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貳拾陸 雲霧茶、鴛鴦餅

今日陳鏡嬌起了個早,因為她要做個麻煩的東西,這玩意在現代常見的很,可現在沒有,偏偏還在許多講究的茶點裏占了不小的比重。

那就是黃油。

幸而她還記得《中藥炮制學》中所講的,雞蛋煮熟後,單取蛋黃置鍋內,以文火加熱,除盡水分後用武火炒熬,至蛋黃油出盡為度,濾盡蛋黃油裝瓶備用。

這得多虧她有一天一時興起想要做個古法黃油。

有了黃油,接下來做麻薯就簡單了。

熟透的麻薯晶瑩剔透,黃油揉進去微黃透亮,順滑卻不油膩,但如果是這樣就太簡單了,她還撒了紅豆沙進去。

面皮裹上麻薯紅豆,再裹一層自制的松軟鹹香肉松,包着的面皮塗上蛋液,入爐。

香脆面皮融入肉松的鹹香,被裏面一層紅豆中和,既不會太膩也不會過甜,一口咬下去,軟糯的麻薯揉着肉松跟紅豆充斥口腔,刺激味蕾。

阿周同她一起做的,東西烤出來後半倚在竈臺,謹慎的捏着小餅小嘗了一口,珍貴的好像這不是普通的點心,而是天賜的福餅。

“怪不得表兄說掌櫃你靈巧,這簡直就是老天賞的飯碗吃,我從來沒想過豬裏脊肉還能做的如此松軟。”

“這叫鴛鴦餅,做起來比較講究,因此費事些。”阿周天賦好,看陳鏡嬌做一次基本都學會了,聽到這話後表示贊同的點頭“但是好吃,那就值得了。”

兩人說着,她端着一盤做好的鴛鴦餅上了樓,裏面的人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看到她後往身旁挪了個位置。

菊間修的是筵席制,她當初本意是修成和風的感覺,奈何時間跟資金不允許,于是修的便簡單些。

“我聽說昨日有人污蔑陳家主,你回了陳家把他們都說服了?”

陳鏡嬌無奈的笑,雖然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但是這傳的确實也太快了,她現在相信那些電視劇裏面演的,誰家出了什麽事,不出一天,左鄰右舍都能把這事熟記于心了。

“嗯,他們不知道金駿眉,以為是我爹倒賣給他們的都是次品的正山小種,我便同他們講了些關于金駿眉的。”陳鏡嬌為亓清纨流利的沏茶,心裏卻惦記這昨日的事。

昨日來的人是二夫人的貼身丫鬟,一看就是個明理懂事的,不似那日來尋陳宋的鼻孔朝天的人,對她恭恭敬敬,明了的講述此程之意。

那丫鬟拿着銀票,說這是林盛铎留下的,原話是不知金駿眉竟然如此金貴,回去思量一想,陳天昂給他們的價格低了些,他心裏過意不去,于是又差人将銀票送來補差價。

觀瀾要伸手去接,那丫鬟本低着眉沒同她對視,但突然捏緊了手中的薄薄一張銀票,擡頭看她,鄭重道:“大小姐,金駿眉金貴。”

陳鏡嬌眉一挑,瞥一眼那可憐的銀票,當即明白丫鬟言下之意,遂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替我向二夫人問個好。”

說完,那丫鬟将銀票遞給觀瀾,低着眉向她福禮離開。

觀瀾捏着銀票,略有不解:“小姐,就這麽一張銀票,二夫人至于讓貼身丫鬟來送嗎?”

陳鏡嬌望着丫鬟匆匆離去的背影,那影子逐漸變小成一個圓點直至消失不見,“那可不止一張。”

“不止一張?”觀瀾驚訝,旋即面色沉重起來,“府裏...”

她不願意插手陳府裏的事,此程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那些勾心鬥角她一點都不想摻和,避開武安侯那個火炕,可不能再跳進陳家這個火坑裏。

府裏離心,這是她無法解決的事。

所以她聳肩,轉身回店裏,“管不了那麽多了,回去吃飯吧,煲仔飯冷了可就不好吃咯。”

上了樓明确感覺有人在注視自己,果不其然,一擡頭就看見兩雙眼睛,其中的陳宋面色紅潤略有激動,好像不知道跟晁珩說了什麽。

顯然他沒說夠,但是陳鏡嬌回來了也不好繼續說,于是生硬的轉了話題問陳鏡嬌可是家中派人來尋他。

陳鏡嬌惡魔角突然冒出腦門,小小的使壞了一下,“對,你娘說再不早些回去,可就沒地方睡了。”陳宋顯然當真了,瘋狂進食扒拉着面前的飯,陳鏡嬌笑起來,看他吃的辛苦不好繼續使壞,于是告訴他都是假的。

陳宋米飯都沾嘴邊了,說話囫囵不清的抗議。

晁珩看着這一大一小,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身邊隐約有人叫她,陳鏡嬌從回憶中拔出,看到亓清纨略帶擔心的目光。

“怎麽了,是遇到了什麽難事嗎?”

陳鏡嬌否認,亓清纨一臉不信,“水都撒出來了,還說沒走神,”

她這才反應過來,茶水似小瀑布一般從茶碗邊沿灑下,在一旁彙了堆小小潭,其中一片茶葉被沖出來,正在那水上打旋。

“沒什麽,就是想到我爹快回來了。”陳鏡嬌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轉而開始介紹茶。

亓清纨素來喜歡聽茶的故事,她便挑着有故事講的茶。

但一開口就噎住了,這時代怎麽跟她講孫悟空?

孫悟空不知道跟這差了多少,于是稍加潤色說了個從石頭裏蹦出來的石猴。

傳說石猴當猴王的時候,常吃仙桃、瓜果,有一天忽然想要嘗嘗玉皇王母喝的仙茶,于是一個跟頭上了天,駕着祥雲向下望見九洲南國一片碧綠,孫悟空仔細看竟發現這是一片茶樹。

正值金秋茶樹已結籽,但石猴卻不知如何采種,恰巧天邊飛來一群多情鳥,幫了它這個忙,一個個銜了茶籽,往石猴當猴王的花果山飛。

多情鳥嘴裏銜着茶籽,穿雲層,越高山,但誰知飛過廬山時,都被巍巍廬山所吸引住了而引吭高歌,茶籽這便從它們嘴裏掉了下來,落進廬山群峰的岩隙之中。

從此雲霧缭繞的廬山便長出一棵棵茶樹,出産清香襲人的雲霧茶。

陳鏡嬌說完,喝了口雲霧茶,香濃味醇的茶湯潤了嗓,滑了舌。

“其實這雲霧茶的故事多了去,還有什麽傷感情愛的,但我着實記不清了。”

陳鏡嬌沒穿越前就很直,直了那麽多年,對情情愛愛的沒太感冒,所以這故事也就記不太清。

亓清纨聽後突然小聲笑起來,惹的陳鏡嬌奇怪的問這是怎麽了,亓清纨笑得眼底都抹了淚,直道她是個活寶。

“我算是發現了,你對這些遲鈍的很。”

陳鏡嬌不以為意,亓清纨也不是第一個這麽說她的,“沒辦法,這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事還沒整妥帖呢,情情愛愛太遙遠了。”

她說完這話後隐約聽到亓清纨低聲說了句“也許就在你身邊”,但沒聽清以為是自己聽岔了,再問時亓清纨便不肯說了,兩人小小的鬧了一會兒,都笑累了。

陳鏡嬌抿着茶水,感嘆這人生就該這麽過,舒坦死了。

這不比原主拼命爬進侯府好嗎?她滿足的喝着雲霧茶,尋思那邊酒樓應該裝修的差不多了,下次換個大點的屋子。

佛天雨露、帝苑仙漿,就連溫庭筠都在《采茶錄》中雲:“天臺丹丘出大茗,服之生羽翼”的雲霧茶,怎麽說都應該在大一點的屋子,裝修精美的屋子裏拿出來喝。

“鏡嬌,我爹給我尋了一門親事。”

陳鏡嬌這一口茶水就跟泡騰片入水膨脹了一樣,還沒流到胃裏就卡在胸膛中上不去下不來,嗆的她差點咳嗽出聲。

“啊?”她可太沒想到了。

這什麽操作,書裏不是這麽寫的啊?

按道理說,亓清纨應該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一天,游船上,遇見些才子佳人,通過着才子佳人的引薦認識武安侯,兩人一見鐘情啊。

“和...和誰啊?”陳鏡嬌迫切的想知道是誰。

她穿越而來改變了過去,因此也會改變未來,這麽想着她心裏就安穩了一些。

亓清纨笑得讓她看不清情緒,但最起碼是笑得,陳鏡嬌大膽的想,莫非...

莫非是長金澤?

這兩人關系匪淺,這是書中沒寫的,連陳鏡嬌都不知道的故事,獨屬于這裏的。

“大理寺少卿。”

陳鏡嬌那口茶水順下去了,只是剛才漲的胸腔生疼,好像擰着捏着她的內髒,然後突然釋放,一股子酸脹感。

亓清纨喝了口茶水,繼續說。

“但我推了。”

陳鏡嬌覺得自己那酸脹感突然快速的消失了,很奇怪,但她來不及考慮了,亓清纨便抛出下一個炸彈了。

“他給了我另外一個選擇,武安侯宋戚。”亓清纨斂眸,睫毛沾上熱水上升凝結的氤氲水汽,撲閃撲閃的。

雲霧茶初泡時茶葉剎時舒展如剪,翠似新葉。須臾,當杯子中的水剩下四分之一水時續水再加第二遍,清亮黃綠的茶液中,似有簇簇茶花,茵茵攢動。

“但我給了我自己第三個選擇。”亓清纨将漂浮的茶葉輕輕吹去,翠似新葉的茶沿着一波一波的水圈飄遠。

陳鏡嬌看着她,行為舉止向來得體的亓清纨,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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