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六章

李思穎回到自己房間,焦躁難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誠然李思穎确實有一顆想要出櫃的心,這沒錯,但她想的是循序漸進的讓父母接受,而不是現在的局面。

看母親方才那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李思穎心裏有點慌張,剛才若非自己攔着,母親怕早已是一個電話打給了徐汀蘭了吧。李思穎心裏明白,依着母親的性子,怕也是攔得了一時,攔不了一世。

思來想去,李思穎還是給徐汀蘭打了電話,調整好了心态随即開口說道:“汀蘭,我媽知道我們倆的事情了。如果她給你電話,你千萬不要接,電話裏準沒什麽好話。”

在電話那頭的徐汀蘭,心跳一滞,她估摸着傍晚在小區門口與思穎親吻的一幕,剛巧被她母親撞見了。

徐汀蘭心裏一萬個自責,倒不是害怕李母知道後會對自己如何如何,這麽說吧,即便和李思穎在一起會讓自己不得不離開現在的工作崗位,甚至是名譽掃地,徐汀蘭都不會後悔半分,她只是在心疼她的小孩要無端的承受這一切。

片刻的沉默之後,徐汀蘭略帶心疼的開口問道:“有沒有為難你?”

李思穎盡量壓低了聲音,輕聲安慰道:“沒有沒有,你放心吧,我畢竟是他們女兒,他們不會真拿我怎麽樣的,只是這段時間聯系可能得少一點,我怕他們再受什麽刺激。待會我把家裏座機和我爸媽的手機號碼都發給你,這些電話你都不要接,我只會用我手機打給你。”

千叮咛萬囑咐,李思穎還是不放心,又說道:“這件事交給我,只是時間問題,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說服他們的。當然如果他們一輩子都接受不了,我還是會和你在一起,不許你有其他念頭。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不放手,你不會離開我。”

李思穎的碎碎念叨出來的話語,讓徐汀蘭的心頭一軟,剛才一瞬間的不安和恐懼都被安撫了,柔聲應道:“嗯。你也別心急,一切慢慢來。千萬別頂撞他們。”

挂了電話之後,徐汀蘭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實——好像她和思穎在一起仿佛也只是昨天的事情,一轉眼,已經要面對她父母了。可惜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讓思穎獨自面對來自父母的風暴。無論未來如何,自己永遠也不會辜負思穎,亦如當初自己所說的那般。

後面的兩天,姚蓮和李松年輪番教育李思穎,語氣上雖沒那麽咄咄逼人,但卻是從婚姻、孩子還有其他親戚包括爺爺等人的方面一一來規勸,可謂是循循誘導,只盼望李思穎能斷了這個念頭。

在他們看來,這就像是李思穎在人生的岔道上不小心選了條歧路,既然發現了,及時退回來重新走即可,仿佛人的性取向和感情路也和學業一樣,還有個“複讀”的重來機會。

李思穎也終于明白,那種出櫃時,父母和子女間的沖突,不是小說裏故意煽情誇大,是真的無可救藥地對立,讓人止不住的抓狂和暴躁。

怎麽和親戚朋友交代?怎麽和爺爺交代?孩子怎麽解決?兩個女人之間不能結婚沒有保障,将來誰照顧你……

父母總有一籮筐的問題扔給李思穎,無論李思穎怎麽解釋怎麽給出方案,父母緊鎖的眉頭始終是不斷加深,周而複始地抛出更多問題,無非是圍繞這些轉,誰也說服不了誰,在父母看來,歸根究底一句話:名不正言不順。

兩天來,李思穎說得話比在單位打兩天電話還要多,可是到頭來父母還是一個态度:我們不同意!

姚蓮和李思穎約法三章,不許和徐汀蘭見面,不許再住單位宿舍,開學以後每周雙休必須回來,如若可以做到這三件事情,姚蓮則不去找徐汀蘭。

李思穎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幾乎要被母親給踩碎了,她哪裏會想到有一日母親會以此要挾,逼迫着自己妥協。這幾乎是握住了自己的命門要害,除了點頭答應之外,李思穎再無其他選擇。

菜飯不思的李思穎賭氣拒絕了晚飯,到了夜裏則是饑腸辘辘,翻來覆去睡不着。半夜口渴,準備起床去倒水的時候,聽到門外有輕微的漸遠且慌亂的腳步聲,在李思穎打開門的瞬間,聽到父母的房門“砰”的驟然關上的一記聲音,那一瞬間李思穎有種無力的虛脫感。她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可笑,她的父母竟然偷偷站在門口聽她的牆角!

禮拜一,李思穎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上班去了。寧姐看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關心地問她怎麽了。李思穎只能推說昨晚看電影看晚了,沒緩過來。寧姐笑笑,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趁着中午午休,李思穎去公司外面的樓道裏給徐汀蘭打了個電話,說了這兩天的情況,以及這幾天晚上沒法住徐汀蘭那兒,只能下了班就早早回家去。徐汀蘭聽出了李思穎的無奈與疲憊,心疼卻無計可施,只得安慰她來日方長,不用計較一時。

下午的時候,李思穎感覺肚子不太舒服,本以為是早上太熱,外加沒什麽胃口,直接空腹喝了冰豆漿,吃壞了肚子。去了廁所好幾次,她才猛然想起來,這肚子一陣陣的抽疼,和以前讀高中那次很像,只不過這次症狀沒上次那麽嚴重。

李思穎忍着小腹的抽痛,硬是挨到了下班,但卻不想回家。以往這時候,她定然會喜笑顏開地沖向徐汀蘭的小屋,可現如今只能回那個冰冰冷冷的家。

回到家,李松年喊她吃飯,李思穎放下包,縮在沙發的一角,肚子隐隐抽疼,只說是沒胃口,讓他們吃。

姚蓮又哪裏知道李思穎是肚子疼,只以為她在耍小性子,昨天不吃晚飯,今天還是不吃晚飯,故意拿這個來威脅他們,逼着自己對她和那女人妥協。姚蓮是越想越氣,最後幾乎是壓抑不住的怒意,陰陽怪氣地說:“我已經算是好耐心的了,不打電話也不去高中找她,你要是不吃飯不聽話,那你也別怪我……”

姚蓮的話還沒說完,李思穎“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繃緊了臉,面色鐵青地看着這個讓她感到異常陌生的母親。只見李思穎一言不發地走到餐桌旁,盛了一碗飯,舀了幾勺番茄蛋湯,就着菜大口吃了起來。姚蓮看她乖乖吃飯,心情緩和了些許,心道: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讓女兒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不能毀了女兒一生。

晚上,李思穎跑了好幾次廁所,用惡心但是形象一點的話來形容,腹瀉的感覺就像是打開了水龍頭,止也止不住。而肚子抽疼的間隙越來越短,持續疼的時間越來越長,整個人在床上疼得翻來覆去,心裏委屈到了極點,就是倔強着不願意開口和父母說。

次日,情況更加糟糕,李思穎整個人都處于脫水狀态,軟癱在床上起不來,吓得姚蓮趕緊打了車帶她去醫院。驗血的結果是急性腸胃炎,細菌感染伴不規則發燒。

姚蓮看着躺在床上,虛弱地挂着點滴的女兒,心裏開始泛起了內疚。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逼着她吃飯造成的腸胃炎,昨天女兒說的沒胃口,只以為是鬧鬧小性子,天曉得她真的不舒服。

“你說,她怎麽就那麽傻呢,不舒服也不跟我們說。”姚蓮真是想不通,女兒什麽時候成了這麽倔的人,不理解地問李松年。

李松年嘆了一口氣,心裏知道答案,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麽說,覺得心裏毛毛糙糙地跟團了一捆線一樣。

李思穎額頭冒汗,眼角濕噠噠地睜不開眼,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疼沒了。她閉着眼睛,腦海裏都是徐汀蘭的身影。想起那一年的高一,她也是在一個早上犯了腸胃炎,那一次沒發燒,只是陣痛地厲害,被徐汀蘭抱着去醫務室。因為送得及時,點滴挂完人就感覺好了很多。

人在虛弱的時候,總會格外地渴望關懷。李思穎多希望徐汀蘭能抱抱自己,親親自己,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陪在自己身邊,她都覺得心裏會好受很多。

可能是母女連心吧,此時坐在病床邊的姚蓮,也朦朦胧胧地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熟悉。好像是李思穎讀高一的時候,有一次也是腸胃炎,是那個徐老師帶她去的醫院,後來自己去醫院接她。

憑心而論,徐老師對自己女兒确實很照顧,每次家長會,都會拉着她說一會話。女兒的成績還行,但是并不冒尖,從小學到高中,還沒有一個老師這麽耐心地跟她說過那麽多關于女兒的事情。

她本來也是對徐老師心存好感,可是怎麽就偏偏談上對象了呢!那天的畫面只要想起一次,心裏就痛一次。

李思穎跟寧姐請了一天假,寧姐關心地問了幾句,便讓她好好休息。

打完這通電話,李思穎又閉上了眼睛,陷入半昏不睡的狀态。她覺得空調的溫度打得好低,只好蜷縮在被窩裏,只露出白皙的手背,連着針管,輸着蒼白透明的點滴。

如果父母能感受到自己對徐汀蘭的愛意,感受到那份濃烈的話,或許他們就不再會反對了吧。如果父母能感受到徐汀蘭對自己的珍惜,感受到那份深情的話,也許他們就會同意了吧……可是現在他們不問青紅皂白,就是覺得這樣不正常,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李思穎在這樣、那樣的思緒中,漸漸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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