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個男人(1)
我見到陳時就是在第二天下午。
他這個人,很怪。
當時我幾乎算是被逼無奈的被陳旭拉到了那個六七十年代建的二層小樓裏。
一個四十五歲左右的消瘦男人,頭發花白,帶着金邊眼鏡,正在電腦前打字。
“爸,這是小厲。我男朋友,我要出櫃。”陳旭理直氣壯道。
我以為陳時要發脾氣,或者要罵人。
他只是把眼鏡拉下來,看了我一眼,轉頭繼續打字,淡然處之。
“胡鬧要有個限度。”他平靜的說。
陳旭大聲道:“爸,我真的是GAY!我不跟那個女人訂婚!”
陳時任由兒子大吼了五分鐘,才離開電腦。我瞧着他拿下眼鏡,仔細折疊,放入一旁的眼鏡盒中,方才擡頭問:“跟雪蘭訂婚不好嗎?你媽媽親自安排的。”
“我不喜歡女人。”陳旭怒道。“我要跟厲小川在一起,我要跟他出國結婚。”
這話聽得我汗顏萬分。
陳時這才注意我一般,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叫厲小川?”
“是,陳先生好。”
“你幹什麽的?”他又簡短的問。
“男公關。”我老實回答。
“哦。”他颔首,對陳旭說,“如果你喜歡男人,可以結婚之後再做打算。”
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他,很怪。
後來想當然兩個人鬧得不歡而散,陳旭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挺的罵娘。我在後面默默跟着,也不多話。
直到快上地鐵,我才開口:“陳旭,你是為了氣你爸對吧?”
“什麽?”
“要跟我結婚的事情。”
“你開什麽玩笑!我都跟家裏出櫃了!我怎麽可能是為了氣他啊。蠢。”他沖我不高興滴吼。我覺得心髒開始有點兒受不了。
“……”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力氣說。上了地鐵直奔三裏屯,到了阿海的酒吧随便拿了杯什麽酒就一口悶了下去。
“怎麽了你?”阿海吃驚的問。
陳旭的話,刺激我想起那些最幸福的日子。也讓我想起後來最憋屈的日子。
我轉了轉手裏的杯子,平靜的說:“我想殺了林育青。”為了他偷走我的五年光陰。
于是我開始下意識的躲着陳旭。
過了兩個周,周經理說有人點我的臺,我進去一看,陳時穿着整齊的黑西裝,不合時宜的坐在小房間裏,安靜的看着我。
“陳先生,您好。”我打招呼。
“你好。”他彬彬有禮,“坐吧。”
我按照他指的的地方坐下來,他等我坐定了才開口:“小旭跑了,留了封信說他是為了你跑的。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他的去處。”
“不知道。”
“好。”他點點頭,還坐在那裏不肯走。
整個氣氛變得怪滲人的。
我道:“陳先生,還有什麽事情嗎?”
他擡眼看我,眼神冰冷沒有溫度,接着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拿出筆,然後才問:“你跟小旭做過?”
“是。”我剛說完,他就開始在紙上沙沙的記錄着。
“感覺如何?”他又問。
“……”我覺得這樣子被人調查記錄的感覺很不舒服,“客人隐私恕不透露。”
他已經從懷裏掏出皮夾,修長纖細的手指在裏面一勾,五張票子就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咳嗽一聲道:“很賣力,還不錯。”
他輕微點頭,又将這句話沙沙的記錄在他的本子上。
接着他又問了幾個問題,我一一作答。仿佛幾個世紀那樣漫長,他才收了本子和筆。而我則覺得自己被他的問題扒了個精光。
“最後一個問題。”他道,“你的出場費是多少錢?”
我有些吃驚的看他:“陳先生什麽意思?”
他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明白,幾次純粹的肉體關系而已,為什麽陳旭會念念不忘。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親自實踐。”
我後來還是跟陳時做了。雖然這似乎不厚道。
時間也不長,做完了我躺在床上看他一絲不茍的穿着西裝,這種內斂的謹慎的風格讓我覺得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看了看表,拿起筆記本,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內兜裏,抿着嘴微微翹起一個弧度,彎腰低聲問我:“下次什麽時候?”
我啼笑皆非。
“沒有下次了,陳先生。”我說。
“我給的錢不夠多?”他聲音裏沒有一絲驚訝,“我自認出手還是很大方的。”
“這跟錢的多少沒關系。”我心不在焉的描着床單上的紋理。
接着手被他抓住,他微微彎腰,平靜的看我:“那跟什麽有關系?”
“我只是覺得剛跟兒子在一個床上呆過,轉身跟父親赤裸相見這種事情,還是少做為妙。”我回答。
他看我,然後無聲的笑了:“厲小川,你很有趣。”
“陳先生,您很怪。”我坦誠回答。
“我這麽說吧。”他松開我的手,轉身去系領帶,不得不承認,他的動作很完美,那個領帶結也非常的完美,“我兒子跟你之間的事情,和我無關。你可以繼續跟他玩這個游戲,私下裏,照樣可以繼續見我。”他把頭發梳的一絲不茍,回頭看我,幾乎算的上是狡猾的笑了一下,“畢竟,有血緣關系的是我們父子,并不是你。”
他走的時候,留了名片給我,我看了那名片許久,最後只能無語的扔到垃圾桶裏。
這個老男人腦子不正常。
陳旭對我的黏糊突然變本加厲。
除了來會所之外,竟然開始要涉入我的生活,不知道他從那裏搞到我的資料,知道我愛去阿海的酒吧,竟然堵在酒吧等我。我晚上一進去,阿海就拉着我指對着門口正在張望的陳旭。
“阿海,我要結婚。”我道。
他“噗——”的一聲,一口酒噴了出來:“你,咳,開什麽玩笑。”
“陳旭說要娶我。”我逗他。
“小孩子不好惹,當年林育青就這麽被你纏上的。你可別忘了。”他提醒道。
我不耐煩回答:“你少揭我傷疤。”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膀:“WHATEVER。”
我遂不理睬他,走過去跟陳旭說:“陳大少爺。”
陳旭一臉不高興:“我等你好久,你不是一般八點就來了嗎?”
我被他氣笑:“第一,這地方不是你開的,我想幾點來幾點來。第二,這裏是我朋友開的,咱倆的關系沒涉及到這部分,你憑什麽要我八點來?第三,究竟誰TM告訴你我喜歡來這地方的?”
他被我一頓說的臉色尴尬扭捏,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讓我爸查了一下。”
“哈!”這個變态老男人!
陳旭拖着我回他們家的時候,我抗拒了很久,但是他力氣實在太大,将我甩進跑車,又一路狂奔去了豐臺他們家門口,我連阻止的話都來不及說。
車子駛入軍區大院,站崗的哨兵并未阻攔,我一路好奇的看着,這仿佛另外一個世界。
“上次那次帶你去的是我媽跟我爸離婚後留給我的房子,這套軍區的才一直住。房子是好多年前我爸還沒專業時部隊分的,唐坤他爺爺托關系弄來,我爸說住這裏挺好,就沒真搬走。”他似乎要解釋為什麽把我抓過來一樣,扭捏的說着。
我沒理睬他,只是看着車窗外。
車子外面是一圈又一圈的圍牆,大院套着小院,每一個院落都有一個不同的名字,隸屬不同的部隊或者機關。他把車子駛入一個全是小棟洋房的院子,靠邊停了下來。
“出來。”他抓着我的手,粗魯的往外拽。
“陳旭,你不要太過分。”我不高興道。
“到都到了,你不跟我走小心我找人抓你,這周圍是全軍總務倉庫,你這可是打探國家機密。”他怒沖沖地說,“出來!”
最後我還是被他拽入了家裏。
他一路拽着我上二樓。
走到樓梯時,我聽見陳時的聲音傳過來:“小旭,吃飯了嗎?我做了——”
我擡頭,就看見他從樓梯旁的廚房裏走出來,還套着圍裙,看見我,似乎輕微的怔了怔。
“我吃過了。”陳旭不耐煩的拽着我往樓上去。
我匆匆沖陳時點頭算是打招呼。接着便被陳旭拉入了他自己的房間,然後一陣天暈地旋,就被他扔到了床上。
他一下子撲上來,開始撕我的衣服。
“我操!”我罵了一句,一膝蓋敲到他肚子上,他頓時倒到一旁呻吟。
“你瘋了嗎?!”我忍無可忍的喊了出來,“陳旭你他媽的可以一點!你發什麽神經?”
陳旭痛的聲音發抖,斷斷續續的說:“你、你昨天晚上在幹嘛?”
“什麽?”
“我昨天去雍福會找你,周經理說你被人包外場了?”
我愣了一下,依稀想起來是跟陳時出去了。
“你是不是又跟唐坤亂搞?”陳旭爬起來,跪在床上,惡狠狠地問。
我無奈嘆氣:“我是個男公關,我跟誰亂搞都和你無關。”
陳時已經上樓,在開着的卧室門外不知道安靜的站了多久,陳旭執着問着的時候,我望着他,想到前一夜的種種糜爛。
“是不是唐坤?”陳旭執著的問。
兒子來捉奸,誰知道通奸的就是老子?
這真是太滑稽了。
于是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