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四封信
算算距離下月13號還有小半個月的時間,不過她也不可能真的一直住到吝澤回來為止,不然成什麽了,樓管?
物業那邊總聽她态度溫軟,覺得是個好說話的業主,當初她搬進來的時候就沒少出幺蛾子,如今被池思思這麽不痛不癢地一刺,立時收斂氣焰,欺軟怕硬地表示“三天之內肯定給您修好,賠款的事好商量”。
只住三天的話也沒什麽額外要準備的,收拾了一套換洗的衣服和睡衣,加上些日常護理用的瓶瓶罐罐,池思思拎上包,路上又折去醫院接了一趟貓,把車開到了吝澤家門前。
怕兩只剛做完手術的大貓着涼,池思思先下車去摸索了一番。
她搬起門口種着株木芙蓉的花盆,從底下的透氣孔裏扒出把鑰匙來,然後從門口的投遞信箱裏摸出片濕巾,撕開包裝細細地擦幹淨手和鑰匙。
一系列動作下來,是連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輕車熟路。
吝澤家裏還是那副熟悉的擺設,池思思頭天來的時候略顯拘謹,哪也沒敢細看,今天放下行李,她在客廳轉了一圈。
何止是熟悉,連她三年前帶不走的那盆水養米蘭依然還在。
仔細看比之從前還要拔長了一截。
似乎有好生養着,仔細照料着。
池思思心緒複雜,她以為自己放過了吝澤,他會在第一時間把家裏有關她的痕跡全部抹去,沒想到連盆花都懶得扔。
她皺了皺鼻子。
這是得多懶啊。
雖然吝澤家裏也沒別人,池思思還是自覺收拾出客房,但連廚房也不碰,老老實實點了三天外賣。
就在她快和兩公裏外那家芝士焗飯的外送小哥混熟的時候,物管打電話告訴她維修師傅終于騰出時間,下午到她家,順道協商一下賠款相關。
兩只大貓術後恢複不錯,cookie稍慢一些,這幾天明顯文靜不少。
明明Ferrari才是這家的貓,cookie卻反客為主,等恢複些精氣神後就開始帶着小男友在前主人家翻箱倒櫃地造反。
臨走前,池思思在樓下打掃房間,她盡量把所有的東西複原,減少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咚”
一聲悶響。
她擡頭看向二樓書房,頭皮一麻,眉心突突直跳。
認命地嘆息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回國後她嘆息的頻率越來越高。
好像前幾年樂觀的勁兒都是透支現在的。
為了防着cookie造反,她一直都把二樓幾間房的房門關得死死的,只留出一層客廳和陽臺兩塊活動區域,連帶着委屈了在自己家的Ferrari。
也許是因為今天她大開窗透氣,四面通風,對流把門吹開了條縫隙,這才給了小祖宗搗亂的可乘之機。
書房裏一片狼藉,滿地的打印紙——竟然比想象中要好許多。
池思思覺得自己高估了一只貓的破壞力。
她猶豫一下,走了進去。
大約是知道自己做了壞事,兩只大貓蹑手蹑腳地和她擦肩而過,悄悄溜了出去。
池思思把散落的打印紙疊放在一起,耷拉着眼皮子,刻意控制自己不下意識去看上面的內容。
直到挪開這一攤亂後,露出壓在下面的東西。
一行隽秀小巧的字闖入視線。
“吝澤同學,你好。”
那是一張粘滿透明膠的紙,膠帶黏貼的位置全是細痕,能看得出來是曾經被絞碎,又一塊塊拼起來的。
池思思動作微僵,忍不住往下看去。
“你那邊大約已經提前入秋了吧?姜草的天氣還是忽冷忽熱,昨天還穿着短袖,今天就要套上秋褲了。我不太想穿,會看着人很臃腫。以前的話我也不需要擔心,但是最近吃的有點多,一點點而已,竟然轉化成了整整三斤的肉,簡直難以置信。”
……
池思思終于控制不住地把信紙叩了過去。
以她現在的年紀和心态去看當年矯飾過多的肉麻文字。
這跟當場處以極刑也沒什麽區別了。
她不知道吝澤留着這些東西做什麽。
前不久還在兀自默默嘲諷他懶到連盆花都不扔,現在又跟打臉似的讓她看見這些東西。
池思思扒了扒其他地方,二十四封信,一張不少,連個角都不缺。
她想起讀書時,有一年吝澤生日,同學送了幅一千塊的拼圖,沉甸甸一大箱,收到至今依舊是沒拆封的現狀,連出租房停電無事可做時,寧可打着手電做數學題都不願意拿出那盒落灰的拼圖。
這樣一個無甚耐心的人,卻在這種事情上付諸如此耐性。
有意義嗎?
池思思把信紙塞回信封裏,在盒子角落又翻出一袋用保鮮袋塑封的幹花花瓣。
以及一枚小小的戒指。
她捏着那枚和她無名指尺寸吻合的圓戒,良久無言,末了,只心無旁骛地把散落一地的紙張收好,擺回原來的位置。
做好這一切,池思思搬過來吸塵器把地上的貓毛收好,佯裝什麽也沒有撞見的模樣,關燈退了出去。
房間內歸于黑暗,靜悄悄的,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一周後,壓在手裏所有的畫完稿,池思思總算能松懈口氣。
新的工作接踵而至,這次對方點名邀請她和布蘭特參加京都一座私人畫廊的開幕儀典,現場作畫展出,沒什麽特殊要求,報酬不高,但卻是很輕松的項目。
距離吝澤回來還有些日子,池思思望着屋裏膩膩歪歪擠在一個窩裏睡覺的兩只大貓,一時不知該不該接下。
正猶豫不定時,一通來自巴黎的長途打了進來。
電話那端傳來姜栀興奮的聲音。
“思思,下個月我年假調休,你推推手頭的工作,咱去玩一圈?早就說要看煙火大會,說了八百回也沒去成,這次你可得來。”
“好啊。”
池思思欣然應下,将先前心裏那點猶豫打飛得煙消雲散。
兩只貓就暫時送到家裏讓媽媽照顧吧,橫豎她也很喜歡cookie。
“brant那小家夥最近忙什麽呢?一點動靜都沒有,把他也喊上吧。”
她微怔,自打展覽會不告而別後,布蘭特便再也沒有聯系過她,這在之前是從沒有發生過的事。
池思思像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一樣,腦子裏閃過的都是不太好看的畫面,她挂斷電話急忙給布蘭特撥了過去,響了幾聲,卡着切斷時間才将将接通。
“怎麽才接?再晚一點我就要去派出所報人口失蹤了。”
對面的人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像是不大想搭話,只簡略表明自己還活着,沒有失蹤也沒有被入室搶劫後便沒了動靜。
池思思一向敏感,察覺對方大約不是很願意理她後,也不上趕着追問,語氣随之冷淡下來。
“你沒事就好,吱吱下月去京都玩,我也跑一趟,你要不要一起來?”
“你問我,是想讓我也去嗎?”
“那倒是沒有呢。”
“……”
“不來我挂了哦?”
“诶——”布蘭特攔住她,聲音裏總算洩出一絲慌亂,“我可沒說不去。”
“是麽。”
“就不能多邀請我幾次嗎?”
“我可不喜歡強人所難。”
“姐姐,別拿我尋開心了……”
聽着對面小男孩洩氣的聲音,池思思唇角一彎。
“機票我一起訂好了,不用來接我,下周三八點到機場,別遲到。”
這些欲擒故縱的小招數她用過千百回,也早就過了喜歡死纏爛打的年紀。
那樣長久不衰的心動,也大約不會有第二次了。
飛機降落京都機場,姜栀比他們提前一天到,原本約定來接機,結果兩人在候客區等了一刻鐘,只等到一條微信新消息提醒。
錯字連篇。
大概是突然被抓去開會的途中偷偷打下的。
池思思收起手機,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她剛上大學的時候有那麽一陣子沉迷刷日劇,抱着五十音圖生啃,為了能第一時間追更還報了班去學,勉勉強強到了N2水平。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一開口,她只慶幸自己自己當時報的是口語班,不至于叫人一句話就能察覺到語法上的蹩腳。
按照畫廊的位置,池思思挑選了距離市區較遠的一家民宿,小二層的民居,拎包就能入住。
頭天晚上熬到三點多才睡下,一到出門前就睡不着覺的毛病從小到現在都沒能改掉。
池思思躺在床上,訂了鬧鐘,原本只想小憩一會兒,結果再睜眼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姜栀的電話在恰當的時間點打了進來,她聽起來很疲憊,句末拖着長長的尾音。
“你不知道我們老板多變.态,我又不是帶薪休假,這都要臨時抓着我去開視頻會議,簡直有那個大病。”
“辛苦了,那要不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
“不!我搶了三張歌舞伎町的票子,就今晚,一定要去看!!”
說到這裏,姜栀來了精神,從垂死掙紮中詐屍回來。
“旁邊有家日料店,我預定了從神戶空運過來的牛肉宴,他們家壽司聽說巨好吃,推薦指數五顆星!吃完了我們可以順路去看煙火大會,什麽撈金魚體驗個遍。美食街對過就是當地很有名的清酒屋,今晚我要不醉不歸!!”
池思思從床上爬下來,邊應聲邊翻找着換洗衣服。
大約是聽到衣架碰撞的聲響,姜栀笑了笑。
“啊思思,別找衣服了,我給你們帶了好東西來。”
“……?”
池思思高度警覺,生出些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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