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貳拾捌 蝦滑粉絲煲、紫芋爆漿乳酪烤年……

“少卿,誰家的茶掌櫃還能想到這種裝修法子啊?你說說,這席一邊放着了,榻還得修的跟胡床似的,二樓鑿穿像高樓俯瞰一樓。”老木匠苦口婆心地勸,“掌櫃說找了師傅,這法子可行,但我在這行做這麽多年了,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繁亂的風格,南邊北邊,連東邊西邊的風格全都有,這不行啊,這裝起來可就四不像了。”

“少卿,我知你不好開口,但是掌櫃畢竟是個年輕的姑娘家,這東西可能不太懂,要不你...提點一下?”這太講究了太麻煩了,他不想這名聲砸進去了,給人家姑娘還沒修的滿意咯。

晁珩聽到最後一句話,悻悻抽出來的手又送上前虛扶了一下老木匠,然後輕輕嗓子說:“她有她的想法,這我幹涉不了,她确實跟平常的姑娘家不同,修砸了就修砸了,總歸會有辦法補救的,你先聽她說的做着。”

他憑借老木匠的描述,大體想象了一下陳鏡嬌的屋子修葺成的模樣,确實聞所未聞,但如此新奇倒也是陳鏡嬌的作風了。

“少卿,你怎麽耳尖有點紅腫,可是吃着什麽不合适起了疹子?”老木匠眼尖,一下就瞥到晁珩微紅的耳尖,他畢竟跟晁珩熟悉,看到後忍不住問候一句。

誰知晁珩聞言立馬直起身子,不着痕跡地藏住發紅的耳尖。

他一純情少男沒開過花就碰着她一人跟個孔雀一樣到處開屏給人看,好在他還算個收斂的孔雀,但想到人家的閨房,這東西怎麽能不害羞?

老木匠着急,聽到晁珩這麽說更着急,一拍自個大腿骨,瘦弱的小身板被自己差點打了個趔趄,晁珩剛收回的手又伸出去扶人了。

“我相信她。”晁珩堅定的口氣讓木匠不好繼續說什麽,當晁珩說即便出事也算他的後,老木匠搖搖頭背着手大咧咧的走了。

看來是有底氣了,晁珩心道。

這走路都能擡頭仰天外八字了。

木匠說的不無道理,陳鏡嬌的奇思妙想不僅體現在種種方面,她身上好像帶着一個又一個的謎團。

從布滿稀奇古怪文字的手劄開始,陳鏡嬌就已經讓人看不透了。

人都是有先入為主的概念,晁珩同她的緣始于筆墨中,情起于飯香的氤氲熱氣中,震驚于她廣闊的胸懷中。

這麽想着,晁珩的腳就不聽使喚,回過神來已經駐足,門前高高的牌匾上刻着出自他手的林隐逸肆四個字,進了店卻沒看到想要找的人。

其實見不着陳鏡嬌很正常,但是整個一樓就剩一桌客人在閑聊喝茶,連紅香跟帳房先生都不見了就說不過去了吧?

莫非是出了什麽事,究竟有什麽大事還需要一個店出動。

案子看多的大理寺少卿不由自主就想起來争執,争執就會受傷,受傷就不止一個人...逐漸演化成大型鬥毆場面,最不濟的就是過幾天他在熟悉的案牍裏看到更熟悉的名字。

少卿心咯噔一下,問那桌客人,也都說沒見着人,紅香急急忙忙泡完茶就不知道去哪了,他們本就不急,所以也沒當回事就讓紅香去忙自己的了。

這更加坐視了他心中的想法了,摸着腰牌衣袍一甩風一樣的蹿到後院了。

當他跨進後院就聽到許多人叽叽喳喳的吵鬧聲。

雄偉的冷面閻羅循聲趕來一把推開廚房的門,心想就算人多也沒關系,他出的案子多又注重鍛煉,身體素質不是常人能達到的,一拳打不倒一個壯漢子,一腳踢飛一個老頭還是能做到的。

雞飛狗跳的後廚霎時安靜如雞。

冷面閻羅被十幾雙眼睛齊齊注視着,一個瞳孔分幾十瓣說不定能盯回去。

素來高冷的臉有了一絲絲裂縫。

晁珩不知道原來陳鏡嬌這個小茶肆平日看着人不多,但聚集起來沒有十個也有七八個了,更沒想到這小後廚這麽能塞人...

門外盛水的木桶但凡有個縫,他都能鑽進去。

“你們...做什麽呢...”晁珩只覺得自己跟這個擁擠而又快樂的溫馨空間格格不入。

快樂是他們的,他只有尴尬。

終于,人群中探出來一個腦袋,鼻尖還沾着點白面粉,跟紅裏透潤的臉蛋形成鮮明對比。

“晁珩?你怎麽來了。”突然她環視四周,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不由得問一句“你們怎麽都在這裏,沒個人在外面接人來嗎?”

在店裏久了,自然都知道大理寺少卿幾乎每天都會來茶肆借着喝茶的名義來找掌櫃,明白人都四散離去,不明白的也被明白的拉着走了。

被拉走還要戀戀不舍的說:“我還沒見着掌櫃那紫熟爆芋餅呢。”那眼神恨不得黏在鍋裏頭。

陳鏡嬌聽到這名字都要心梗,趁着夥計沒走遠還得解釋一遍“是紫芋爆漿乳酪年糕!”

這都什麽腦子。

剛才還嫌擠的後廚幾分鐘便散了個幹淨顯得空曠起來,偌大的廚房只剩陳鏡嬌、晁珩跟觀瀾。

觀瀾眼觀鼻,鼻觀心,掌櫃扯她袖子的力度有點大,剛才人多的時候沒趁機扯開,可惡。

晁珩知道陳鏡嬌素來跟店裏夥計們關系好,但是看她跟觀瀾兩人身上都帶着些面粉,跟染布一樣,這一塊那一點的。

他印象中的陳鏡嬌都是文雅而帶着距離的,這種還是第一次見。

不禁有點可愛...

于是被百姓稱之為冷面閻羅且向來忍耐力極好的大理寺少卿忍了又忍,憋的腦門都漲紅,才勉強沒笑出聲。

陳鏡嬌一癟嘴,“看你忍得這麽辛苦,實在不行笑出來得了。”

少卿輕咳一聲,“沒有。”聲音都有點變。

陳鏡嬌靈機一動,反而笑眯眯的望着晁珩:“要不要你也來試試這紫芋爆漿乳酪烤年糕?”

後廚本油煙味重的很,陳鏡嬌本想讓晁珩出去等她,但現下看到這人居然想笑她,不行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得想個辦法把人拉下水。

晁珩也不嫌棄更沒礙于自己的身份就插着手,反而注意到案板上的盆盆碗碗,各種顏色都有,來了興趣,挽起袖子洗淨手就幹。

然後從盯着案牍的冷面閻羅進化成盯着鍋碗瓢盆的冷面閻羅。

他盯着木盆裏的面粉,跟一旁碗裏淡紫色的液體。這淡紫色的,陳鏡嬌說是紫薯蛋液,要跟面粉混合起來的,他想都沒多想下意識将紫薯蛋液倒入木盆中和勻。

衆所周知,面粉跟液體攪合的時候,如果面粉倒入液體或者攪拌液體時用力不對,那麽面粉便會翩翩起舞。

晁珩哪裏懂。

“撲哧”一聲伴随着面粉的狂歡。

所以陳鏡嬌微笑着在晁珩攪合面粉的一瞬間不着痕跡的退了一步避開面粉。

“未若柳絮因風起~”陳鏡嬌話語中帶着得逞的意味,這面粉效果不比雪小太多。

結局就是晁珩看見陳鏡嬌故意退遠,也故意使壞端着盆往她那裏挪一步攪合。

兩人一進一退,整個廚房化身戰場。

大理寺少卿的衣服上沾上了面粉的痕跡,陳鏡嬌的鞋不小心被滴上了紫薯蛋液。

從前那些都是虛的,只有現在才真的感覺,彼此的心尖尖都貼在了一起。

這艱難的紫芋爆漿乳酪烤年糕新鮮出爐便被一刀切開,帶着熱氣上了兩人的桌。

很可惜沒有芝士,陳鏡嬌真做不出來,好在這裏乳制品還算發達些,乳酪總是用的,用了乳酪代替芝士。

紫羅蘭顏色的年糕軟糯,嚼着還有芋頭的清香,淡黃的乳酪順着刀劃過的痕跡滑落出來,瞞過裏面一層深色的紫薯泥,用手輕輕按壓年糕,盛滿的乳酪便如瀑般溢出來,香香甜甜。

年糕外皮烤的酥脆金黃,因為浸了五谷糧食的汁液,遠比平常的烤年糕嚼起來更為順滑實在。

不知覺中太陽已然落山,入了秋夜漸長也涼。

廚子端上來一盆鹹香的蝦滑粉絲煲,讓帶着涼意的屋子瞬間溫暖了起來。

這裏人吃蟹多,蝦不多,陳鏡嬌總是可以用便宜的價格買到新鮮的蝦。

鮮嫩滑口的蝦丸被炖爛的番茄汁液浸透,蔥花入味提香更足,海的腥氣被完全剔除,只剩一個鮮字。

蝦丸一個個圓滾滾飽滿又可愛,盛在勺裏一口一個。

煲裏還湯汁咕嘟後加進去的粉絲,煮的透明恰好不失筋道,足足能讓人吃好幾碗。

陳鏡嬌托腮看着面前吃的正香的晁珩,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亓清纨同她說的。

國子祭酒曾将晁珩當作女婿候選人之一。

若要是亓清纨沒拒絕呢?現在兩人還能如此這般坐在一起吃飯嗎?

陳鏡嬌的心思不受控制越飄越遠,竟倔強的扯不回來,想要将這荒誕的想法抽出卻只做的到勉強,她不想讓晁珩看到她的不對勁,于是只能埋下頭繼續吃着。

晁珩足夠好,他不芥蒂于自己的身份肯同她一起吃飯就已經讓其他人想都不敢想了。

噴香的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直到晁珩離去,她這心思也沒飄回來。

突然!

她想起來有個事忘了。

問了門口的夥計得知晁珩還沒走遠,麻溜的下了樓出了店往晁珩離去的方向跑。

晁珩确實沒走遠正跟人說着什麽話呢,她不過跑了幾步就能看到。然後她就沒有任何征兆的跟晁珩對面的人撞對眼了。

那淩冽肅殺的眼神看的她渾身一抖,帶着探究的目光讓她感覺一股被看透的不安。

于是晁珩順着那人的目光回了頭。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