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叁拾貳 荷花酥跟大紅袍

陳鏡嬌看到像根棍子一樣直挺挺杵在那裏的,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掌櫃,那客人坐在那裏一刻鐘了也沒有敢上前說話的。”紅香話音剛落,幾乎是同時,她看到武安侯兩指頂住額角,拇指扶住下颌,搭在桌上的的食指微曲,一下又一下的輕輕叩着案桌。

別說你們了,我都不敢上去。

陳鏡嬌這話沒說出口,生生憋進肚子裏。

也許別人只聽聞武安侯的兇殘,甚至抱着期望其實這人下了戰場見了常人應該也沒那麽兇殘,但別人不知道她是真知道,武安侯宋戚,是真的兇殘啊!

還是聞風喪膽的那種兇殘。

誰會在自己家修個地牢啊?宋戚會...

誰會因為家裏仆人一句碎嘴話就挑斷其腳筋幸運的做半永久殘疾?宋戚會...

就連候府附近住着的鄰居平時在家都得小聲說話生怕吵到這座大佛。

院子裏的狗見了都得裝啞巴。

想起原身的悲慘下場,陳鏡嬌就想幹脆隐個身給宋戚連人帶凳子一起端出去,然後還得在門口杵個牌子:武安侯跟宋戚不得入。

心裏小劇場瘋狂上演,怎麽爽怎麽來,但真人還安安穩穩坐在那裏仿佛在告訴她:快點泡茶。

“掌櫃?”紅香又小聲提醒陳鏡嬌一句,看出來她的不自在,以為是掌櫃也害怕這人,“要不還是我去吧,他又不能當場吃人。”說着就要硬着頭皮上前,被陳鏡嬌一把拉了回去。

“不,我來,我好歹一個掌櫃,是吧。”

紅香盯着面前扯出标志性虛假微笑的人,很想提醒一下這個笑有點假...但是陳鏡嬌已經做好英勇就義的準備沖着宋戚的方向去了。

步伐極快,堪比競走,卻在距離宋戚一米遠的距離緊急剎車停下,頂着假笑問:“客需要點什麽?”

男人聞聲擡眼看她,眉間的淡疤在輕微的動作中被拉扯着,讓鋒利眉骨下的眸子更為犀利。

更恐怖了!陳鏡嬌暗吸涼氣,原身究竟看上這人什麽了,這要是隔着屏幕還能覺得野性美,但現在真碰上了,她就覺得這股子野性美變成了血腥美。

“我知道了,客一定是想嘗嘗鐵觀音,我這就去準備,待會兒給您泡好了送上來。”陳鏡嬌眼都不帶着眨的一口氣說完這一連串,連對面反應的機會都沒給就火速去櫃子拿茶了。

什麽也沒來得及說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武安侯:......

眼瞅着水都要沸了的陳鏡嬌磨蹭磨蹭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明明自己跟武安侯沒有任何關系。

她也不是沒見過當官的當兵的,當大官的,晁珩這不小的官整天在她面前晃悠,從來沒有這種壓迫感。

她嘆出一口氣,有些懷念晁珩在的日子。

算了,一會兒就跟剛才一樣把東西放下就走,謹言慎行不會出大問題,陳鏡嬌深吸一口氣。

不免想,要是來個什麽人救救她就更好了。

“你們掌櫃在家嗎?”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在陳鏡嬌心裏猶如天籁炸開。

她雙眼放光投向聲音來源。

是好幾天連毛都沒見着并且還讓自己找了一頓都沒找到的長金澤。

她看看還沒意識到即将發生什麽的長金澤,又扭頭看不遠處正安靜抱臂閉目養神的宋戚。

這不是冤家路窄嗎?

兩個鐵定不對付的人,先不說是否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即便不知道,可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要是這一天真來了,兩人回憶起來,她不就當了回惡人了?

陳鏡嬌又打了個哆嗦,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從胸膛中油然而生,撂下水壺側着半邊身子快步朝長金澤走去,趁長金澤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飛速帶長金澤上了二樓,中途自然的說些別的什麽話轉移他注意力,有意無意擋住武安侯的方向,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挑不出任何毛病。

出乎意料,宋戚只是簡單的喝完茶便離開了期間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陳鏡嬌想起去将茶送過去時,即便不用擡頭也能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探究目光,就隐隐後怕。

她着實沒想到一個人能有這麽大的壓迫感,果然這種上了戰場手起刀落砍下敵人首級的就是跟和平時代長大的人不一樣。

阿尼陀佛,晚上可別做噩夢了。

陳鏡嬌送走了武安侯這尊大佛,心裏的石頭才算落地,就是希望以後宋戚別來了,來也挑個晁珩在場的時候來吧。

抱緊晁珩大腿的陳鏡嬌施施然往樓上雅間走去。

“怎麽今個有空了,之前讓晁珩叫你都沒來。”陳鏡嬌端着現做的荷花酥。

這用油酥面所制成的荷花酥,形似荷花,酥層清晰,層層疊疊,裏頭是乳白的起酥層,猶如荷花蓮心,到了外頭便是其他顏色的。

精致的碟子統共三種顏色荷花酥,一者外皮粉嫩,裏心淡綠,這是抹茶的;二者外皮嫩綠,裏心乳黃,這是蓮蓉味的,而最後一個外皮橙黃,裏頭不用問便能聞出香甜的豆香。

這是豆沙的。

每一口下去都是不同的驚喜,不大的荷花酥個個酥松香甜,精致動人,讓人不舍得吃。

“這不是最近忙着嗎,多接點案子,就能多一點機會。”長金澤撚起蓮蓉荷花酥,難得這次沒着急送進嘴裏,而是細細觀察。

陳鏡嬌沒想到長金澤還能這麽上進,以往她看他都是吊兒郎當的樣子,好一個得過且過的自由。

“機會?想着升官發達了?”陳鏡嬌笑着問,本是随便打趣的一句話,沒想到卻受到了對方認真回的一句“當官的,又有多少是不想升官的。”

陳鏡嬌愣住了,泡茶的手也停頓了一下。

茶碗中的湯色橙黃明亮,香氣馥郁且有持久香高的蘭花香,長金澤沒注意到她的異常,而是忽然低頭嗅那茶香,“這是什麽茶,還挺香。”

陳鏡嬌這才反應過來,将茶葉用沸水沖洗一次後再擡壺高沖注入壺內将茶葉焗泡,心中默念五個數後熟練的将茶注入茶杯。

岩茶沖泡中,高沖尤為重要,要讓茶葉在蓋碗中翻滾起來,這才算及格。

紫砂壺內外沖洗的幹幹淨淨,經過沸水燙壺後熱了個透,因此茶水從紫砂壺壺嘴緩緩倒出的時候,滿室生香。

大紅袍緊結、壯實,但沒有鐵觀音緊結,因此入了水這洗茶水便能出,茶湯要均勻的倒入聞香杯三分之一處。

陳鏡嬌将自己面前的聞香杯捧在手心中,雙手搓動聞香杯,微閉着眼睛感受大紅袍的高香,長金澤看到也便拿起自己的學她這番動作。

喝茶不能急,首先得将心情放平和,緩緩吸入茶湯,慢慢感受茶從喉頭滑落進腹的感覺。

“想明白了?”陳鏡嬌問。

良久,長金澤喝完一盞茶,高沖茶水從壺嘴落入碗中,卷着油潤帶着寶色的茶葉激蕩。

“其實還沒想明白。”長金澤說,“就是因為沒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也許這做着手裏的活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想明白了。”

“以前我總覺着沒意思,不過也是,替人幹活的事誰能覺得有意思呢。”

長金澤這話更像是說給他自個聽的,沒得等陳鏡嬌回複就自顧自感嘆一句“這茶确實香的很”,思維尤其跳躍。

“不僅香,而且來歷還不小。傳說神農以解七十二毒,還治好了縣令、趕考書生和皇後。”陳鏡嬌趁機摸出兜裏冰涼的玉佩,攥在手心裏。

“你不問為什麽我讓晁珩叫你來嗎?”

長金澤用茶蓋輕輕撇去漂浮的茶碎,聽到陳鏡嬌說是亓清纨讓她幫忙給他東西時,一盞熱茶囫囵吞了下去。

“東西不能随便收,大理寺還有要事等我,掌櫃再見。”

陳鏡嬌看着面前腳底抹油想溜的長金澤,緩緩展開五指,羊脂玉佩靜靜躺在她的手心中,長金澤止住了腳。

“這個也不收嗎?”

長金澤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的看着陳鏡嬌手中的玉佩。她将玉佩放在桌上,長金澤那眼睛就粘在玉佩上挪動。

她現在确信這個玉佩對長金澤的意義非同小可。

長金澤摩挲着通體冰涼的玉,卷入種種回憶的漩渦,眼神不由自主的溫柔了起來。

“她将這個給你了?”

陳鏡嬌點頭,“她讓我轉交給你,我問她還有什麽別的話需要我傳達。”

長金澤将視線從玉佩上挪開,等待陳鏡嬌的下文。

“她說你看到這玉佩就會知道什麽意思了。”

古鼎灰的流蘇錘在手腕一旁,若有若無的掃過裸|露在外的肌膚。

長金澤沒說話,只是将玉佩仔細收進懷裏,認真的同她說了句謝謝。

“哎對了,怎麽好多天沒見到晁珩,他最近很忙嗎?”陳鏡嬌想起最近幾天跟廚子新研發的鮮花餅,恰好也不太甜,晁珩會喜歡。

“哦他最近應該不會來了,他跟我講要是你問到,就跟你說最近事忙來不了了。”

陳鏡嬌眨巴着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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