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叁拾叁 冰糖銀耳炖雪梨

遠方的晁珩打了個噴嚏,攏了攏外衣繼續低頭看着案子,完全不知道囑咐長金澤的話被長金澤這個不靠譜的一股腦和盤托出。

“他最近感染風寒了,估計是怕傳染你所以這幾天不會來。”長金澤說,“不知道他抽的哪門子風,一宿呆在大理寺看案子,這大理寺傳了幾代的老油燈都快讓他用爛了。”

長金澤颠了幾步,語氣中頗有無奈,“多大個人了,夜裏秋風涼還不知道,開着窗吹了一宿,第二天就發了高熱。”

陳鏡嬌聽到晁珩如此不仔細,不免有些擔憂,“那現在可還發着熱呢?”怪不得她好幾天沒看到晁珩了,本來以為是案子多事務繁忙,若不是長金澤告訴她,她恐怕還就真以為他是在忙公事了。

可能是從之前開始她就擔任着照顧人這個角色,身邊的人都會多多少少照顧到,到了這裏也是這樣,即便對方是成年男子,某些方面來說比她靠譜的多。

“沒呢,前幾天的事了,估計也快好全了,也就咳嗽兩聲吧。”長金澤想起自己也有公務在身,此程只是出來辦案順便來茶肆赴約,跟陳鏡嬌說完便要擡腳離開。

陳鏡嬌反應快,“長公子留步,還煩請長公子替我傳話給他,便說茶肆前幾日便研發出些新茶點,還想着請他嘗嘗,要是有的空閑便抽空來看看吧。”

長金澤問:“你不怕傳染你?”

“小小風寒不礙事的。”

“那好,我回去告訴他一聲,他不讓我告訴你,你可不要出賣我哦。”長金澤走前叮囑她,意味深長的拖長了尾音,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茶肆,但虛浮的腳步卻在跨出茶肆的一刻後變得沉重而穩健,仿佛剛才的那個人跟他毫無關系。

天氣不算太冷,裏衣也不算太厚,擋不住壞中那塊冰涼的羊脂玉佩的涼意,絲絲冰涼在灼熱的心跳碰撞中和下來。

他都不知道怎麽走回大理寺的。

“她找你。”

長金澤抱臂倚在門框,遠眺屋裏攏着外衣仍在看案的晁珩,桌上放着的熱水早就涼透了,晁珩卻只在用袖子掩住口悶聲咳嗽幾聲後才會拿起那杯盛着早已不知什麽時候涼透的水的杯。

“找我?你沒跟她說我最近“公事繁忙”不能去嗎?”晁珩嗓子有些啞,本就低沉的嗓音變得更磁性了。

“說了,所以她說她那兒早就準備好新東西了,就等你哪天不忙了去嘗嘗咯。”長金澤挑眉,“哎呦你這嗓音還挺性感的,這要是誰家小姑娘估計聽了就忍不住臉紅了。”

晁珩突然被打趣,不由得在腦海中浮現陳鏡嬌害羞的面孔。

她害羞起來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不過我說你這風寒也好幾天了,也就咳嗽兩聲而已沒什麽大礙,去就去呗大不了隔她遠點,還有你這水都涼透了都不知道讓人給你換壺熱的,就這麽喝啊?”

長金澤确實提醒到了晁珩。

晁珩抿着嘴,仔細思索下來發現确實有理,最主要的是他确實好幾天沒去茶肆了,這心裏總是貓爪子撓似的癢癢不踏實。

但是在他眼裏,陳鏡嬌身子骨弱,要是染上了風寒肯定會比他更難捺。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長金澤沒說之前沒覺得水涼,現在覺得這玩意喝進嗓子裏冰的像二月的雪水,激的他又咳了幾聲。

一刻鐘後,大理寺少卿站在林隐逸肆面前陷入沉思。

這腦子跟腿怎麽就不受控制呢?

茶肆今日人不少,他只在門口遠遠的朝店裏探去,看到陳鏡嬌忙碌的背影,心裏便踏實了許多,然後挪步就要回大理寺。

林隐逸肆之所以出名,不僅因為茶肆的茶味跟茶點,也因為熱情的店裏夥計而俘獲一衆茶客,這其中最熱情的就是門口負責接送客人的夥計。

夥計不僅熱情,眼力也好,擱在現代絕對能做飛行員。

“哎少卿!好久不見了,這怎麽就要走了呢?”夥計的嗓門不大不小,但是卻恰好能讓茶肆外的晁珩跟茶肆內的陳鏡嬌都聽的清楚。

晁珩頭一次覺得門口的這位夥計精力實在是太足了,僵硬的轉身,卻一眼看到陳鏡嬌撂下手中東西緩步朝他走來的場景。

又一刻鐘後,大理寺少卿坐在雅間裏陷入沉思。

這腦子跟腿不受控制就算了,眼也跟着一起。

“我煮了冰糖炖雪梨,喝了對嗓子好,待會兒就好了。”陳鏡嬌的話在身旁響起,晁珩反應過來,不動聲色支起胳膊用袖子半掩口鼻,順便連帶着身子都往另一邊挪了點。

“你這是做什麽,怕傳染我?”陳鏡嬌把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只覺得晁珩可愛的有些讓人想笑。

晁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認真的點點頭。她今天穿了身鴿藍的半身襖,襯得膚色格外瓷白,在他眼裏更像個瓷娃了,讓人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生怕磕着碰着。

“我天天在店裏忙活,身子沒那麽弱,反倒是你,怎麽染了風寒,是不是天氣轉涼不注意。”兩人說話的功夫,觀瀾端着後廚熬好的新鮮梨湯送來,走前接收陳鏡嬌的眼神暗示,将熏香吹滅帶了出去,防止再次刺激到病號的嗓子。

雪梨一個洗淨去皮挖核,冰糖跟枸杞置入掏空的雪梨中蒸煮,雪梨細軟慢炖軟化,甜湯沁入枸杞的清香緩慢流出,逐漸浸沒軟爛的梨子。

陳鏡嬌猜到晁珩會來,這雪梨湯也是提前就開始煮的,足足熬了快一個時辰,木勺輕輕舀一下,爛軟的梨便被剜了下來,中間盛着滿滿的梨湯沿着缺口的痕跡汩汩的流出。

光是雪梨冰糖枸杞過于單調,陳鏡嬌還在裏面加了銀耳,細膩的銀耳嚼在嘴中唇齒清香,讓人忍不住吃一口再吃一口。

她知道染上風寒一定會食欲不振,即便是清淡的東西吃的也少些,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陷了下去,從前那股子凜冽的氣息也淡了些,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溫和。

“這染了風寒,恐怕你吃什麽都沒有味道,所以這次我多加了幾塊冰糖,會不會太甜了些?”

晁珩搖搖頭,“不甜,正好。”

甜而不膩的溫熱梨湯比他桌子上涼透的熱水好了不止幾倍,就連木勺也染上了梨湯的溫度,暖和着他被涼水凍透麻木的舌尖。

“這梨湯炖起來應該很麻煩吧。”

“不麻煩,也就拿塊雪梨丢點冰糖枸杞跟銀耳而已,放進鍋裏受累的是木柴,又不是我。”

陳鏡嬌看着面前低頭喝着梨湯的人,說的俏皮,晁珩卻猛一擡頭,恰好撞進陳鏡嬌眼中。

“這梨炖這麽爛,應該得炖快一個時辰吧。”晁珩用木勺輕輕壓着碗中的梨,那梨被外力壓迫,軟軟的凹陷下去,“萬一我今天不來,你這梨豈不是白炖了。”

晁珩聰明,一眼就看出來陳鏡嬌絕對不是在他剛來就煮的,進而推斷出長金澤這個狗腿子不知道又拿了陳鏡嬌什麽好處把他背叛了。

長金澤那句有意無意的“你這嗓子也快好的差不多了吧”在他耳邊重新過了一次,他就知道長金澤什麽意思了。

他要是回去跟長金澤算賬的話絕對不是因為長金澤出賣他了。

陳鏡嬌愣了一下,反而笑道:“你既然來了,這梨湯就不算白炖了。”

晁珩很想問她很多。梨湯既然是提前炖的,那肯定知道他染了風寒,想都不用想是跟長金澤打聽自己了。

她既然讓長金澤給他傳話,便是有把握他聽到後會來。

那麽她又為什麽這麽肯定?

一連串的問題在看向她的一瞬間都有了答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從前迫切想要得到她的反饋,想要讓她知道。

但這些其實也沒那麽重要了,他現在只是想對她好。

他難得的笑出來。

陳鏡嬌認識晁珩這麽久,幾乎沒見到他笑,不免的有些愣神。晁珩不茍言笑時眉眼微微下彎,總是慵懶的模樣,當這雙眸子的主人有什麽動作時,便會牽扯到眼部肌肉,将眼尾輕輕拉扯起來,像蠱人心的弦月。

“以前從沒人對我這麽好。”晁珩說,“會讓我多想。”後面那句話壓的很低,加上他嗓音沙啞,只能讓他自己聽清,陳鏡嬌只聽到悶悶一句。

“叩叩。”

敲門聲不合時宜的響起,打破雅間內剛想要旖旎暧昧的氣氛,觀瀾在門外說的有些急,陳鏡嬌來不及跟他多說什麽,道了聲歉便匆匆下了樓,走出雅間後尋思了一下,還是探回半個身子。

“梨湯要喝完,要是還想喝的話我給你炖好差人送去大理寺,我一會兒就上來。”

陳鏡嬌走後晁珩聽話的喝完了一整碗梨湯,梨也舀着吃了個幹淨,但陳鏡嬌還是沒回來,他在雅間中逛了一圈,看到她貼心為他關進的窗,以及案桌上熏香爐留下的一圈淡淡痕跡,走前順手将碗跟勺整理好。

他攏了攏外衣,跨步走下樓梯,迎面遇上陳鏡嬌。

陳鏡嬌身旁站着個人,那人發現視線中c出現一雙靴子後擡頭看他,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外衣下露出的紫袍官服上短暫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皺起了眉。

“勞煩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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