝叫賣聲中她聽到來自遠方的嘹亮叫聲,好像在叫姐?

“姐!”

果不其然,第二聲叫出來更響了。

陳鏡嬌偏頭問觀瀾,“你還有個弟弟?”

觀瀾眯起眼睛,看清來人後搖頭,“小姐,不是我的弟弟。”

“那是誰的弟弟,紅香的?還是阿周的?”

“是你的弟弟。”

陳鏡嬌瞪大眼睛,反問一句:“我的弟弟?我怎麽不知道呢?”

“是二老爺家的,好似之前在南方老家,二少爺剛回來沒多久您就出來了,您不記得了?”

陳鏡嬌咽口口水,她真的不記得有這號人,書裏沒講啊,眼瞅着那人越來越近,一聲聲嘹亮的姐像來奪命的,她來不及問觀瀾,她同這弟弟的關系如何,就感覺一陣風刮來。

這陣風還帶着個喇叭一樣的嗓子。

“姐!”

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瞧那模樣青雉,渾身的少年感撲面而來,從遠處跑來額頭沁出一層薄汗,滿不在乎地随意用袖子擦去,看她盯着自己發愣,以為是陳鏡嬌不認得他了。

“姐,是我啊,陳宋,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陳鏡嬌反應迅速,“怎麽會,就是太久沒見你一下沒認出來罷了。”

話音剛落陳宋那嘹亮的嗓音就在耳邊炸開,“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認識我的,咱倆小時候還經常一起玩呢,不說了,哎姐,你這有沒有吃的啊,餓死我了。”然後自顧自走進店裏一屁股坐下,邊說邊扯扯衣襟。

陳鏡嬌覺得她仿佛都能看出來陳宋身上帶着一股熱氣,不由得感嘆,年輕真好。

雖然這具身體才二十二。

“點心師傅今天做了點酥餅,你先吃着墊墊肚子,怎麽餓成這樣。”陳鏡嬌從後廚端來酥餅遞給陳宋,陳宋挑起就急忙往嘴裏塞。

“嗐,這不是又跟我爹吵架了嗎,怪心煩的,聽下人說你在這裏開茶肆所以就來了。”

陳鏡嬌瞥眼屋外的太陽,大早上就吵架還沒吃早飯,這架吵得看起來還挺厲害。

“怎麽又吵架了。”

陳鏡嬌為陳宋倒了杯水說,她完全不記得有這號人,現下也不能問觀瀾,只能一點點從陳宋嘴裏套出點話分析一下。

陳宋接過水杯猛灌一口,“你也知道,他總讓我讀書去考什麽舉,我志不在此啊,從小就關着我,甚至給我送到老家那地方,真虧得他舍得。”

“那你想做什麽?”難道是想繼承家業經商?

“我想做個大俠,仗劍走四方!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跟江湖客們談天說地,喝酒吃肉,多好啊!”

陳鏡嬌差點手一抖,這她真沒想過。

陳宋說到這裏突然嘆氣,酥餅也不吃了,“唉,我知道大家都不看好我,但我就是想出份力,做個能讓別人記住的人,我不想到老年回憶起一輩子,光顧着賺錢養家糊口去了。”

“能讓別人記住的,不一定要做俠客。”陳鏡嬌笑。

陳宋聽到後忙問是什麽。

陳鏡嬌問:“你想保護別人?”

陳宋點頭。

“那你可記得是誰在保護你?”

陳宋思量着,半晌開口說人太多了他記不住,小到家裏的護衛,大到京城金吾衛,太多人了。他擡頭看到陳鏡嬌笑意盈盈的樣子,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姐!姐,你可太厲害了,我爹只會說我是個草包當不了俠客,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這個,你一說我就明白了,我還真不一定非要當俠客。”

他說着又咬了口酥餅,這才反應過來盯着手裏的鮮肉酥餅說:“哎姐你這點心師傅手藝可真好,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點心,要不你把他給我吧,我帶回去給我做點心吃。”

陳鏡嬌挑眉:“幹嘛,來撬牆角的?我可就這一個點心師傅。”

聽到這話,陳宋猛搖頭:“不不,我就這麽一說。”

“你以前夫子都沒跟你說過這些?”這麽淺顯簡單的道理,夫子必然是了然于心的,但是看陳宋這反應,好像從前真的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

陳宋搖頭,“沒有,夫子只講經綸,講完就讓我背,小時候背不下來就拿戒尺打手,我懷疑夫子是着急回家吃飯,越是靠近飯點他便越暴躁,背錯個字就吹胡子瞪眼的,但是我有次故意不背下來,夫子居然不讓我背了,說是回去謄寫十遍,第二天交給他就是了。”

這夫子還能當的這麽随便嗎?陳鏡嬌委實沒想到,陳家絕不算小,請的夫子也必不可能是些沒真材實料的,唯一可能說得通就是一個了。

她瞄了眼吃了兩個酥餅,還要繼續吃的陳宋。

這夫子壓根沒看得起他。

縱使她同陳宋并非同父同母,但身上流着都是一家血,血脈的力量是奇妙的,本兩個陌生人坐在一起,也會有莫名的親切感。

“怎麽來京城了?”陳鏡嬌問。

“來看看,估計住個把月就要回了。”陳宋說,“京城真大啊,一點也不像老家那地方。”從他進門開始就忍不住沖外面看,即便是平常百姓,穿的也是比老家的人時髦妥帖很多。

“你想回去嗎?”陳鏡嬌為陳宋添了杯水,讓他再喝些,別嗆到了。

“不想。但是我爹不讓我呆在這,我以前也跟他說,我不想回老家,我也想在京城打拼,結果他跟我娘都不同意,非要把我送回去,我犟不過他們,就回去了。”

陳宋說到這裏時神情有些落寞。

“那便不回去。”

他猛擡頭,看到面前的陳鏡嬌一臉認真,剛才說的完全不像是玩笑話,他心有感觸,但想到陳鏡嬌說的并沒有太大作用,遂即又低落下來:“可是姐,這是我說不回去就不回去的嗎,他們都想讓我回去。從前大伯父還讓我留下,說是他給我找夫子,但我爹也不知道為什麽,偏讓我回去,這下好,連大伯父都不幫我說話了。”

“我幫你,你只需要聽話就行。”

陳宋瞪大雙眼,滿眼期冀投向她:“真的嗎姐?”

陳鏡嬌點頭,“我騙你做什麽,你看這茶肆,我能做到你也能,只要你聽話。”

陳宋環顧四周語氣興奮起來,“行啊姐,你都這麽厲害了,我剛聽下人說那會兒還以為在诓我呢,沒想到是真。哎姐你好像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那些人都說你...”話戛然而止,陳宋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張着個嘴巴小心翼翼的看着陳鏡嬌,生怕她生氣。

“說什麽無所謂。”陳鏡嬌看他如此小心的模樣,猜出來自己從前是有多兇,名聲都能傳到許久不見的堂弟耳中。

陳宋松了口氣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姐,我來的路上問人你茶肆怎麽走,聽到他們跟我說你這牌子是什麽...什麽少卿寫的?”

少卿了半天也沒少出來,觀瀾忍不住在旁邊小聲提醒:“大理寺少卿。”

“對對!大理寺少卿!”陳宋一拍大腿,“好像還很有名,我在老家都聽過他的英勇事跡,三步一破案,簡直神了!”

陳鏡嬌腦海中浮現晁珩在她雅間到處亂轉,觀察還有什麽隐患的情形,實在同三步一破案這種誇張荒唐的傳說聯系不起來,不由得彎起嘴角。

“這大理寺少卿有什麽厲害的地方啊,姐,你給我講講呗。我在老家都快無聊死了,都沒人給我講故事聽,好不容易逮着個從京城回去的老頭,連着送了一個周的燒肉,說是給我講京城的故事聽,結果淨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什麽破屋頂塌了壓死了三只雞,誰家狗跟誰家狗打架,打到衙門門口去了!”

陳宋因為被老頭欺騙了感情,回想起來仍心有不滿,說話也憤憤的。

“你想知道什麽?”一時讓她說,她還真說不出來,晁珩的故事太多了,似乎在他人口中變得缥缈不實際了,但她同他交往起來才知道并非如此。

晁珩有情有義,待人溫和,并不是他們口中的冷面閻羅。

“我也不知道聽什麽,不如姐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呗?”陳宋眼巴巴地看她。

“我慢慢講,你慢慢聽,以後有的是機會聽。”陳鏡嬌說完這話後,觀瀾小聲在旁邊告訴陳宋:“二少爺,說不定有一天你還能見着大理寺少卿真人呢。”

陳宋驚喜,“真的嗎?”以為是觀瀾逗他開心,轉頭看到陳鏡嬌并未反駁,居然是真的!

觀瀾說:“只要二少爺你常來我們小姐這裏,總有一天會遇見的。”她看陳宋一臉興奮,心道:二少爺,希望你別跟我們家小姐似的看不出來,要看出來還得你幫幫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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