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叁拾壹 不速之客?
“怎麽了,這是什麽事要發這麽大的脾氣?”寺卿夫人下意識想去攔住晁珩,卻被寺卿拉回來。
寺卿繼續夾起碗裏的菜施施然送進嘴中,“你指什麽?”
晁珩面色不虞強忍住怒火,掃過桌上的茶盞一口飲盡平複心緒。
“國子祭酒挑女婿還挑我頭上了?這就算了,你還答應了?”晁珩俯視面前卸下官服卻仍舊遮擋不住那股嚴肅淩厲為官者氣勢的人。
從以前就是如此,從他記事起,他跟這人的父子情就好像被一襲官袍蒙住了。
“我同意又怎樣,那也得人家看的上你。”寺卿端着架子的樣子讓他更不願意與之溝通。
“什麽意思?”晁珩擡眼。
寺卿将嘴中的菜吞下肚,擦淨了嘴,“人家看不上你。國子祭酒女婿的選擇也并非你一人,還有武安侯,簡言之,你還沒被看上眼。”
寺卿說完這話,若有若無的哼笑聲卻讓晁珩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他看向自己父親,後者并沒有給他一個正眼,一咬唇沖身旁的母親作揖,“大理寺還有要事,我先回了。”
寺卿夫人在後面吆喝着:“吃過飯了嗎?”但眼中還哪裏有兒子的身影,于是長嘆一口氣轉向寺卿,“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寺卿不語,夫人也知曉,國子祭酒何等人,這都是迫不得已罷了,就連她自己,那也是兩家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斷沒有她拒絕的道理,只不過好在她命好嫁對了人而已。
其實這事處在當下的誰都能想明白,晁珩坐在大理寺直到天方添出魚肚白,油燈燃了又滅。
阿周恰巧在天邊染上一絲魚肚白時起的床,等天大亮,街上的店鋪陸陸續續開了門,才提着滿滿一袋子東西往茶肆走,他近日挑幾個日子都會起個大早去集市買點新鮮食材,準備茶肆幾天的東西。
今天挑了好幾塊嫩的芋艿苗,麻袋格外沉,阿周摸一把額上沁出的汗珠,打眼瞧見不遠處一處樸實簡單支起來的茶水鋪子,心裏一動,就是這個了。
上前去跟老板要了碗水,麻袋甩到腳邊,大剌剌的坐在木椅旁歇腳。
茶水攤的老板是個清秀姑娘,小攤子收拾的幹幹淨淨又利索,遞給他茶水時還帶着笑,他只覺得這姑娘讓人看着舒服,道了句謝接過來。
小茶水攤人不多,只有他一桌歇腳的客人。阿周喝完一碗水,剛準備起身,身旁便坐下了兩人,小攤子地方擠,那人不免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腳。
阿周縮回半只傷腳,招手招呼老板想要給錢離開,他還得早些回去,不能在這裏耽誤太長時間。
“哎你聽說那家茶肆了嗎?”踩着他腳的人故作玄虛。
“什麽啊,哦哦就那家那個老板娘啊,啧啧我聽說過了”另一個人癟嘴,“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客,可是需要什麽?”清秀姑娘走到阿周面前問。
阿周半張的嘴裏的舌頭突然扭轉了個角度,“再來一碗。”
那姑娘點頭,又拿着碗去舀了碗甘甜的水來端到阿周面前時,阿周正盯着木桌上的洞發呆,支楞着一邊耳朵聽對面說話呢。
“那茶肆我去過,也沒什麽傳的神乎其神的東西,反而是有些達官貴族常去的,恐怕這之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另一個人摩挲着下巴,“要我說,這茶還是得江老才是頂尖,那就一乳臭未幹的丫頭,能有什麽大本事。”
阿周血壓直往上頂,雖然他只在茶肆沒待多久,但陳鏡嬌待他是頂好的,更可況陳掌櫃的手藝都是他們有目共睹的,這哪能允許別人空口無憑的污蔑!
“客說的可是林隐逸肆。”不料有人的速度比他還快。
兩個人的對話突然被打斷,略帶不滿,但看到問的人是茶水鋪子老板,人長得清秀,便生了多說幾句話調戲一番的意思來。
“正是那個林隐逸肆,那小掌櫃的手藝可真是名不副實,要我說,這還沒你舀的甜水好喝。”說完兩人相視一笑,油膩的像是新墾的油田。
那掌櫃不羞也不惱,反而笑道:“那可真是可惜。”
“可惜什麽?”
“真可惜林隐逸肆掌櫃的手藝了,你們若是沒嘗過那便是天大的遺憾,若是嘗過還說出這話,那不僅可惜了掌櫃的手藝,還可惜了她的茶,你們什麽也沒嘗出來。”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羞辱了,當即惱羞成怒拍案而起。
阿周人生的塊頭大,力氣也大,他們一拍桌子,阿周也拍。
哐當一聲,木桌不忍重負的尖叫了一聲。
茶水攤沉寂了,兩人罵罵咧咧夾着尾巴跑路了,阿周對着那桌子又呆住了,這木洞更大了,于是不好意思的跟身旁的姑娘說這桌子多少錢,他賠她個新的,那姑娘卻笑着搖頭說不必。
阿周這倔脾氣上來了,他今天還非要給這姑娘錢不可,但一摸兜。
三個大銅板一個貼着一個,他在袖中翻了半天,銅板跟銅板都快摩擦出火苗了,也沒摩擦出第四個銅板。
看出阿周窘迫的姑娘笑的更開心了,都笑出聲了,告訴阿周真不用,她這桌子本就是老舊的,也該換新的了,阿周一咬牙告訴她別走,他去拿了錢便回來,把兜裏的銅板全摸出來放在桌上一溜煙的跑回茶肆。
阿周剛回茶肆就看到帳房先生正拿着算盤劈裏啪啦的算計着,他這才想起來這個月的銀子還沒發,于是去問帳房先生能不能提前支點。
“支多少。”
“支一張木桌的。”
帳房先生擡眼,“一張桌子?”
阿周點頭,“我今天早上去買東西,找了個地方歇腳,本來就想喝完水就走的,但是旁邊來了倆潑皮居然玷污咱家掌櫃,他們居然說咱家掌櫃手藝差,而且茶肆不是憑借掌櫃自己開出來的!”
阿周一說到這就怒從中來,話題完全被勾走了,忘記了自己還有要事在身,激昂的從頭講訴今早的故事,連路上碰到仨野狗對着叫都得說一句,問就是烘托那個氣氛。
帳房先生都沒擡頭,繼續劈裏啪啦打着算盤,等阿周說完後才點點頭意思意思。
“這太過分了也,好歹咱家掌櫃也是個姑娘家,怎麽能這麽說她呢,你說我要不要去告訴掌櫃,小心這別有用心之人。”
算珠碰撞聲夾雜帳房先生一句“不必。”
“為什麽?”阿周不解。
“說了就能解決嗎?人這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能出來的事多簡單,但跑斷你兩條腿也解釋不清。”
阿周若有所思點頭,帳房先生看他似懂非懂的樣子,也懶得跟他繼續說,推着他去後面幹活。阿周熬着粥時一直想着這事,越想越不對勁,半晌勺子一撂,自言自語的說:“不行,我還是得讓掌櫃知道這件事,不能被蒙在鼓裏!”
但阿周氣勢洶洶的上了樓,得到陳鏡嬌允許後走入雅間,看到陳鏡嬌正端坐在桌前一筆一劃畫着什麽,身旁的香爐袅袅的升着煙。
他氣勢瞬間就消減了一半。
“怎麽了?”
陳鏡嬌話一出,他就所剩不多的氣勢就更少了。
“掌櫃,我就是想知道,要是有人覺得你手藝不好,你可會難過?”
陳鏡嬌一手攔住寬大的衣袖防止滑落下來,另一只手執筆沾上新研的磨,“那便學。”
至于被污蔑的事阿周略過去了,因為他突然覺得,即便說了自家掌櫃對此的态度好像也不會改變。怪不得自家表兄也會那麽說,看來他們從前并沒有少受過別人的白眼冷落。
阿周內心自嘲,也是,他是個點心師傅,也是呆過店鋪的,開了店這些東西就一定會遇到這種事,這麽簡單的事他都忘了。
可能因為陳鏡嬌的手藝太好,他自然而然就以為沒有人會不喜歡茶肆的茶跟茶點了。
“哎掌櫃你這畫的是什麽?”阿周趁機轉了話題,注意力落在陳鏡嬌面前的圈圈劃劃的白紙上。
什麽圈圈點點的?
“哦這個啊,這不是新樓裝修着呢,我這給畫圖紙呢,怕做出來的東西不合我意,也百搭了師傅們的心血。”陳鏡嬌這畫的給阿周看,阿周也看不懂。
懶人沙發榻榻米落地燈矮腳床吊椅,這誰能看的懂?
因此陳鏡嬌每一個物什都用了張白紙畫,在旁邊寫着簡單的批注,怕做東西的師傅看不明白。
兩人再聊了幾句,阿周便想起來後廚鍋中還熬着粥神色慌張跑下了樓,邊跑邊撓頭,自己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而陳鏡嬌畫出幾幅畫後起身伸了個懶腰,錘錘僵硬的胳膊腿,做了套簡單的廣播體操。
“果然還是得舞動青春。”她這才舒服了許多,下樓溜達溜達。
沒想到剛下了樓,紅香便求助的湊過來。
“掌櫃,來了個好可怕的客人,我給他倒水的時候那手都抖。”
陳鏡嬌一拍胸脯,“我來。”她可是見過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武安侯,有誰還能比武安侯更恐怖嗎?
沒有!
于是她順着紅香的目光往向那個被人憑借氣勢而自動隔出一個空間的地方。
棱角分明的側臉,她眯起眼睛,好像眉骨上還有個淺疤?
五雷轟頂。
陳鏡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