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叁拾 寺卿要掉馬了?

陳鏡嬌确信這老丈絕非常人,可出了店門,這人來人往的街上哪裏還有半分老丈的身影。

她心道可惜,同店裏的夥計們講,若是再遇見這老丈,一定要幫她攔下來。

“喝的可是普洱?”陳鏡嬌望着街頭,問身旁跟來的紅香。

“對,他來了便指名要白普洱,還要二水采得的。”紅香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客人,因此連要求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到這裏紅香躊躇不決,臉也有些羞紅,好在陳鏡嬌發現後問發生了什麽才支支吾吾說出聲。

“紅香學藝不精,愧對掌櫃。紅香分辨不出那老丈要求的二水所得普洱,又不敢貿然打擾,所以将那些種種普洱茶都拿了出來問他想要哪種。”

紅香說完這話便閉上眼坦然等待陳鏡嬌的批評,沒料到陳鏡嬌卻擔心的問:“可有為難你?”

紅香愣愣的看她,搖搖頭。

得到紅香的肯定,陳鏡嬌才松口氣,“是我的疏忽,以往一樓的客沒有這些要求便松懈了些,沒告訴你普洱茶那些亂七八糟的種類,得了空我跟你講清。”

她看紅香小心翼翼的模樣就想起當初她學這些時也曾因為犯錯而緊張,生怕自己師父怪罪于自己,可真是一模一樣。

“這麽小心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她拍拍紅香的肩膀安撫道,“這世上不會的東西多了去了,你記得那老丈說的春尖谷花嗎?”

紅香點頭。

“清明至谷雨所采的稱為‘春尖’,而芒種至大暑所采則為‘二水’,白露至霜降為“谷花”。而一般說來,春尖谷花兩個時期的茶品質最好。”陳鏡嬌斂眸,從她入茶道開始,用的都是盡量最高品質的茶。

她追求品質完美的前提是,其實她并沒有把握将次等品質的茶發揮最高層次的味,她怕白搭進去,因此經她手而泡的,除非是有意為之,不然都是好茶。

這一直都是她的弱點。

而如今竟有人同她說,春尖谷花茶并非是二水茶不可超越的...

她暗中攢緊了拳,此人她定要敘上一敘。

但這神秘老丈從那日後,便再也沒遇到過,乃至陳鏡嬌都找到了沏茶的學徒,開始忙活起來,老丈都沒再出現。

漸漸的陳鏡嬌都快忘了這件事了。

茶肆今日難得清閑了些,寺卿跟評事來時剛進門就看到一角的陳鏡嬌。

陳鏡嬌背對着他們,正跟一群人說着什麽。

寺卿問笑着趕來的接待的夥計這是在做什麽。

“哦那個啊,我們掌櫃這幾天找了沏茶學徒呢,正跟他們教着呢。”夥計解釋道。

寺卿掃了一眼陳鏡嬌周圍并沒有任何東西,而陳鏡嬌面對的人有時點頭,有時搖頭,“這周圍沒茶具沒茶的,空口傳授?”

如果陳鏡嬌聽到這句話恐怕會笑出來,曾經她覺得晁珩這個人謹慎的很,一舉一動都在眼中,什麽都瞞不過,而此時她也大抵能找到根兒了。

這倆人如出一轍。

但可惜她不僅沒聽到,還不知道兩個人的關系。

而這邊的夥計就一股腦兒全告訴面前的寺卿了,“嗐,這哪能呢,我家掌櫃正跟他們約法三章呢,這進了茶肆學呢,就不能洩露一點東西給別人。”

寺卿聽到後一挑眉。

“客你別覺得是我們掌櫃小氣,我們掌櫃說這是對茶道的尊重,每個學徒都得認認真真學,把東西都學會了,學明白咯,才能出去教給別人,不然這東西傳的四分五裂,便不是原先那味兒了。”

夥計将抹布往肩上一甩,領着寺卿就要去樓上,臉上是遮不住的驕傲。

“掌櫃待我們夥計都是極好的,連當初那綠意分明背叛我家...”話音戛然而止,夥計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住口不語。

寺卿望向陳鏡嬌挺直的背,腳步一停,轉而看向面前引路的夥計。

那夥計也是個精明的,他見過寺卿許些次,從穿衣到氣質便知道此人來頭不小,掂量着這事當初鬧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常來的客多少都能知道,他這邊瞞着也沒用,于是坦然道:

“我們這以前有個學徒,和紅香一起跟着掌櫃的,可她走錯了路,她沒學明白,就把掌櫃教的東西捯饬出去了,我們掌櫃沒追究她,甚至還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做些想做的。”

夥計也停下腳步,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往下望,從他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自家掌櫃的身影。

他以前沒把掌櫃當回事,來茶肆幹活前光聽說掌櫃是個驕奢的大小姐,他當初想着,這一個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能懂什麽,這茶肆最多能開個把月,他就抱着賺一筆錢就跑路的心來了。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客,這邊請?”夥計問寺卿。“待會兒我家掌櫃忙完,我便同她說客來了,得辛苦客等會兒了,不過應該不會太久。”

夥計臨走前還去後廚給寺卿跟評事拿了些雞汁幹絲。

評事捏着幹絲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速度之快,讓人能以為是早上餓着肚子來上班的。

寺卿這身份哪能跟評事一樣,他吃不過評事,眼瞅着那碟幹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滅,心裏幹着急。

然後,寺卿故意咳嗽了一聲。

評事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寺卿并沒有什麽異樣,于是又低頭捏着幹絲吃。

“咳吭。”寺卿又嘹亮的咳了一聲。

評事把黏在碟中幹絲的眼抽出來,“寺卿你嗓子不好?”

寺卿:......

怎麽這麽沒個眼力見!

“掌櫃此舉,你待如何?”寺卿不得已只能轉移話題吸引評事的注意力,挽救火速消失的幹絲。

評事戀戀不舍吃完手中最後的幹絲,拿潔淨的帕子将每根手指都擦了個幹淨,恨不得連指縫的湯汁都擦出來。

“确實不同,我從未見過如此大度的掌櫃,這商,不論大小商什麽商,向來都是怕自己的生意被搶了去的,這主動給自己樹敵的還是第一次見。”

寺卿點頭,“那你覺得她為何這麽做。”

評事左思右想,他就一個獄訟複審判案的,基本沒什麽需要動大腦袋的地方,這商人的心思他就更不明白了。

于是他老實搖頭,“寺卿有何高見?”

“一人的茶是路邊的涼水,兩人的是溫水,三人熱,十人,百人,則是真正的茶水。”寺卿看向雅間養的正茂盛的文竹,“難得這年輕人有如此胸懷,還是個女子。”

評事聽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這文竹怎麽養的這麽好。”

評事再次點頭,複又疑惑擡頭,什麽文竹?怎麽就突然文竹了呢,這茶跟文竹有半毛錢的關系。

還沒等他開口說,雅間的門便被嘩啦一聲打開,手裏還端着碟精致的杏仁豆腐。

白嫩的杏仁豆腐随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晃,澆上一層杏仁糖水,撒上幾片桂花幹,格外誘人。

這杏仁豆腐中還加了新鮮牛乳跟水果汁,完全中和了杏仁的苦澀,在滑嫩與果味香甜中留下了幹果脂香。

入了口格外涼爽涼甜,雖然是夏季佳品,但此時吃不僅不會感覺涼,反而讓心裏舒坦了許多。

“讓兩位客久等了,嘗嘗今天的杏仁豆腐,茶我已經讓紅香去拿了,待會兒便到。”

最後寺卿吃的滿足喝的滿意出了茶肆,再次叮囑評事此事別讓晁珩知道。

評事頭點頭如小雞啄米。

他就當自己眼睛瞎什麽也沒看到,希望大理寺門口侍衛也都能跟他一樣突然失明。

當天晚上寺卿回家吃飯時便同自家夫人提到了這件事。

“那姑娘是什麽人?”寺卿夫人對此奇女子也很好奇。

“商賈之女,不過家裏沒出過什麽大事,祖上江南籍,不過晁珩他經常去這茶肆喝茶,我聽下邊的人說,晁珩經常動不動翹班就去了。”

寺卿夫人夾起一筷子菜放到寺卿碗中,“他素來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毛病他在洛陽就養出來了,一時又改不了,再說沒耽誤什麽事就去吧。”

寺卿筷子一撂,有點小孩子脾氣“我又沒說不讓他去。”

夫人連忙哄着:“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說道說道而已,沒說你不讓他去。”

小孩子寺卿這才心滿意足繼續拿起筷子吃飯,“我估計他這是動機不純,這茶肆我也去過幾次,小掌櫃的手藝沒的說,人也不錯,但是你可知那牌匾都是他寫的?”

“他居然給別人寫牌匾?”夫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兒子的字頂好她知道,不少人曾千金求字都沒求出來的,就這麽白白添在店上挂着了?

“可不,所以我才說他動機不純。”寺卿一哼。

“那,這小掌櫃可許了人家?”夫人操心晁珩大事許久,一直頭疼,沒想到晁珩居然可能有鐘意的人,那怕這是個苗頭,都是個好苗頭,她得趕緊打聽打聽。

“沒打聽呢。”

夫人嘆氣,“那我哪天差人打聽打聽,你也是,肯定是瞞着他去的,可別哪天讓他知道了又同你鬧。”

兩人正說着呢,這門外就傳來下人的聲音,她讓候着的仆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誰大晚上在吃飯的時候來訪。

過了一會兒仆人匆匆趕回來,同她說:“夫人,是少爺,瞧模樣好像有點着急。”

幾乎是同時,仆人話音剛落夫人就看到氣勢洶洶的晁珩大步流星走到寺卿眼前,面色陰沉的很。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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