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個男人(6)
被逼無奈,我只能把老陳的事情告訴阿海。
他直接甩了我一耳光:“滾蛋!”
我捂着臉看他:“阿海,你讓我去哪兒?”
“我他媽管你去哪兒?!”他竭斯底裏的沖我大吼,“滾!”
我穿着短褲拖鞋,拿着從吧臺順來的中華煙,蹲到馬路邊上抽着,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阿海才從店裏出來,踹了我一腳:“媽的,老子怕了你了!”
我回頭看他。
他把店門的鑰匙扔在我臉上,沒好氣的說:“我回家,你留下來看店。”語氣雖然惡劣,我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胸口有些酸軟。全部家當被燒得感覺,甚至都好了許多。
“謝謝老板。”我笑着說。
三裏屯的那幾幫混混就跟約好了似的,今天你來砸一次店,明天他來鬧一次事。酒吧的玻璃一個周換了三次,生意眼瞅着就做不下去。
阿海讓我趕緊擦幹淨屁股去找幕後主使去。
我說朋友怎麽就這麽專兩肋插刀呢?
“那不然我該怎麽辦?”阿海問我。
我想了想:“你應該哪怕散盡所有錢財甚至你的生命也要保護好我。”
阿海潑了我一臉的酒作為回答。
其實我一直在猜是誰在整我們。
阿海沒什麽背景,老老實實做生意,得罪不了什麽人,只能沖我來。我得罪的人,倒多了。遠的有看我不順眼的林育青他的老婆和情婦,近的陳旭、唐坤、甚至陳時,都被我得罪的透頂。
誰閑下來有了興致,想折騰我玩不是沒有可能。
其實我不應該呆在阿海這裏。
但是我連條換洗內褲都被燒得一幹二淨,還能去哪裏?從老家辦個二代身份證快遞過來也得兩個來星期,不知道阿海撐不撐得住?
周末酒吧又被人砸了一次,阿海還沒來得及跟對方幹上,就有人套了家夥出來,說他們老大請我去夜總會玩。
阿海在後面哭爹喊娘,我被人反擰雙手推上了車。
從車窗裏看到阿海鼻涕眼淚橫流的時候,突然很後悔自己把他拉扯進來。
車子從三裏屯出去,直往東奔,不知道開了多久,被幾個小流氓從車上拎下來推推搡搡進了那個看起來金碧輝煌的夜總會。雙手被人綁在後面,很難保持平衡,一路跌跌撞撞,碰灑了路過的服務員端着的好幾瓶洋酒,這才被推進了一間大包間。
“老大,人給您帶來了。”
話音才落,一腳踹到背上,我一個踉跄就跪倒在地。
“陳旭,你瞧瞧,這男人是不是之前你喜歡那個?”有人笑嘻嘻的說。
我聽見了陳旭兩個字,連忙擡頭往那邊看過去。一圈兒皮沙發上,陳旭正摟着個小姐,冷冰冰的看着我。坐他對面說話的那人一臉兇狠,頭發抹油,背後梳,油亮油亮,摟着小姐的手指上套了兩三個大金戒指,笑也不像個笑,露着大白牙,仿佛要吃人。整個人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麽好鳥。
陳旭皺了眉頭,回頭對那人說:“薛大志,你把他弄來幹什麽?”
“哎,我這不是給你出氣嗎?”薛大志點了根煙,哈哈笑了,走過來使勁拍拍我的臉說:“你是不是還在奇怪自己怎麽他媽的最近這麽倒黴?樓下天然氣爆炸,兄弟的店被砸了又砸?”
他笑眯眯的,看得我心裏發冷。
“你個傻逼,陳大少也敢玩。”薛大志搖頭嘆氣,“陳大少別的不多,朋友挺多的,他不發話,照樣有人幫他出氣。只要你在北京城一天,就能讓你不舒坦一天,你信不信?”
我看了陳旭一眼,苦笑道:“大哥,我敢不信嗎?”
薛大志哈哈一笑,坐了回去,任小姐的手在他襯衣裏摸着,瞥了我一眼,問陳旭:“人給你弄來了,你今兒想怎麽收拾他。”
陳旭沒說話,只是陰着一張臉猛灌酒。
我提心吊膽的等了半天他都沒多看我一眼。
薛大志在旁邊跟幾個小姐瘋瘋癫癫的玩游戲,衣服都快脫光。
周圍站着的幾個人,掏了刀子出來,玩的很順手。
我跪在舞池裏就跟透明似的。
可是我知道,要是再不說點兒什麽,今天恐怕是出不去了。硬着頭皮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走到陳旭前面,低着頭半天我說:“陳、陳旭……我、我錯了,對不起。你能不能……高擡貴手放了我。”
薛大志馬上鼓掌:“說得好,說得太他媽好了!簡直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我羞愧的恨不得一頭撞死。
陳旭“啪”的一聲甩了杯子,站起來就走,我慌了,一把拽住他:“陳旭——”
他回手就是一巴掌甩到我臉上,把我甩的退了兩步,才掏出紙巾擦了擦手,緩緩地,一字一頓的說:“別碰我,我怕有病。”
我怔怔的看着他。
他突然就笑了:“你還以為我真喜歡你?要不是我爸讓我結婚,你以為你現在在哪兒?”
這一瞬間的他,和陳時仿佛重疊在了一起。
父子遺傳,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
陳旭對我的感情,就像摻了水的酒。開心快樂的時候,沒有人會在意這酒裏有幾分水。難過煩憂的時候,誰都會質疑這水裏怎麽只有這幾滴酒。
第一次的對象。
應付婚姻的擋箭牌。
還算不錯的技巧。
也許在某一個時期可以讓陳旭産生那種所謂愛情的東西。
只是時間一到,就煙消雲散。這點我是體會的再深刻不過。
林育青是如此,我知道陳旭也是如此。
他現在的厭煩,他的狐朋狗友的刁難,不過是因為發現原來他不是唯一上了我那個,他的父親上了我的次數很明顯要多得多。
“我這是對你好。”陳旭說,“總不能讓你抱着不切實際的幻想。”他接着說,然後冰冷的笑了一下,“你看薛大志這裏這麽多弟兄,我給你介紹的生意不錯吧。”
薛大志哈哈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我僵硬的笑了:“多謝。”
從那個夜總會出來的時候,嘴角還腫着。
回頭去看。
金碧輝煌的似乎夢幻。
朦胧中我記得我後來還求了陳旭很多次,請他高擡貴手放了阿海。
他說這事跟他沒關系,他幫不上忙。
我想他可能是就樂意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模樣。
回到三裏屯時,已經十點多,店鋪還開着,阿海一臉淤青的在收拾店面,外面的桌子被砸壞了幾張,裏面多寶閣裏的名酒,全被摔碎,混雜在一起的酒味兒鋪天蓋地。
阿海見我回來,擡頭笑了笑,扯着了臉上的傷,表情扭曲在一塊兒。
“媽逼的。”他捏着嗓子嘟囔,“認識你算我這輩子倒黴。”
我沒陪阿海收拾東西。
在外面大馬路上溜達了幾圈,我掐了手裏的煙,從電話簿裏調出陳時的電話,我發了條短信給他。
“老陳,我想你了。”
我想起阿海說過的話。
他說我狗改不了吃屎。
現在想想,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否則怎麽會落到這種地步。
自作孽不可活。
蠢材往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