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搓圓揉扁
—— “大家中午好，我是高一五班的葉宵。”
午休時間的廣播一向是背景音，歌放完後，廣播裏傳來的聲音，讓五班陷入短暫的沉寂。
寫作業的筆尖停了，聊天的也不聊了，看漫畫的啃薯片的，齊刷刷地盯了眼角落。
“我們學校……還有叫葉宵的嗎？”
安靜片刻後，有人開口問。
這一句像水滴濺進油鍋裏，之前的沉默很快被打破了。
“葉宵？！！葉宵進廣播站了？！”
“我靠他不是不參加社團的嗎！！”
“他什麽時候報的名啊！？之前隔壁好幾個人來串門，掏錢換情報呢，要是知道我就不會放棄這麽好的發家機會了哎太可惜了……”
“靠周齊你要不要臉啊，你不要我要啊，你賣葉宵給不給他分成啊你！”
“分分分，肯定分，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你！”
“不過話說回來，帥哥是不是都愛劍走偏鋒，之前社團報名的時候，我看挺多人聯絡他的，怎麽最後去廣播站啊？”
“誰知道，說不定醉翁之意不在酒，有喜歡的……唉，等等，高二那個陸喻，不是也在廣播站嗎？！”
記性好的恍然大悟，仿佛發現了什麽世紀真相，把氣氛頓時帶進了新的小高潮。
孜孜不倦的讨論是會傳染的，甚至有人開始坐莊，賭蔡優鳶和陸喻，這兩位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霍寧本人雖然愛湊熱鬧，但嗅覺還是敏銳的，并沒有參與其中，只跨坐在椅子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後座，她垂着眉眼，羽睫好長，鼻梁挺翹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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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霍寧忽然伸手，擰了擰她的臉頰，感慨道：“你真好看。”
她就任霍寧捏，姜醒悅頭都沒擡，嗯了聲。
在全人類共同愛好，八卦的熊熊烈火感染下，姜醒悅是唯一的例外。
她把作業已經提前做完了，手底下好幾張早上發的卷子，全填滿了。
正寫五三，卡殼在一道概率題上。
可是已經卡了……
霍寧默默低頭看了眼手表。
八分鐘。
姜醒悅平時看着話也少，但現在不一樣。
霍寧明顯能感覺到，這氣壓好低。
一直低到下午第一節 課。
鈴聲剛響過，徐岳拎着一沓物理卷子，笑眯眯準點進了教室，還沒開口，就見一只手高高舉起。
聲音是後排傳來的，平靜卻又有些費力。
“徐老師，不舒服。想去醫務室。”
徐岳定睛一看是姜醒悅，臉色異常蒼白，趕忙招了招手：“去吧去吧，要不讓霍寧陪你？”
霍寧立馬扔筆起身，但被姜醒悅摁了摁肩，低聲說她一個人可以，讓霍寧安心上課。
“但……”霍寧擔憂地看着她：“我還是陪你吧？”
她現在明白過來低氣壓哪兒來的，姜醒悅痛經了，又沒帶止痛藥。
姜醒悅卻再次拍拍她，很輕地扯了個笑：“我可以的。”
霍寧看到她出教室的背影，纖細又筆直，應該沒有疼到不能走路的地步，才放下心來。
姜醒悅這邊出了教室，那邊沿着牆就蹲下去了。
最近例假不規律，不到一個月都第二次了。以前只是腰酸，現在是疼。絞着壓着，好像有一整個施工隊在肚子裏動土鑿地。
是因為剛剛心情不好嗎？
姜醒悅在那個名字進腦袋之前，甩了甩，把他及時甩了出去。
是，他受歡迎才是正常的。
長得好看，性格也玩得開，臉上總是笑嘻嘻的少年，籃球打得不錯，聲音也湊合。
就算成績差點，誰會不喜歡呢？
姜醒悅都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像洋蔥和朝天椒發芽生根結果了，沖鼻的苦澀委屈。
她撐着牆站起來，從走廊處走到樓梯附近，遠遠地就看到兩個人。
葉宵跟陸喻。
陸喻是高二有名的風雲人物，漂亮，學習好，還參加了模聯，瘦瘦高高的，笑起來神采飛揚又軟又甜。
是女生都會喜歡的類型。
葉宵走在她身側，微垂着頭聽她說話，偶爾跟着一起笑，黑眸都眯起來。
餘中的校服襯衫是普通樣式，他解開最上面兩顆扣子，鎖骨微冒了個尖，藏在襯衫下的肌肉看上去流暢又結實。
“不過你上手還真的很快诶，剛剛那個新來的學妹你看見沒，差點摁錯鍵了，太可愛了吧……”
走近了，還能聽到陸喻的笑聲和他們交談的內容。
姜醒悅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就要跟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被人一把扣住了小臂。
“你去幹嘛？”葉宵問。
“關你什麽事？”姜醒悅斜睨了他一眼，掙開來：“放開。”
她這怒火來的莫名其妙，葉宵雖然摸不着頭腦，不過轉眼之間，姜醒悅都走出好幾步了。
葉宵這人性格其實不怎麽樣，有他那傻逼生母的一份功，也有無力管教他的葉遠一份功，耐心尤其少，骨子裏是挺混賬一人。只不過來餘中這段時間，實在沒什麽人能激起他的混勁兒，基本沒人喜歡找事兒。
他望着姜醒悅背影，臉色沉了沉，跟陸喻撂下一句：“學姐您先走吧，我有點事兒。”
陸喻張了張口，剛想說點什麽，葉宵三步并作兩步，已經追上了前面的女生。
沒看錯的話，她小臂的角度，是護着小腹的，那個走路姿勢，八成是痛經吧。
葉宵把她往回一拽，語氣掩不住的火大：“姜醒悅，你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我跟你說句話而已，你怎麽又這樣了？我他媽要是哪兒做錯了，你跟我說一聲，每次都是這樣，突然就不理人，突然就……”
姜醒悅直勾勾看着他，偏淺的茶色眼眸裏覆着薄薄一層水光。
葉宵忽然詞窮了，嚣張氣焰都偃旗息鼓。
沉默了幾秒，葉宵放低聲音問： “你去幹嘛啊？”
姜醒悅平靜道：“醫務室。”
葉宵蹙了蹙眉，眼神恨不得跟X光一樣穿個透，還上手撥拉了下她肩膀，把姜醒悅半掉了個身位：“你哪兒傷了？”
姜醒悅瞥了他一眼，說不清是輕諷還是什麽，極淡的勾了唇：“我就是想去，不想上課，不行嗎？”
她這幅樣子看得人真的火大。
葉宵胸口起伏了幾秒，才輕聲問道：“你是因為我去廣播站沒告訴你生氣嗎？”
姜醒悅：“哈。”
她像聽到什麽好笑至極的笑話，眉頭有些誇張的揚起：“我？你去廣播站就去呗，你去哪兒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葉宵靜靜注視着她，突然扯着唇角短促地一笑。
“姜醒悅，你知不知道，你不太會撒謊？”
姜醒悅盯着他挑笑的唇角，盯着他的鼻梁，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會兒，她打破沉默，粗暴地拉出葉宵放在兜裏的手，拽着人大步流星往前走。
保健室在三樓，這會兒教學樓正是安靜上課的時候，可是還有不少老師的，不知道哪個轉角就會碰到。
葉宵想提醒她，但轉念一想，她都不擔心，他擔心個什麽勁兒。
她馬尾紮挺高，碎發不少，倒也不會顯得很亂。
但走起路來，馬尾一晃一晃的。
午後的光源刺眼地照進教學樓，樓梯邊的牆上分明被切出暗影與光源。
葉宵邊跟着她往樓下走，腦袋也悄悄地往左邊歪了一點。
那道金色的光線也能照到她臉上，把輪廓一點點的勾勒出來，投射在他心上。
保健室門是鎖着的，姜醒悅試着開了開，沒開成，也沒試着叫叫保健老師，回手幹脆地把他推到牆上，葉宵背都撞疼了，暗自道這寫卷子還能練手勁兒，挺厲害還。
姜醒悅：“葉宵，你不覺得你這人很奇怪嗎？”
姜醒悅想讓自己，看起來有點兒威嚴，不自覺地雙手叉腰，好讓手有個待的地方。
卻不知道看上去更可愛了，葉宵花了好大功夫才憋住笑。
“我脾氣大？”姜醒悅哼笑了聲，眼裏沒有任何笑意：“我脾氣一直這麽大。”
“是嗎？”
“我怎麽沒覺得？”
葉宵反問道：“還有，我去哪兒，你真的都沒關系？”
葉宵看着她問：“要不我跟你說說，我為什麽去廣播站？其實是那天他們負責招新的人來——”
“我說了沒關系就是沒關系——！”
姜醒悅忽然打斷他，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剛才被短暫忽略地疼痛再度襲來，姜醒悅的煩躁成功攀上了新頂峰。
“你不是說想做我後桌嗎，一直做，”姜醒悅緊緊盯着他：“你光想着你要怎麽樣，怎麽沒想過我想不想呢？”
“那你想嗎。”
葉宵垂下黑眸，下颌緊了緊，淡淡問道：“嗯？”
如果她那麽讨厭他們之間有任何關系的話。
葉宵臉色微冷，他想倒也不是不行。
他也是有自尊的，雖然有的步子還沒邁出去，好歹也沒到覆水難收，非誰不可的地步。
就是看你比別人順眼，也不代表什麽，更不代表可以把他捉在手掌心搓圓揉扁——
這些想法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下一秒，葉宵就被摁在牆上，領口被緊緊抓着，對方把他往下狠拉了一把。
沒有任何準備的葉宵被迫俯下身去。
姜醒悅踩着他鞋，仰起頭親了上去。
她薄唇很涼，溫度卻灼人的可怕。
時間極短。
姜醒悅松了手。
身處異次元的葉宵聽見她說。
“葉宵，這種才叫有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