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貳拾貳 少卿大人着急了

評事照常在收拾着案牍,眼的餘光瞥見一雙金絲滾邊靴,看到來人後叫了一聲“寺卿”,瞥到旁邊還在看案子的少卿,伸手想輕拍桌子,卻被寺卿攔下。

兩人這些小動作驚動晁珩,他把頭從案牍中擡起,寺卿看到自己被發現,輕咳一聲掩飾尴尬。

“散斑後記得回家吃飯,你娘讓我告訴你的,你早上走太快,她沒來得及說。”

晁珩手頭的案子棘手,只想推脫,因此随意找了個理由。“不回了,中飯吃的飽些。”

寺卿看他心不在焉的,滿眼都是案牍,“怎的,喝茶喝飽了,還是吃茶點吃撐了?”

沒想到晁珩竟然擡起頭來,神色異常,爾後轉頭看評事。評事陡然一驚,忙擺手搖頭,“我沒說,不是我,我今日連茅廁都只上了一次,一直坐少卿你身邊整理案牍。”

“不是他。”寺卿及時解釋,評事松了一口氣感慨躲過一劫塌下背。

“你附近的人誰不知道你愛去茶肆喝茶吃茶點,我既不聾也不瞎。”

評事的背又挺直起來了。

“得了,今日不回便不回了,過幾天是重陽節,你挑個日子回去陪陪你娘。”寺卿不願為難晁珩,物極必反,崩太緊反而會斷。

他以前同晁珩的關系是不太好的,不如那些平常父子,一方面因為他公事繁忙,自小到大晁珩沒同他有什麽深交流,這感情也就沒培養起來。

再大些,晁珩有了自己的主心骨,待他想起時,兩人已經漸行漸遠了。就連晁珩從洛陽調來京城這事,也是他同自己夫人兩人磨了許久,最後夫人以自己做要挾,晁珩才肯退讓接受的。

“知道了。”晁珩不鹹不淡的回。

其實晁珩心裏也是知道的,他同自己爹的關系總是僵硬的,初時二人因觀念不同,就連斷案方式結案理由都有争執,兩人每每出現争執,他娘總是心痛不已,夜不能寐。

他不願讓親人為難,故而去了洛陽。

寺卿在努力維護關系,他也是看得出的。

寺卿走後許久,晁珩都無法再專心看案牍,思緒也不翼而飛,索性将案牍丢在一旁起身溜達散散心去。

“少卿,你這是去哪?”評事接過晁珩丢來的案牍,忙問,他可不想因為這事一拖再拖不能準時散斑,今晨出門前他夫人叮囑自己回去吃燒雞呢。

“案子沒頭緒,出去逛逛。”

晁珩的聲音漸遠,評事腹诽,這不就明擺着要去林隐逸肆喝茶嗎?

大老遠久看見晁珩的眼尖跑堂小倌兒抹布往肩上一甩,溜溜的跑來,“少卿,掌櫃今日不在。”

特意翹班來找人的晁珩眉一挑,小倌兒識時務立馬把掌櫃的行蹤暴露個一清二楚,“重陽快到了,掌櫃去酒肆買重陽酒咯,說是過節要犒勞一下店裏夥計呢,這不,大家都高興着。”

小倌兒叭叭的,說到犒勞,這嘴就把不住門突突往外崩。

“哪個酒肆?”

被打斷的小倌兒砸吧着嘴,試圖幻想出重陽酒的滋味來,“城東那家,老郭酒肆,掌櫃說那家的酒最香,都是糯米釀出來許些年的,喝一口頂十口...”一擡頭,這門口還哪有人的影子。

小倌兒撓頭,嘀咕着:“少卿不是來喝茶的嗎?”

重陽節前,街上的涼風吹進衣袖,孩童四竄奔跑,護城河上飄着落葉。

晁珩大步流星,突見袍邊一絲褶皺,不着痕跡的用手背撫平,爾後整整衣襟,做完這些後才跨進店中。

“你這小娘子真是奇怪,我都同你說了,你若陪我喝幾杯,這幾壇重陽酒就都送你了。”一跨進門,熏天的酒氣就差點把大理寺少卿大人頂出去。

他皺着眉,用衣袖掩住口鼻。

店家不知哪裏去了,只剩個年輕男人大着舌頭嗚啦啦的說話,他環視四周也沒見着自己要找的人,又不願意同那醉酒男人搭話,只得在旁邊站着。

“喲,這哪來的官老爺?”男人大瞪眼,用飄逸的步伐挪去晁珩面前,順便打了個酒嗝。

晁珩:...

他是官,他是官,不能當衆毆打百姓,更何況人家一沒鬧事二沒打人三沒殺人的。

略帶潔癖的少卿大人忍了又忍,甚至醉酒男人圍着他轉了一圈,中途腳絆着腳一下摔在他身上,他也強忍住半擡的手,心想萬一讓陳鏡嬌見着不太好,那手僵在半空,擡了又放,最後還是扶了爛泥醉鬼一把。

醉鬼喝太多已經麻痹了痛覺,不然這胳膊上的手勁鐵定嗷嗷直叫,現在只能等明日醒酒對着胳膊上的青仰天長嘯了。

“這裏掌櫃呢?”

晁珩這句話足足問了三遍,醉鬼才明白他什麽意思,遙指門外:“跟...跟買酒的漂亮小娘子出去了。”

抓到關鍵詞的晁珩又問:“去哪了?”

醉鬼張着嘴呆滞的看他,緩慢的思考,最後一翻白眼睡過去了。

晁珩哪受過這氣,牙根都快讓自己咬腫了。

轉念一想,這酒店掌櫃怎麽跟陳鏡嬌一起出去了,更何況酒鬼最後說那話意味深長的模樣,好像真有點什麽似的。

大理寺少卿臉一黑。多大的膽子啊,翹他的牆角。

越想越不對勁,如坐針氈,渾身不得勁,為了安撫自己平靜下來,右手捏着左手拇指關節,瞥到酣睡的酒鬼,算計一下他什麽時候能清醒點把事情經過都明明白白的說出來。

三秒後,大理寺少卿放棄了。

照這個醉法,得明早。

于是大理寺少卿繼續轉移注意力觀察這酒肆。酒肆老舊,連木椅都是破了一角的,木刺大剌剌地敞着,好像在跟他說:你看我危險不?

這下好,關節也不捏了,一掀衣袍立馬就要走人,他呆不住了,得回趟大理寺查查這酒肆誰開的,家住哪裏是不是京城人,從前有無案底,這酒肆是越看越不對勁。

正犯職業病呢,身後一句“晁珩”喚的他差點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

晁珩轉頭,看到陳鏡嬌懷裏捧着一壇酒驚訝的看他,身邊的老頭眯着眼也看他。

經歷過斷頭甚至分|屍大場面的少卿大人,破天荒的不自在了一次。

“好巧,你也來買酒?”陳鏡嬌掀開後院的簾,她剛才同店家說了要找好些的酒,店家便讓她去後院親自挑,于是兩個人帶一個觀瀾就都在後院。

“他說你出去了。”晁珩指着癱在一邊的酒鬼沒頭沒尾的解釋。

陳鏡嬌只覺得有些好笑,這平白的酒鬼說她出去了,怎麽就跟他有什麽關系。

吃過的鹽比兩人吃過飯還多的老頭渾濁的眼珠轉了一圈,大體就明白事情緣由了,也沒頭沒尾的說:“出去的那是我兒跟他媳婦。”

兩邊都沒聽懂的陳鏡嬌被蒙在鼓裏,一臉疑惑。

老頭幹枯的手指動了動,指向後院:“酒壇子沉,你倆認識就讓他幫你一起拿回去。”人精似的摸摸胡子,現在的年輕人真含蓄,這窗戶紙還沒捅破呢。

回去的路上,兩人無言,氣氛略有尴尬卻都想緩解氛圍。

“我做了...”

“你剛才...”

兩人同時開口,不由得會心一笑。

“你先說。”

陳鏡嬌笑道:“我做了重陽糕,趁着還沒到重陽節,多做做練習下,回去給你嘗嘗,你看哪種好吃,我重陽節便做哪種。”

晁珩應下,瞄到陳鏡嬌捧着酒壇露出的細長潔白的手腕,忙轉移目光。

“你呢,剛才想說什麽?”

陳鏡嬌問。

“也沒什麽,就是以前你都叫晁公子,剛才還是第一次叫我全名。”

她聞言愣住,以前叫習慣別人的大名,來到這裏強逼着自己改了許多,但是有時放松下來或者情急還是會忘記,“不好意思,我剛才見你有些驚訝所以叫你全名,你要是覺得有被冒犯到...”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清朗的聲音,剩下的話都被打斷,“不覺得。”

她擡頭去看,星眸劍眉撞進眼裏。

“我不覺得被冒犯,比叫我晁公子好,以後還這麽叫我。”說一不二的少卿大人意識到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下屬,也不是嫌疑犯,于是又加了一句試探性口吻的“好嗎?”

陳鏡嬌吧,有個隐藏屬性,她是個藏很深的顏控。

人的氣質是後天修煉成的,但面貌确是生來就定下的。兩者相交,她理智偏向前者。

但如果是長的好看又有氣質的呢?

這簡直就是天生的荷爾蒙販賣機。她在心中感慨道。

晁珩發覺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以為是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陳鏡嬌如夢初醒搖頭又點頭,“那我以後就這樣叫你了,要事覺得不舒服大可告訴我。”

說罷就偏頭不在看他。

兩人身後的觀瀾目睹全程,露出欣慰的姨母笑,有什麽比自家小姐突然開竅更高興的事呢?

實際上,陳鏡嬌正在偷偷抱怨,這個時代怎麽就沒有西裝呢?這張臉跟氣質配上小西裝,風靡娛樂圈,粉絲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就在她還在腦部大劇時,遠方喇叭的一樣熟悉的聲音擴音器似的闊到她耳邊。

“姐!!”

她不轉頭都知道誰來了。

“姐不好了!你快回家,家裏出事了!”陳宋猛跑到兩人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喘。

陳鏡嬌心一沉,“什麽事?”

陳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直起腰發現她身旁站着個男人,上下打量着,哪來的男人?

“二少爺快別看了,這是少卿大人,家中到底出了什麽事。”觀瀾怼怼陳宋的胳膊。

陳宋長大嘴,沖着晁珩“你你你你你”

“你家。”晁珩忍不住了。

“哦對我家,我家。”陳宋繼續張着嘴轉向陳鏡嬌:“來了幾個人,說是大伯父賣他們的茶葉都是假的,正在家裏鬧事呢,我們這說他們也不聽,非要去報官,你懂那些,我這不來找你救場了嗎?”說罷眼還止不住往晁珩哪裏瞟。

“我随你回去。”陳鏡嬌沒想到回陳家這一天竟來的這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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