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星星。”顧青瓷輕喚她小名,拉着她坐下,柔聲問,“你需要把我們之間分得那麽清楚嗎?”
“……”
“你說犧牲,”顧青瓷去打開燈,昏暗的房間裏頓時亮起來,“犧牲這個詞可真大,你覺得我在做損害自己利益的事情嗎?”
傅景目光望着她,下意識想否認,卻不知道該怎樣用更恰當的措辭。
況且也沒覺得損害利益不對。
于是老實地點點頭。
看見她抿着唇,乖乖的模樣。顧青瓷神色稍稍柔和,正色地說,“事情不可以只看一個面。”
傅景不解,“還有其他面嗎?”
“當然,”顧青瓷說,“比如你爸爸被查稅,是我舉報的,相關材料的收集也用了些見不得光的小手段。”
傅景沒吭聲。
顧青瓷眉眼低垂,她随手一撩發,濃密柔順的長發順着搭在右肩,秀美的容顏,仿佛即便持刀也是無害的樣子。
她說:“罰額預判過,錢也準備了。”
傅景眨了眨眼,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顧青瓷前半輩子總覺得自己并不入世,她不戀紅塵,積累下的錢財是立身之本,也是身外之物。
既然這樣,用錢財能擋住事情,是一個穩賺不賠的交換。
算什麽犧牲。
顧青瓷淡淡自嘲:“只是估錯了你爸爸的反應,不知道是太不懂親情,還是太高估了我本身可以讓別人容忍的程度……”
傅景喉嚨滑動。
她忍不住地開口:“不是,不是這個問題。”
“嗯?”顧青瓷擡眼望着她,“星星覺得是什麽問題。”
“……”
“實話都跟你講了,”顧青瓷輕聲問:“怕我嗎?”
“會有一點怕。”
“……”
“你太厲害,樣樣都厲害,我怕有天你不喜歡我了,我一點留住你的辦法也沒有。”
傅景說得聲音極輕,尾音微頓,說完連眉心都微微蹙起來。她喉嚨滑動了下,像還想說什麽,卻無言了。
顧青瓷揚唇笑出聲,“是嗎?”
傅景心中不甘,臉頰鼓了鼓,但老實地點頭應了聲:“嗯。”
顧青瓷又笑了下。
傅景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讷讷道:“這很好笑嗎。”
“當然,”顧青瓷把她的手握住,捧在掌心,語氣含笑地說,“現實裏的杞人憂天,不好笑嗎?”
傅景翹了翹唇:“喔。”
她表情是不以為然的,以為她在哄自己。
卻還是開心的。
顧青瓷輕擡了擡她的下巴,與她對視,漆黑眼眸映着一圈白熾燈的亮,顯得溫柔而專注。
她問:“讓我喜歡上你,你以為自己花了多久?”
“……”
—
寒風習習,霜雪罩花。本市氣溫一天比一天更低,渡過期末月份,傅景終于完成本學期的工作。
她剛閑下來沒五分鐘,被導師抓過去幫忙。
跟幾個研究生學弟學妹,一起給本科生交上來的試卷改分數。
江建華沒有給他們參考答案,所以幾個人還得先分別自己寫了遍試卷,咂舌于難度。
然後幸災樂禍地說:“這學期估計挂掉一半。”
“一半?一大半還差不多!”
“……”
幾個人做出來答案,核對完,刷刷刷地改完試卷。很快結束任務。
傅景沒跟他們去吃飯。
記得秦子衿也是今天考完試。
傅景提着奶茶,發消息找秦子衿玩,才知道她已經提前交卷走人了。
秦子衿剛換了新的兼職,在一家補習班給初中生上課。
秦子衿:[獨南街越湖路166,過來找我?]
傅景震驚:[連補習班也可以蹭課嗎?]
秦子衿:[小事,我跟老板說一下就行。]
傅景看眼時間,反正還早,閑着也是閑着。于是開開心心地坐地鐵準備去上秦子衿老師的補習課。
補習班在寫字樓裏。
路段還算繁華,寫字樓的隔壁就是知名商場。乘坐地鐵很快能到。
傅景到了站,打電話給秦子衿問具體地址。
秦子衿說:“站到那個便利店門口的香樟樹底下,我下來了。”
“不用接了吧,”傅景仰起臉,“告訴我幾樓。”
“……”
沒聽見回答,電話挂斷。
秦子衿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看了,還不能上去,我得去接他們。”
“……初中生還要接?”
“老板要求的。”
秦子衿看眼時間,快步往路口走着說:“正好是他們的放學時間。”
傅景再次震驚:“什麽學校啊,下午就放學了?”
“周三放學早一點,”秦子衿望着不遠處開過來的大巴車,輕描淡寫地說,“适應教育部的減負政策呗。”
補習班有專門的大巴車,從學校門口把接學生過來。秦子衿清點人數,帶着他們排隊從路口等紅綠燈過去。
傅景問:“為什麽換工作了?你不是已經工作很上手了。”
秦子衿笑着說:“就是因為上手了,技能學會了,人也認識了,還待着不走幹什麽?”
傅景連連點頭,“那你的這個補習班兼職,準備幹完寒假就走?”
“再說吧。”
兩個人閑聊着,跟在初中生的隊伍後面
傅景看見前面有三個男生推推搡搡,其中一個沒站穩摔了一跤,她忙告訴秦子衿:“你的學生摔了。”
秦子衿快步走過去。
“……”
正當傅景以為她會把人拉起來,再溫柔地問句有沒有事時,坐地上嘻嘻哈哈的學生看見秦子衿,立刻手忙腳亂的爬起來。
乖乖歸隊。
推搡玩鬧的幾個男生變得穩重。
同時,傅景聽見一句異常熟悉的叱責:
“勾肩搭背的幹什麽呢!快點走!!!”
“……”
傅景喉嚨滑動,不自覺地張了張嘴巴,灌進一嘴的涼風。以前總開玩笑地說秦子衿兇。
但這一幕,真不是玩笑了。
教訓人的專業語氣,簡直像是被哪個教導主任附身了。傅景沉浸在她的反差裏,久久沒回神。
秦子衿開心地說:“旁邊有個商場,等我下班,正好去個吃飯。寒假我們應該見不到了。”
“那個摔倒的男生,”傅景表情奇怪,還在糾結剛才的那幕,“我以為你是走過去準備關心他……”
秦子衿:“呵呵。”
說這話,傅景沒注意到腳底,踩到塊石頭踉跄了下。
雙手在半空滑動,險險地站穩住。
她松口氣:“這裏路都不平,車子還多,難怪要特意出來接學生。”
“只是鵝卵石,”秦子衿特意回頭看眼,“你自己太誇張了。”
“……”
傅景低聲:“可能因為我今天腿軟。”
秦子衿想也沒想的,随口說:“怎麽,昨天縱欲過度嗎。”
“……”
“……”
傅景輕咳了下,視線飄到旁邊去,頓了頓,強行挽回顏面似的:“我手也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