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貳拾柒 “陳掌櫃不對勁
氣氛陡然凝結到冰點,她卻不知道如何安撫亓清纨,這劇情走向跟常理大相徑庭啊。
這可信度還不如說原身進宮宮鬥去了。
但面對亓清纨,她又不得不說點什麽,可剛一開口。
“不必勸我,我已下定決心。”亓清纨素白的袍上繡着暗紅的花,像開在荒野的玫瑰,孤立無援又倔強決絕。
她從衣袖裏摸出塊羊脂白玉佩,通體無暇,典雅的深紫繩結起來,點綴的恰到好處。
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然後價值不菲的羊脂白玉佩被遞了過來。
“我有一事相求,說來慚愧,沒為你幫上什麽忙,反而還得你替我幫忙。”
這貴重的東西她可不能随便收,平日裏收個茶道六君子就算了,這玉佩一看就是好料子,指不定就是亓家祖傳下來的。
“可以替我轉交給長金澤嗎?”
好吧,相比于讓她收下這玩意,轉交給人确實簡單太多了,但她好像被拉進了什麽複雜的事裏。
“抱歉讓你牽扯進來,但他避我不見,我也是無奈之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要不是陳鏡嬌熟悉亓清纨的察言觀色,都要以為亓清纨會讀心術了。
她有個隐藏屬性那就是顏控,顏控控的最高境界不是只控異性,而是不僅控同性,甚至連動物植物花花草草死物活物都控了。誰能拒絕楚楚可憐的美人呢?
反正陳鏡嬌不能,她抿嘴狂點頭,“沒關系,我幫你。”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遲早有一天她要栽在自己這眼睛上。
反正這瓷器活攬下來,沒有金剛鑽也得硬頭皮上了,然而她連着接下來的三天都沒見到長金澤一根頭發毛。
這倆人都是一個賽一個的會讀心術啊。陳鏡嬌嘀咕着。
“小姐,酒樓木匠差人尋來,說是前院根據您的要求重新裝修的差不多了,讓您有空去看一眼還有什麽別的要求。”紅香在樓下沏茶時逢一跑腿的讓她傳話,跑腿客臨走前她捏了點銅錢賽進那人的口袋中。
于是跑腿的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告訴紅香,因為裝修工程龐大,再加上花橋繁忙,每日擠在門口探頭看店裏的人着實不少,要小心些別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到,出了什麽岔子。
紅香将這些全部告訴了陳鏡嬌,半晌沒得到除了“嗯我知道了”其他的回應,正奇怪着呢,一擡頭就看見陳鏡嬌正托着下巴仔細打量着自己。
她立馬反應過來會不會是自己多此一舉了,連忙解釋道那銅錢是從她自己工錢中拿出來的,沒動店裏一分。
情緒慌張,說的急,活像做了壞事被逮到的孩子。
陳鏡嬌一愣,直到她意會錯了,不惱反笑:“怕什麽,我當然知道你不會用店裏的錢,更何況這種事用了店裏的錢也沒關系。”
“這錢給別人,有些恐怕還想不到這事呢,別着急,我不是想問罪于你,就是覺得你心思細膩,行事謹慎,當初沒看花眼。”經歷了許多,陳鏡嬌看她的眼神帶着一種驕傲跟欣慰。
所以,陳鏡嬌決定了,就是紅香了!
她給觀瀾一個眼神暗示,觀瀾立即從旁邊的梨花木抽屜中拿出個盒子遞到她手中。
“紅香,你有想過做主事嗎?”
紅香還沒從剛才那着急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陳鏡嬌這麽一問反而沒反應過來。
陳鏡嬌将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是一張契約。
“最近我總在想,這茶肆也不能只有你一個,看你整日忙來忙去,也該找些別的學徒了。這次我找學徒,是你來帶,你做的我也看在心裏,手藝日益精進,手藝學出來剩下的就是要自己悟了。”她說着,“但你也可以離開,憑你的水平,大茶館我不确定,但最起碼小茶鋪是完全可以撐得住的。放心,你若有意離開,自己打拼,我完全理解支持你,我會給你點資金,可能不算多,但足夠鋪子前期花銷了。”
陳鏡嬌彎起眉眼,說的真摯,“畢竟人往高處走,沒關系我不會芥蒂。”
紅香咬唇,聽到這話後堅決的搖頭,“掌櫃,紅香願意留下繼續向掌櫃學習,修習茶道。”話語中有不可動搖的決心。
陳鏡嬌讓她先別急着答應,繼續聽完她接下來的話。
“我會給每一位進來修習的學徒都訂下契約,在沒學通茶藝時,若有二心,或洩露茶道的行為,都将上報衙門賠償大量金額,且永遠不被我林隐逸肆所承認。”
每個人對茶道的認知不同,而她則認為,對茶道的尊重就是不異心,知全貌方可評判。
半途而廢花了兩邊人的精力,她不想做無用功。
“但若學通,我會鼓勵支持他們自立門戶,發揚茶道,即便不稱我茶肆之名,世人不曾聽聞過你我的名字。”陳鏡嬌知道文明是沒有隔閡的,她既從未來而來,就有義務将前人心血傳揚。
這是茶道反饋她無數精華,她應當報答的。
“你可接受?”她正視紅香,一字一句問。
在很遙遠的記憶當中,也有人這麽同她講訴,将她領入茶之道門,讓她窺見若水一境界,問她,可願意将茶道傳揚。
這是責任也是義務。
面前的紅香漲紅眼眸,清晰的說:“願意。”
薪火相傳,代代相承,不過如此。
當記憶飄遠,她恍如隔世,沒想到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久到她以為這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裏是契約你看一下,若是覺得沒問題便簽字畫押交給觀瀾吧。”陳鏡嬌站起身,撫平衣角,“我要去新茶肆裏看看了。”
她既因為找到傳承而輕松,也因為那些久遠的記憶而壓抑,兩種情愫碰撞頂的胸膛悶悶的,于是找個借口先行離開。
這朝代雖是從未被人知曉的,但這裏的人活得是同所有任何朝代的人一樣鮮活的,陳鏡嬌不想只因為是個無名朝代便被特殊對待。
街上人來人往,孩童的嬉鬧聲遍地皆是,她覺得也挺好。突然眼瞄到一處小小的堆聚集,好像在讨論着什麽,定睛一看,好家夥。
那些人看的面前高樓不就是她買下的茶肆嗎?
那跑腿傳信的确實沒說錯,這人堆裏确實有一直探頭探腦想要看清店裏在幹嘛,畢竟前身的酒樓也是小有名氣的,奈何門口被擋的嚴嚴實實,他們什麽也看不到,只能幹着急并且不斷被人驅趕。
果然無論是哪個朝代,百姓喜歡聚集起來看熱鬧是通性啊...
她扶額,想象了一下自己要是從前門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守門的漢子大老遠看見她嘹亮如洪鐘的叫一聲掌櫃,衆星捧月中她踏着或探究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昂首挺胸穿過人群。
很有可能還沒走出人群堆就被不知那裏的力大如牛的大嬸大媽一把拽回人堆,指不定頭發都要被扯散咯。
她不禁打了個冷顫,火速繞了個大圈從後門擠進去。
從不算大的側門中拐進大堂,竟有豁然開朗的意味在了。
各處木制品精雕細琢,紋路栩栩如生,石磚小池流水潺潺,風車緩慢而悠閑地轉着。
啊,這就是桃花源嗎?
陳鏡嬌一時沉淪在自己的作品之中,這種中式美學簡直就是人間極品!
她幽怨的盯着角落一處空蕩地方,這本該放空調的,不過好在夏天也不算太熱,可能全球變暖還沒有脅迫到他們,但可惜也享受不到夏日空調屋蓋被子的快樂。
“掌櫃可還滿意?”
聲音從身後傳出,她回頭看到老木匠笑呵呵地看向自己,顯然也對親手做出的東西很滿意的樣子。
“滿意,非常滿意。”陳鏡嬌瞥那空蕩蕩地角落,空蕩蕩的房頂,說的不由心。
再見了,我的落地空調,我的中央空調,我的洗衣機吹風機電風扇。
“前樓要是沒問題,掌櫃你看後樓可是還要修什麽?”
一提到後院,陳鏡嬌眼前一亮,“有!”
榻榻米落地燈懶人沙發不能不沒有!
“這二層,上面一層我問過修房子的師傅,可以打通一半,剩下的一半用竹木各點支撐...”
陳鏡嬌說的興奮,聽的老木匠後背直冒冷汗,一把老骨頭了他還沒見過這麽大的重裝工程,陳鏡嬌的要求不算多也不難,但同他這麽多年的經驗經歷相悖。
前樓可以說是新穎獨特,古典傳承與創新結合,人人看見都能誇一句,但這後樓要修的...
詭谲驚奇。
秋風中幹瘦的老木匠被陳鏡嬌的奇思妙想沖擊的再次懷疑人生。
于是他點頭答應送走了陳鏡嬌後跟木匠夥計們說了一聲後火速出了門,那速度快的不像五十多歲的老頭,像二十來歲聽到自家老婆生崽後撒開腳丫就跑的。
木匠還沒走出花橋幾裏,迎面撞上個人。
那人一身肅殺氣息,身着玄衣,冷冽如霜,眉間有道淺淺的痕跡。
幹瘦的老木匠一腳剎住了車,在風中搖晃了幾下。見到來人,他立馬嚴肅起來,拱起手行禮。
男人拂袖免禮,木匠低着頭只敢直視面前的金邊黑靴,簡單的說了些什麽。男人聽後略一思索,點點頭離開。
如釋重負的老木匠等男人走的沒影兒了後往大理寺走的步子都飄逸了。
吓得。
晁珩一眼看見的就是迎風搖晃的幹瘦老木匠好似又蒼老了幾年,問是不是樓裏出了什麽事。
結果木匠一句“陳掌櫃不對勁”,給晁珩噎的在那裏,悻悻縮回扶老木匠的手。
樓裏沒事,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