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色誤人
今天日頭格外地盛,冷了一整個寒冬,難得回溫幾天,和煦的日光穿透客廳巨大的落地玻璃,溫柔地撲向吝澤,纏繞在他銀色的細框上,仿佛鍍了一層沙沙的暖金。
哎,連太陽都如此眷顧美人。
池思思穿着件綢緞勾蕾絲花擺的睡裙,懶懶地趴在樓梯拐角的扶手上,挑眼看向吝澤。外面套着的針織衫随着她的動作滑落下來,露出一段白嫩的肩。
“美色誤人啊……”
吝澤戴上眼鏡,複又把注意力轉回手中的平板上,繼續翻看電子文件,“嗯,是挺誤人的,姑且提醒一句,思思,距離你本月獎金正式扣完還有三十分鐘的時間。”
“……”
池思思那點欣賞美人的缱绻遐思頓時熄了個一幹二淨,急慌慌地折回二樓,吝澤聽着樓上“叮鈴咣啷”的動靜,時不時夾雜幾句人喵對罵,唇邊溢出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顯然已經司空見慣了。
十分鐘後,還是那件睡裙,還是那副素面朝天的模樣,池思思仿佛經歷了一場世紀大戰,滿身滿頭的貓毛,手心裏還攥着被害貓生前最愛的镂花鈴铛。
吝澤聽見動靜,微微側眸,一怔:“你這是……”
池思思吸了吸鼻子,嘴一癟,三兩步走過來側坐在吝澤腿上,像貓撒嬌一樣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裏蹭來蹭去,句末拖着長長又委屈的尾音:“阿澤,小餅幹把我的睡裙撓花了,真絲的!才剛買沒幾天……”
又和貓吵架。
吝澤低頭看着懷裏黏得死死的貓毛挂件,微微蹙眉,伸出根食指輕輕抵住她的額心,把人往後推了推。
池思思不解地看着他,順着對方向下指的指尖望去——
原本熨帖平整的西裝外套上浮現出幾道褶皺,池思思撫了撫褶皺,撫不平,她的毛衫袖口蹭在外套的領口上,除了貓毛外,又多添了些不明線團上去。
越弄越糟。
池思思心虛地給自己找借口:“什麽面料啊這麽吸毛……下次別買這麽便宜的了。”
“GIUSEPPE定制冬款。”
“……”
“倒是你,別只見樣式好看就亂買一堆雜牌的衣服,看這線脫的,是cookie換毛期還是你?”
池思思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盡管是自己有錯在先,悶悶不樂半晌,直接把外套一脫,輕飄飄蓋在了對面那人頭上。
“不穿了。”
吝澤嘆息一聲,正要拉住毛衫往下拽,卻感覺到原本側卧在腿上的人換了個姿勢,這回直接跨坐在了他身上,小腹緊緊貼着他的腰線,透過薄薄的襯衣,來自身體的溫度,以及淡極的花香,像池思思毛衫上的線團,勾住了他的外衣,也細密地纏在了他的心上。
“什麽味道?”
池思思笑了笑,緩緩圈住他的脖頸,“想知道嗎?”
視線下方,沒有被隔絕的區域,一對漂亮的鎖骨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以及一雙白花花的大腿,不安分地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吝澤微微斂眸,沒有再往下看,但這只粘人的小貓咪顯然不給他逃開的機會,反而加劇了攻勢。
池思思沒有扯下毛衫,而是順勢鑽進了吝澤懷裏,蜻蜓點水般碰了碰他的嘴唇,然後笑吟吟地望着他:“現在知道了嗎?”
吝澤抿着唇,一言不發,半晌方輕聲問:“不怕獎金扣完了?”
“反正只剩下那麽一點,兩百塊……”學着電視劇裏惡霸調戲良家少女的動作,池思思騰出根白蔥似的食指,勾了勾他的下巴,“換與美人盡歡一場,不虧。”
說完,對面的人無動于衷,沒有一點反應,池思思覺得自讨沒趣,正打算起身老老實實去上班,卻見吝澤摘下了眼鏡,好整以暇地疊起來放在一邊,然後一雙狹長的眼睛望着她,眸光微暗。
池思思瞬間慫了,撩撥一場,緊要關頭時,她卻滿腦子想着那打水漂的兩百塊獎金。
“阿澤,要不我還是……”
餘下的話被悉數堵在了唇邊,吝澤扯下毛衫,一手攬着池思思的腰,一手穿過她的發間,溫柔地纏弄着。
這一吻吻得很深,趕在徹底遲到前,吝澤微微抽身,卻猝不及防地被池思思勾住了舌尖,他的呼吸逐漸急促,終于嗅出了些端倪。
是茉莉的清香。
既純又欲。
真是美色誤人啊。
原本打算上樓吸毛的林阿姨眼睜睜看着吝澤把池思思打橫抱起來,一路回了二樓卧室,然後聽見一聲十分不滿的“喵”,和剛準備告狀就被無情趕出房間的cookie打了個照面。
一人一貓對視,林阿姨舉着吸塵器,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嘀——打卡成功,池思思,早上好。”
機械女聲猝不及防響起,在格外安靜的辦公室裏發揮出了原本音量三倍的效用,池思思被吓得一抖,當場尬在了原地。
好在同事們剛剛通了個大宵,一個個臉色烏青,跟剛從土裏挖出來的陶俑似的,壓根沒人注意到她。
甲方臨時修改完稿日期,提前了整整三天,但對方付了雙倍的設計稿費,為了那兩桶奶粉錢,大多數人還是選擇留下加班。
池思思裹着風衣,踮着腳摸回了自己的工位,她脫下風衣,裏面穿着件奶酪色的碎花長裙,瞬時把整個死氣沉沉的辦公室點亮了幾分。
她放下小挎包,看着鄰桌睡死的同事,一時竟有些為自己的不作為感到羞愧。
雖然這項目沒有她的份兒,網頁設計這一塊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池思思想了想,從包裏摸出那只殼子粉嫩的手機,悄悄下了樓,一刻鐘時間後,左手拎着七八杯熱飲,右手提着兩盒九寸的樹莓芝士火腿披薩,氣喘籲籲地放在公共休息區的桌子上。
這番動靜不算小,吵醒了幾個熟睡的同事,睡眼惺忪地望了過來。
時機正好,池思思拆開披薩的包裝紙盒,芝士的香氣撲面而來,間雜甜甜的樹莓味,瞬間把人通宵後喪失的食欲勾了出來。
“大家加班辛苦啦,來吃點東西墊墊吧,別熬壞了身子。”
原本睡得死死的小同桌猛地擡起頭,猛吸一口香氣,眼睛還沒睜開就順着味找了過來,看清楚桌上的東西後,轉向池思思,一臉嚴肅道:“思思,你頭上那是什麽東西啊?”
“嗯?”池思思一愣,下意識摸了摸頭發,不會是吝澤打擊報複,故意把貓毛放進她頭發裏吧?
“是光圈,天使的光圈!”
“……”
見周圍還有同事沒醒,池思思把熱飲一杯杯分好親自拿了過去。
路過設計總監辦公室時,她探頭往裏瞄了一眼,看到裏面的人睡得不省人事,這才松了口氣,蹑手蹑腳地摸進去放下熱飲,準備轉身離開時,袖口兀地被人拽住,往後一扽。
“宋老師……您沒睡死啊?”
趴在桌上的女人沒應聲,攀着池思思的袖口往上爬,仿佛懸疑劇裏演技浮誇的演員臨死前指認兇手一樣,哆哆嗦嗦地比了個“2”之後,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池思思沉默半晌,無語凝噎,掰開她的手小聲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遲到扣二百……”
等她再回去時,衆人吃飽喝足,恢複了些精神氣,聚在一起痛罵甲方。
唯有坐在辦公室角落那桌的王橙顯得有些不合群,眼底烏青一片,悶着張臉一言不發,敲鍵盤的力度卻越來越重,“劈裏啪啦”很是破壞氣氛。
池思思入職也不過剛滿半年,和這位年輕同事搭的話加起來也不超十句,要問為什麽的話——
她想了想,還是拿起一杯熱飲走了過去,輕輕放在她桌上,微笑着說:“辛苦了,喝杯果茶暖暖胃吧。”
王橙的五官細看很端正,乍看之下卻只能被她疊塗了至少有五層的玫紅眼影奪去注意力,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了一身的奢牌,不管顏色、樣式搭不搭就往上套,偏生氣質又壓不住,顯得老氣橫秋。
見池思思走過來,王橙連忙故作模樣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生怕別人看不見她那一手祖母綠的大寶石和鴿子蛋。
“不用啦,這東西含糖量太高,我怕下個月拍照塞不進去婚紗。”
“哦,是,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哎,就是人家死活不讓摘,成天戴在手上,沉甸甸的累死個人。”
話題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轉移到了她那顆鴿子蛋上,色澤明亮,切面光滑又澄淨,品相不錯,池思思如實誇贊:“很漂亮。”
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王橙整張臉都看起來光彩照人了不少,她這一開心話也多了起來,拉着池思思的手語重心長道:“哎呀我說思思,講實在的,讨好這些人真的沒什麽意義,你這麽漂亮,就跟我一樣,不如趁年輕找個有錢男人嫁了。”
池思思一愣,低頭劃開鎖屏看了一眼,王橙立時不滿道:“你幹什麽?能不能專心聽我講話。”
“哦,沒事兒,我就是看一眼日歷,看看現在是不是二零年。”
不遠處的同事們“吃吃”偷笑了起來,王橙卻完全沒能理解,繼續和池思思推心置腹。
“你聽我的準沒錯,帶孩子還是二婚這些都沒什麽的,只要夠富,年齡差在二十歲以內,嫁過去了還用得着費力讨好這幫人?”
池思思面上的笑淡了不少,“我沒想過讨好誰。”
“那是什麽?享受這種被人追捧感恩的快樂?”
“沒有這麽複雜,同事一場,大家通宵加班都很累,舉手之勞而已。我那邊還有圖要畫,你忙,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