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光
親吻是什麽感覺？
柔軟的，漫長的，溫熱的，短暫的。交換着呼吸和溫度，交換着一切。
可葉宵只是覺得這一刻他就像被卷起來，丢進了宇宙大爆炸的中心。白光轟鳴着席卷而來，帶走了所有。
她背後是材質涼硬的架子。身前是少年熾熱柔軟的唇。
他身上一直有很好聞的青草味兒，很淡的洗衣皂清香，那是形容不來的感覺，她總能很敏銳的在一群人裏面感知到，簡直像身上裝了那樣的探測裝置。
之前只是在鼻尖萦繞不散，而現在卻像被這股氣息包裹住了，它四面八方無孔不入的襲來，姜醒悅的腦子被攪得暈暈乎乎，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裏。
反應過來後，姜醒悅如夢初醒，狠狠的推開了他，葉宵連着趔趄了兩步，很快又穩住身形。
他沒有躲避，擡眼望着姜醒悅，他的目光定然而直接。那麽直接的炙熱，明晃晃的，幾乎要将她燒出了一個洞。
姜醒悅:“葉宵，你是不是病糊塗了？”
她勉力穩住心神，冷靜地問道。
葉宵想，我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醒。
葉宵是這麽想的，他也這麽說了。
“我很清醒。”
他輕聲道。
姜醒悅：“你清醒個屁。”
她說:“葉宵，就一次，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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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體育老師在叫我們了。”
她姜醒悅拉開門，一點遲疑也沒有，大步離開了。
只有葉宵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很久他才閉上眼睛，極輕地笑了笑。
他是個什麽混蛋啊。明明從來不幹強迫人的事，不想也不屑幹。明知道這樣會毀壞他們之間的關系，打破那微妙的平衡，可他還是這樣做了。
那叫嚣着的要沖破牢籠的沖動，正在告訴他，葉宵你喜歡她。你他媽要命的喜歡她。
不知道從哪天起，她就變成了，想來上學的最大理由。想要變得更好的，最大理由。
葉宵嘗到了被人冷落的滋味，真的是人生新體驗。
表面上一切都是那麽正常，暗流湧動之下，只有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麽。
姜醒悅本來就是冷性子，慢吞吞的，跟原來沒有什麽區別。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她不再理他了。
當然，沒有任何人能發覺。
因為“借過”“讓一讓”“你的卷子”“默寫好了嗎”這些溝通還是在的。
想多說一句話，半句話都沒轍。
葉宵選了個良辰吉日，給她發了條信息，删删減減很多次：“你要是忙，就別在家吃早餐了，我給你帶吧。”
姜醒悅沒有回複他。
她如常的寫作業做卷子，翻錯題本，試吃老姜新作研制的甜點，用花生核桃炒制的糖仁兒。過得充實有滿足，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只有睡覺之前，她才摸着枕頭下的手機，掏出來，沒忍住又看了一眼信息。
又把它扔到了床尾。
她知道自己神經，但就是忍不住地會想，他以前談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體貼。
就葉宵這個性格，如果仔細熨帖一些，就是無往不利的殺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姜醒悅都在桌子上看到熱氣騰騰的早餐。
有時候是夾糖的脆燒餅，有時候是肉松三明治，附帶一小瓶果汁，橙子葡萄蘋果，輪着來。
霍寧實在忍不住了，抱着小說又問了一遍：“姜姜，你真的不知道是誰嗎？這都一個星期了，這人也太雷鋒了吧！”
最近這幾天，姜醒悅來了以後，桌子上的早餐早都放好了。早讀之前，五班沒有多少人坐在位子上的。
十校聯考過後，五班，乃至整個高一的氛圍都輕松了很多，大家每天自由的時間也增多了，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也不再盯得那麽緊了。男生喜歡去打場球再回來，操場也比平時熱鬧了很多。
姜醒悅坐到位子上，把早餐遞給霍寧：“你要嗎？”
霍寧連忙擺手：“我吃過了，不過，果汁你要不要的話，嘿嘿……”
姜醒悅想也沒想，立馬給她遞了過去。
早讀開始前，祁老師提前5分鐘進了教室。陸陸續續的，打籃球的男生們才回來了。
葉宵走在最末尾，他進教室的時候随意撩了T恤下擺，擦額上薄汗。
他一進來就看見了霍寧手上的果汁，只挑了挑眉頭沒說什麽，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從姜醒悅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掀起了極細微的一陣風流，她并沒有擡頭，只是埋頭寫着卷子。
筆尖卻不着痕跡地一頓，在選擇題題幹旁劃出一小道來。
今天葉宵沒再試着跟她說話，零交流的兩人終于讓霍寧覺得哪裏不太對。
第五節 課，葉宵提前離開去了廣播室。
下課鈴一響，霍寧立馬轉過身來用筆戳姜醒悅：“你倆怎麽了！吵架了？！我就說最近怎麽怪怪的，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呀？”
姜醒悅被她一撞，解字拉了很長一道，這道立體幾何思路也被打斷了。
“我必須要跟他說話嗎？”
姜醒悅慢慢悠悠道：“沒話說就不說，不想說就不說。不是這樣嗎？”
霍寧一時語塞：“也是哦。”
她話音剛落，從教室門口的走進來的人，激動的竊竊私語……應該已經稱不上私語了，分貝清楚傳到了她們耳中。
“追陸瑜的還真是排着隊啊，校外的都來餘中找茬，不過葉宵也真的是……”
“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別到時候又被老原抓去寫檢讨了，但這又跟他沒關系，也不是他的錯。”
“真的是好帥啊我去，你是沒看到！”說話的人大喘氣：“葉宵當時就這樣，這樣被拽到校門外了，保安都要幫他攔了，還沒來得及，葉宵一巴掌把人就拍開了！”
“他說什麽了？？”
剛打完水的人回來，聽到八卦感興趣的湊了上去。
“我……也沒聽清。”
那女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解釋說她離葉宵太遠了。
剛吃完飯的幾個男生回來，周期齊陸成辛那一幫，一聽說有這熱鬧，一個個撸着袖子就要往外沖，準備幫着葉宵讨回來順便看看怎麽回事，結果被祁老師堵在教室門口，堵了個正着。
“幹嘛呢一個個的那麽激動，都先回座位啊，給我，我有兩件事兒要說。”
男生們悻悻地溜回了位子上。
班主任講的第一件事兒，是運動會已經開始籌備，各班體育委員都進入了戰鬥戒備狀态。
“體委，你記得負責一下報名這個事啊，在下周三之前要把表格交上去的。”
“第二件事，十校聯考的成績下來了。”
祁潇把講義極有氣勢的合上，環視了一圈：“我真是想不明白，大家做題的時候都在想什麽呢？我也不求你們把難題都做出來，但是基礎部分分總不能丢吧？還有空着的也太多了，到底有多少人一道題寫不下去，不知道跳的？”
“我必須要說，可能有點打擊你們士氣，自己記得調節一下。有位同學他漏考了三門，但也不是墊底的，有十個人總分比他低。”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大家下意識的都朝姜醒悅身後的位置看去。
空的。
“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就是說他只要來考了其他三門，不管考得多差，總分也能超平均分一大半。數理化拉分拉的多厲害，希望大家心裏有點數。”
學習委員戴梓潇沒忍住，有點委屈地問出了大部分人心裏的問題：“老師，那這次數學平均分是多少啊？”
祁老師看了她一眼：“102。”
聯考難度大，但低成這樣，确實也不是五班的正常水平。
“那葉宵考了多少？”
戴梓潇又問。
祁老師頓了頓，道：“142。”
姜醒悅正發呆，都能清楚聽見周圍有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除了頂尖大神，競賽班也不能保證自己在聯考考到140以上。
“好了，多的我也不說了，午休時間留給大家，如果有人想看卷子可以來找我……”
他話音還沒落，班級門口平底地一聲雷，傳來了原主任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祁老師，你們班這葉宵我給你還回來了--！”
“這才過多久啊，怎麽又在校門口給我惹事！讓人看見了，以為我們午休活動是約架呢！！”
祁老師一頭霧水，而面前的少年也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打算，只是平靜得很，望着前方，長身玉立，淡定的要命。
有細若蚊吶的聲音飄出來：“不是吧原主任是有人找他……主動找他吧……”
剛剛校門口還有不少人圍觀呢。
祁老師：“嗯嗯額，這事我會調查清楚的，一定會給個說法……”
她還沒說完，原主任很深的嘆了一口氣，說：“我可以不給你記過，但下周升旗儀式，我要看到葉宵同學你深刻的檢讨。”
“你最近好容易有了點進步，可不能驕傲自滿啊。你看你是挺聰明的，但是在我們學校你就要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次十校聯考裏，可是有考到140以上的，還不是在競賽班，雖然我還沒有看到具體的名單，但是說這說明什麽，說明你進步的空間還很大呀！”
說完，原主任也沒理欲言又止的祁老師，背着手憂愁的走了。
背影好像都被壓彎了點。
在原主任走了後，五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祁老師冷着臉想批評他，想起原主任的恨鐵不成鋼：“……行了，你先回座位吧，放學我再找你。”
她話音剛落，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接着就像被傳染了似的，五班陷入了狂癫到無法停止的笑意。
葉宵回座位的時候，還被霍寧隔着座位pucipuci了。
“哎！葉宵，你真的喜歡陸瑜，為她打架了啊！！”
葉宵把桌上的卷子一收，籠統地塞到桌筒理裏，呵了聲，短促地笑了笑。
答非所問道：“果汁好喝嗎？”
霍寧一頭霧水：“還……還行啊。你要喝嗎？”
葉宵趴下睡覺，懶洋洋道：“不用了，你留着吧。”
姜醒悅安靜如隐形人。
她習慣了。
所有人都說他要麽喜歡高二的級花，要麽喜歡高一的--周齊那幫閑的沒事兒幹的，還拿這個打賭呢，真是無聊透頂。
周一早會。
升旗儀式結束後，演講之前，葉宵先上去了，在萬衆矚目中。
剛好這周一天氣不錯，有太陽又沒那麽刺眼，葉宵穿着校服，深藍的外套袖口被卷起，露出男生一截勁瘦流暢的小臂。
人群裏有人低聲驚呼我靠。
“這高一的嗎？”
“高一的葉宵啊，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我知道帥但這也太過了……”
“你以為我去一食堂是為了什麽！叫你去你不跟我去啊！”
五班人的心情都有點兒複雜。
既有點兒莫名其妙的驕傲，又忍不住的擔心。
葉宵上去站定後，從兜裏掏出了紙。
那是他逼着顧若來連夜寫的。
打開一看，好長。
原主任給他下了死命令，得深刻，深刻的意思是不能低于5分鐘。
葉宵看了眼檢讨，滿眼都是廢話，直接折起來放回了口袋。
他拍了拍麥，喂了一聲。
整個操場很多人，全校都集中在這兒，葉宵環視了一圈，那氣度，不知道的以為是優秀畢業生致辭呢。
“大家好，我是高一5班的葉宵。”
“我現在站在這裏，是為了檢讨上周在校門口發生的一起意外。”
“事情很簡單，我長話短說，有人誤會我跟高二的陸瑜同學在交往，所以來了餘中門口，叫我出去。”
“我跟他解釋過了，解釋的過程中，可能需要點兒強制性的措施，他才能安靜聽我說話。”
“我想了想，這件事兒的責任确實在我，我覺得有必要跟大家再解釋一遍。”
“我跟陸瑜同學只是同學關系，僅此而已，希望不要有人再誤會，也別再下注了，浪費時間也浪費錢。當然，我父母也難辭其咎，如果不是把我生成這樣，我也不會有這麽多煩惱。”
下面忍不住笑了一片。
葉宵的語氣完全不像在搞笑，就是非常平靜的敘述事實，把場面搞的更滑稽了。
如果不是原主任還要面子，他早沖上去把葉宵話筒拿走了。
少年看了眼表。
“還有三分鐘，我再多說兩句吧。”
“我确實有喜歡的人。我知道你在聽。”
“我就是想說，我真的非常，”葉宵的聲音輕了些，極有磁性的低沉不自覺的撩人：“非常喜歡你，這位同學。”
“你答不答應都行，但我想為此變成更好的我，希望你等等……不等也行，我會追上你。”
你是照亮陰暗縫隙的一道光，抓不抓得住，都值得我伸手試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