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很快,秦子衿反應過來,擡手扶額,嘆了口氣說:“好吧!話題過掉,我不能跟你聊這種東西!”

傅景默默地看路,小聲嘀咕:“我又沒有要和你聊的意思。”

秦子衿惡狠狠地叮囑:“等會兒進去,無論我說什麽,你都別反駁,知道嗎?”

“……你想幹什麽?”

她想幹什麽,傅景很快就知道了。

秦子衿監督完學生挨個進教室坐定之後,領着傅景去機構老板帶的教室裏。然後指指她,介紹說是自己的同學,某某某比賽的金獎得主、從小學到高中從來沒掉出過年級前三的學神。

今天來義務幫忙教學生。

于是,中年老板望向傅景的目光裏包含欣賞:“辛苦你了。孩子們有你這樣的老師來輔導真是幸運。”

“……”

秦子衿言笑晏晏地帶着傅景離開,轉過彎,去走廊裏的另外一間教室。

等到走遠。

傅景緊繃的表情裂開:“我不是來旁聽的人嗎?!某某獎是什麽東西聽都沒聽說過,而且我根本沒念過高中啊!!!”

“無所謂,學歷是真的就行,其他随便說說,”秦子衿呵呵笑着,“來都來了,我還能讓你閑坐着喝奶茶?給我幹活!”

傅景:“……”

傅景跟在秦子衿身後,見她推開教室的門,渾身氣場都變了:

“作業都寫完了?”

吵吵鬧鬧的同學們頓時噤聲。

他們打開書包,開始拿出作業和文具,練習冊攤在桌上磨磨蹭蹭地動筆。

秦子衿搬過來一張椅子,放在講臺旁給傅景坐。

學生已經很靜了。

但這棟寫字樓位置靠在幾條馬路口,窗戶都開着,呼嘯而過的汽車聲畢竟吵鬧。完全沒有普通教室的那種靜谧氣氛。

傅景小聲地問:“這麽多學生全是你教嗎?這要怎麽教?”

她以為是一對一,或者一對多的那種輔導老師。

結果整間教室都快坐滿了。

秦子衿眼皮低垂,無奈地從包裏拿出筆袋:“開始只是幫另外一個老師的忙,過了幾天,變成帶八個學生,又過了幾天,老板已經讓我自己帶一整個班了。”

“能者多勞?”傅景笑問,“那你的工資漲了嗎?”

“嗯,原來一小時二十塊錢,現在一小時有五十塊錢了。”

“……怎麽感覺有點少?”

“是啊,我們學校的學生随便去找點家教的活,時薪肯定能翻個倍的。”

傅景想了想說:“那這裏怎麽這麽低啊?”

嘈雜的環境聲裏,秦子衿依舊壓低些聲音說:“因為小破機構,窮啊,他們學生一個月的晚托班才一千塊錢的費用。”

傅景驚嘆:“只收一千塊?”

秦子衿點點頭:“對,我高中那會兒請家教,一個小時就是這個數了。”

傅景視線打量下四周,發覺這裏不但環境很嘈雜,連桌椅都有明顯的缺損,很像被正經學校淘汰下來後修修補補繼續用的東西。

秦子衿輕聲說:“我應聘了周圍五公裏內的三家教育機構,一個在外國語學校附近,教托福的,一家是最普通的補習班,還有就是這個晚托了……其實助教的工資都差不多。但這裏環境最差,事情最多。”

傅景好奇:“那你還選這裏?”

“其他兩個地方太無聊了,學生就是我們從小接觸到的那些人,有錢的和小康的家庭,這裏的學生是我沒接觸過的。他們報晚托班只是因為家長下班太晚,實在沒力氣監督作業。”

傅景了然:“對,你是來見世面的。”

兩個人在講臺上聊着天,很快有學生把寫完的作業拿過來給秦子衿看。女生好奇地盯着傅景,問道:“我們以後有兩個老師了嗎?”

秦子衿頭也不擡地說:“想得美。”

“……”

傅景等人下去之後,暗搓搓地問說:“你跟學生講話的時候為什麽那麽兇啊。”

秦子衿:“誰兇?”

傅景跟她對視幾秒後,語氣遲疑:“……也可能是我。”

起初還算安靜清閑,只是閑聊着看底下的學生寫自己的作業。一刻鐘之後,陸陸續續有人把作業交過來,還有人拿着本子上來問題目。

上一秒在批數學試卷。

下一秒得回答語文的問題。

傅景只能幫忙管管數學和英語,她連物理問題都得好好想一想适合初中生的答案。其他歷史之類的科目,早就完完全全還給老師了。

她驚奇秦子衿竟然都能回答上。

兩個老師被圍住後,底下的學生自然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秦子衿講講題目還得停頓,敲着桌子兇人。

底下熱熱鬧鬧的,這個要借橡皮借量角器,那個的項鏈找不到了,作業紙不夠寫了。

“……”

半小時之後,傅景頭暈目眩,只覺得好像整間教室充斥着各種音色的:老師——老師——老師——

她對秦子衿投以萬分欽佩的目光:“秦子衿,你是有多厲害。”

秦子衿冷笑了下:“再過幾天你就适應了,然後就發現自己變得很喜歡冷笑,并且再也溫柔不起來了。”

“……”

再也溫柔不起來的秦子衿,在休息的半個小時裏,點了六份飲料配蛋糕的外賣獎勵給表現好的學生。作業最快完成的和正确率進步最大的。

外賣送到的時候。

老板都進來打趣了句:“秦總今天又點外賣了。”

秦子衿沒說什麽地笑笑。

“……”

傅景記得這家咖啡店裏的東西不便宜,随手看眼外賣單子,果然。

等秦子衿回到講臺。

傅景仰起臉笑說:“你一天的班,收入負五十八塊啊。”

秦子衿:“沒聽見老板都叫我秦總了。”

傅景豎起大拇指:“秦總萬歲!”

“……”

四個小時聽着轉瞬即逝,坐在這間教室裏,傅景忙到快要精疲力竭了。她只是幫秦子衿分擔點工作,稍微給學生講講題目而已,講到後面嗓子已經冒煙了。

傅景不擅長給別人講基礎題,她上學的時候都沒怎麽聽老師是怎麽講的。

但也不是她的問題。

這裏的學生,顯而易見,應試水平特別差勁。

能看得出他們平常在自己的學校裏,根本沒有養成要好好學習、認真做題的習慣。對書本上的基礎知識都陌生得很。

明明套上公式直接算出來的問題,傅景耐心教了一個學生快有十五分鐘,最後他還是沒有理解。也不說為什麽不懂,只是坐着不吭聲。

“……”

傅景幾乎絕望了,“你到底為什麽還不懂。”

秦子衿路過瞥了眼,直接開罵:“陳陽誠!你傻着幹什麽!還想等着傅老師幫你寫題目啊?!給我動動你的金貴腦子!”

她語氣極兇。

男生低着頭沒吭聲。

等秦子衿走掉。

他終于拿鉛筆指了指公式的中間,主動詢問傅景:“這裏為什麽會這樣啊?”

傅景張了張嘴,忙回答他。

過兩分鐘,把這道題目講明白了,看着他自己寫出一個正确答案,傅景瞬間有種想要進修“如何大嗓門罵學生”的強烈意願。

“……”

傅景回到講臺,看見顧青瓷給她發的消息。

她太疲勞,原先高高的馬尾辮都松散垂搭下來,趴在桌上慢慢地打字,跟顧青瓷說了自己現在在幹什麽。

準備吃完飯再回去。

青瓷小公主:[那我來找你們嗎?]

等到晚托班的全部學生寫完作業,被家長接走之後。

秦子衿跟傅景終于下班。

秦子衿滿臉輕松,腳步很快,問她:“你家公主到哪兒了?”

“她剛停好車,”傅景回答聲音有氣無力,溫吞吞地說,“在商場地鐵口那裏等我們了。”

“喔,等會兒你想吃什麽?”

“随便……”

秦子衿帶着傅景進商場,找到負一層的門口位置。

很快看見顧青瓷。

商場和地鐵出口的交彙處,人流湧動,她靜靜地站在廣告牌旁的空地,拿着手機,目光浏覽信息,并沒察覺不遠處的人。

她長發低挽,側顏秀美,似描着月輝的薄雲。

突然走過來一個拎着公文包的男士,穿着黑色大衣,打扮幹淨斯文,看着年齡不大。

他拿着手機在跟顧青瓷搭讪。

隔幾米外,秦子衿拉着傅景停下來,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感嘆地說:“顧青瓷跟你在一起之後,真是渾身殺氣收斂大半,竟然連蝦兵蟹将都敢沖上去要聯系方式了。”

“她以前肯定也有很多人搭讪啊,”傅景不以為然,“畢竟我老婆那麽美。”

秦子衿搖搖頭:“不會,以前的她太高不可攀了,只有自信心很強的人才敢去試試吧。”

“我不覺得啊。”傅景望着顧青瓷的反應。

聽不見她說了什麽,只能看見那個男士滿臉遺憾地走開。

秦子衿啧啧地說:“我現在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你家公主,那種被震懾住的心情,覺得她有種上輩子殺過很多人的凜然氣質。跟你在一起之後,她整個人都變柔和了,降級成普通的高冷水平。”

傅景沒發現還有這種變化過程。

“她最多只是有點假兇吧……”

突然想到什麽,她唇角一抿,忍着笑意故作淡定。

然後走過去。

幾步之遙,顧青瓷也望見了她們,笑了下。

傅景忽然注意到,她今天穿着身淺杏色西裝,像一個溫柔年輕的白領。

傅景故意問:“姐姐,剛才那人是誰呀?”

“發傳單的。”顧青瓷面不改色,“我跟他說并不需要。”

傅景在她鎮定自若的忽悠裏,怔愣兩秒,看了眼秦子衿。秦子衿對她露出一個看傻子的嫌棄表情,旋即避開視線。

傅景反應過來,抿抿唇,當下板起臉說:“他明明就是在跟你搭讪!我親眼看見了!”

“原來這是在搭讪嗎?”顧青瓷輕笑,“我都不知道,還是你的經驗比較豐富。”

“……”

傅景張了張嘴,一時沒有話說了。

還能說什麽???

她吃癟又不甘心,開始胡攪蠻纏地道:“哼,你如果沒有站在這裏,就不會遇見那麽多下班的人,沒有遇見就不會被搭讪,所以,被搭讪是你的錯!!”

顧青瓷聞言揚唇,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裏,風輕雲淡地說:“嗯,連串的錯誤因果關系,推斷出一個需要的結論,典型的滑坡謬誤。傅景同學,你的邏輯并不成立。”

傅景再次啞口無言了。

每次都這樣,她想看顧青瓷在言語中稍稍吃癟的可愛表情,故意擡杠的結果——會在和風細雨裏——被怼到頭也擡不起來。

十次至少九次半都是這樣的情況。

還剩半次勝利,也是傅景靠裝無辜地講黃色東西,顧青瓷沒有她的厚臉皮。

而她現在口嗨也不太敢了。

因為真的會被顧青瓷按在床上、桌上……

傅景視線低垂,滿臉複雜。順着回憶臉頰漸漸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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