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貳拾叁 在座沒人比她更懂,誰敢質疑她……

陳宋一把奪過陳鏡嬌懷裏的酒壇向着茶肆就疾步,沒走出幾步就發現身邊的人都沒跟上,“幹嘛呢快走啊姐,東西送回去咱們趕緊回家。”

陳鏡嬌後知後覺跟上陳宋的步伐。

“你弟?”

晁珩看着面前這個十步一回頭偷偷看他的少年,走路都像燙腳,一邊想過來跟他說話,但礙于正事還不得停下。

“嗯,堂弟。我二伯家的。”陳鏡嬌說,其實具體的她也不清楚,就知道這些,真不是故意掖着瞞着。

四人将酒壇送回茶肆後,晁珩知曉這是陳鏡嬌的家事,他不能插手,但看着面前在他眼裏嬌小的人,說不擔心都是假的。

這小身板,不用別的什麽魁梧漢子,光來個壯實的婦女都能給她摁住。

大理寺少卿同僚都是些青壯年,即便不是,也是整天熬夜跑案子的,上蹿下跳身體素質不是一般強,于是看陳鏡嬌這種尤其像瓷娃,磕着碰着就能碎那種。

“莫吃虧了,要是出了什麽事,你派人去大理寺找我。”

陳鏡嬌笑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尋常人,最起碼還是個掌櫃呢。”寺卿真是越來越像德國黑背這種忠犬了。

笑不過三秒就僵住,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為什麽是忠犬?

晁珩卻以為她是擔心,颦眉思索片刻,然後幹脆将腰牌摸出來遞給她,“你拿着。”

燙金字镌刻在牌上,流蘇有意無意劃過她腕間,竟出奇的沉。

情急氣氛下徒生出一絲旖旎氣息,被竄過來的陳宋陡然打破。

“哎這什麽,這真的是大理寺少卿的腰牌嗎?我能看看嗎?”陳宋探手就要去摸,接收到來自姐姐幽幽的注視後吞下口水,底氣也沒那麽足了。“我...我看看就行了,感覺共通,看了就是摸了。”

金粉細膩,棱角粗粝,磨着她的指腹。

“不必,這腰牌太過貴重,你放心,那畢竟還是我家。”陳鏡嬌還是将手裏的東西還給晁珩,最後的那些話像安撫也帶着哄人的意味,晁珩不再堅持。

陳宋趁着走前,瞥一眼前方的陳鏡嬌,做賊似的湊到晁珩身邊說:“哎,少卿,我是陳宋,我姐的弟,我從我姐口中聽到你好多英勇事跡,特佩服你,哪天你跟我講講你探案的事呗?”

遠方的陳鏡嬌叫了他一聲。

“哎!來了!”

陳宋隔空喊話,沖着晁珩擠眉弄眼邊走邊叮囑:“別忘了,別忘了。”

期間晁珩一句話都沒說,崇拜他的人數都數不清,這種孩子更是不知多少,放在以前,他是沒時間精力去搭理的。

但這次不一樣。

陳鏡嬌居然跟別人說他了?還是英勇事跡?

他到底有什麽英勇事跡,出自于她口又是如何,這讓他心髒悶跳,薄唇抿起一個弧度。

“保護好你姐。”他沖陳宋說。

得到回應的陳宋一愣,旋即大喜,忙點頭。

三人回到陳家,還沒進門就看見門口兩輛豪華的馬車停靠在一旁,尤其紮眼。

陳家什麽時候這麽有錢了,她爹出行素來節儉樸實到令她都無法理解,這麽大兩輛豪華馬車又是誰的,陳家剛買的嗎?

“姐,那個是徽州商幫的,你瞧那氣派就不一樣,倆老頭可豪橫了,進門先給咱們搞了個下馬威,剛開始說什麽茶不好不對,然後又明嘲暗諷說咱家土氣橫秋的樣子,最後說自己身後商幫怎麽怎的。”

陳鏡嬌眯起眼睛,觀察到兩輛馬車其中一輛車轍印記很深,應該是裝着什麽東西,估計是茶葉,就連馬夫都一臉橫肉,不好惹似的。

“這是來鬧事的吧。”陳鏡嬌算看明白了,從馬車到護衛馬夫,個個都是膘肥體壯。

突然,馬似受了驚動,仰天長嘯兩腳翹起,馬夫一把拉住缰繩,臂膀青筋遍布一個猛子生生将馬拉拽下來。

馬安安靜靜的站着。

陳鏡嬌、陳宋跟觀瀾也安安靜靜的站着。

“要不姐,咱找少卿來給咱撐腰?”陳宋眨巴着眼,算計着陳家養的護衛有幾個能打。

陳鏡嬌嬌嗔一句,“長別人威風。走,進去看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們還敢在陳家動手?”

護院瞧見三人,恭敬的對陳宋道一句二少爺,爾後随意的瞟了眼身旁的陳鏡嬌,以為是陳宋去哪帶來的人。

視線跟陳鏡嬌對上的一瞬間,護院猛然想起來,這不是離家一年的大小姐嗎!

完了完了大小姐要生氣了,他飯碗子要丢了!

待反應過來後,面前還哪有三人影子,護院自诩福氣命,逃過一劫,大松一口氣。

本以為該是雞飛狗跳的場景,但陳家卻安靜的很,陳鏡嬌一腳跨進正屋,整個屋子的人都回首看她。

那目光中有好奇的、詫異的、嘲諷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而來壓到她身上,總是陳鏡嬌有所準備,但畢竟離家一年,也是頭一次回家。

“喲,大姐,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哦不對我給忘了,是因為找大伯父的吧。”角落嬌聲嬌氣的嘲諷不加任何掩飾的直白攻擊而來,陳鏡嬌連回頭都懶得回。

明擺着的落井下石跟看好戲,這惡毒女配的稱號,這人不比當初她原身還符合?

那人瞧陳鏡嬌連眼神都懶得給自己,耳邊傳來不知道是誰的笑聲,氣的面紅耳赤加劇嘲諷:“大姐,不是我說,你回來也沒什麽用,我還當着是大伯父呢,這爛攤子....”

“我乃家主之女,我父因事繁忙尚不在家中,何事皆可找我。”

陳鏡嬌注視桌上端茶喝水看戲的人朗聲道,清脆的聲音回旋在偌大的屋子中,打斷了那人的聲音。

“你!”那人心性浮躁,拍案大叫卻被身旁的人攔下,憤恨的盯着她。陳宋在身旁忍不下去,皺眉低聲呵斥:“外人還在,你這是幹什麽?”

被陳鏡嬌盯着的兩個人知道這戲看不下去了,悻悻的收起目光,其中一人上下打量她,口氣中滿是不信:“姑娘,這找你,你可為我們辯證公道?”

陳鏡嬌點頭:“別的不敢說,若是茶,我可為兩位解決,我有茶肆在城西,名喚林隐逸肆,是真是假,兩位不信的話出去一打聽便知。”

兩人聽聞後互相對視一眼,另一藍袍人開口問:“你開的?”

“我開的。”

藍袍人示意另一人,那人便從袖裏摸出個紙袋向她攤開,暗綠細長的散茶零零散散的躺在紙中。

陳鏡嬌上前接過細細打量,剛才攔住擾亂人的婦人走出來,滿是關懷的看着她,“鏡嬌,莫要逞強,等你爹回來此事再議,更何況你一個姑娘家,行商本就同三綱有悖,怎的還...”

陳宋氣不打一處來,他縱使再遲鈍,這明擺着的諷刺也能看的出來,“三伯母,阿姐自有見解,遠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被陳宋稱三伯母的婦人身着華貴,聽到陳宋竟然為陳鏡嬌說話,有一絲驚訝,但轉瞬即逝,也不多說,退到一旁準備看好戲。

“兩位有什麽疑惑?”陳鏡嬌将茶觀察個透徹,心中有底。

藍袍人娓娓道來:“我們同令尊合作許久,前幾日同往常一樣做了筆買賣,買了一百斤的紅茶散茶,都是相同的單子,這批的茶卻明顯不同。”

另一個人冷哼一聲:“我們只不過說是這次要些柔和的茶,你爹就拿這種不知道哪裏弄來的山寨貨糊弄我們,價格還高出一倍不止,真當我們是傻子嗎!”

陳鏡嬌聽後撲哧一笑,劍拔弩張的氣氛被突然打破,兩人以為陳鏡嬌是看不起自己,心中有所不滿,“你笑什麽?”

陳鏡嬌卻道:“我只是沒想到我爹竟如此聰明。”說罷微笑着問兩人:“客要的是紅茶,還得是口味柔和些是嗎?”

兩人點頭。

陳鏡嬌繼續說:“衆所周知,紅茶中以正山小種最為出名,瓜果香氣濃烈卻含蓄不刺激,但有所不知的是,這正山小種也分其他,其中便有金駿眉。正山小種萎調跟烘焙都需松針煙熏,而金駿眉則只需要在萎調中煙熏即刻,因此金駿眉比傳統正山小種更為耐泡,柔和。”

她當初因為買到山寨貨而心痛不已,勢必練就一雙紅茶鑒別的火眼金睛豈是鬧着玩的?

說的自大點,在座沒有人能比她更懂正山小種。

這玩意費她的心血可太多了,乃至她其實看到茶葉的第一眼就明白這是什麽了。

熟人啊,老朋友金駿眉。

“我們也不是第一天做茶商的楞頭小子,你說的如此,為什麽我們不知道?”藍袍人比較冷靜理智,聽到她說的話分析出道理後開口問。

她輕捏茶葉,“正山小種取一芽三葉,金駿眉完全取芽頭,五斤的茶芽才能做成一斤成品,因此極難買到,價格高昂也是有理。兩位既然同我爹常做紅茶生意,想必也是在我爹那裏的獲取渠道,這金駿眉不多見,因此兩位不知也是常理。”

兩人思索片刻,想來确是如此。

“只是...”

陳鏡嬌拖長的尾音讓在場所有人都彙集目光。

“只是什麽?”其中一人問。

陳鏡嬌将紙袋放在桌子上,聲音清冷下來,連帶着人都嚴肅了起來。

“只是這金駿眉是上品中的上品,我爹必然是同兩位客交好,才肯為兩位提供如此茶品,兩位客說同我爹做生意許久,我竟不知,竟只為此誤會便惹得兩位氣勢洶洶來我陳府讨個公道。”

兩人聞言猛一怔,臉色相當不好。

“我不知,兩位此程是否是真因為心急怕被我爹騙到,還是別的。”

陳鏡嬌清朗有力的聲音萦繞在衆人之間,一時間,整個屋子中沒人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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