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薛神醫走到床榻前,手指拿針紮在人中處,一滴血珠冒出來後,顧中哲睜開了眼睛。
池月瑤忙上前看,顧中哲吐出兩口血,咳嗽幾聲後說:“舅舅,你下手太狠了。”
“你小子不要故意在池姑娘面前訴老夫的狀,封住你的鼻息,你耳明心亮,可不要辜負人家的關切。”薛神醫收回針,朝池月瑤擡手讓她過來。
見兩人神色不太自然,薛神醫揚聲長笑,走出屋子。
“你聽見了?”池月瑤揪緊裙邊。
顧中哲坐直身子,重重點了頭,那番話聽起來是他不敢想的,左右都比他想的答案要好。
“月瑤,在我面前,你就是月瑤。”
顧中哲要和池月瑤坦白,成效适得其反,剛才說的話讓池月瑤腳底踩到刀尖,要盡快去到不用見顧中哲的地方。
她轉身離開,顧中哲便在後面跟來,不是追上她問個明白,是看她步子急得快三分,他就剛好走兩分的距離,在繞過顧府的庭院,往私家湯池的背後走去。
“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一家湯池店後巷。”
她當然記得,在裏州那家湯池的後巷,他們不打不相識,池月瑤因為他說住在王府,留心這個人,不想她根本忘不掉,顧中哲天天在她眼前出現,太多巧合,即便愚人,也能猜到用意。
池月瑤停下步子,身後顧中哲講起那天。
“我有個插科打诨的毛病,向來無論何人與我亂道,我不想說的話就能糊弄過去。但在你面前,我恨不得把真話不加口舌,直愣愣的一顆心呈上。第一次,覺得自己嘴笨。”
“月瑤,你今天說的話不是騙我對不對,我希望在你身邊,其他再好又如何。”
顧中哲垂落兩只手下來,他都等了這麽久才有勇氣去表明心意,更不怕等上這點時間。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他要開口讓步。
池月瑤語氣溫軟下來:“我沒有騙你。”
“那……可以讓我陪着你嗎?”
他還可以講更多,無名無分也好,她不用非要和他顧中哲成親,能讓他陪在池月瑤身邊,一輩子都好。
池月瑤還有她的擔心,馬車內變成要顧中哲快點睜開眼的關心,明明清楚薛神醫玩鬧而已,她怎麽還心疼起來了。
“顧公子……我成過親……你……”她斷斷續續找補,顧中哲不想她再有任何理由,他上前來到池月瑤面前:“月瑤,叫我中哲君好不好?”
“不好。”池月瑤伸出手指,往顧中哲心口的位置輕輕推開,越過他往回去的路走。
她走幾步停下:“不是說陪着我,人呢?”
顧中哲追上來,笑意從嘴角染上眉梢,收起方才認真的目光,甩着嘴皮同池月瑤笑鬧。
真好,能陪着她,真好。
兩人一擡頭,沒見月亮,倒是看見兩個沒想到的人在假山石堆上坐着。
池月瑤和顧中哲走得近路,因顧中哲熟悉自家府邸,才能在穿過假山小路上,看見謝安洛和清風大驚失色的表情。
“你們倆?”顧中哲和謝安洛互不相讓,同時問起。
謝安洛把清風擋在身後,顧中哲往池月瑤前面一站,清風開口解釋:“郡主來問奴才王爺的事,走着就……”
“就打算看看今晚的月亮,怎麽了。”謝安洛護人心切,急着搪塞顧中哲。
不想一路來仰頭得意的顧中哲曉得,今晚可不見有任何月色。
“咳咳。”
顧中哲拇指往上晃了晃,謝安洛一看,也不在乎:“既然沒有月亮可以看,就回去好了。”
池月瑤看顧中哲還要再戳破,清風已經低下頭不再言語,就拉了顧中哲衣袖:“我們剛從舊書廟回來,正好一道回去院內,郡主請。”
清風和謝安洛走在前,顧中哲和池月瑤走在後,四人一起進來院子,便看見在門口徘徊的段沐宸。
“段兄,犯錯了?”
顧中哲的嘴,說中了。
段沐宸在門口從站立不動到徘徊,其中的過程無人得知,他的确犯錯了,輕薄了他的王妃,該當何罪。
“你們?”段沐宸看着院內熱鬧起來的衆人,瞧他眉眼焦急,一時都笑起來。
只剩段沐宸擡手讓四人噤聲:“王妃……還在休息。”
“嫂嫂休息,段兄站門口當護衛可不好。”顧中哲得意忘形,今晚他高興,其他人的死活他才不要考慮,顧中哲大喊道:“嫂嫂,段兄知道錯了,嫂嫂不要生氣,我幫你說說段兄。”
段沐宸捂嘴來不及,一擡手,嘩啦一聲,門打開了。
阮螢初沒在休息,她發飾還未卸下,躺在床榻上,聽了很久門外的腳步聲。
她一下記起來,顧府準備的房間,是他和段沐宸一個屋子。
“嫂嫂,王妃。”門打開,外面聲音戛然而止,四雙眼睛是因為她意外開門看她,另外一雙眼,是不敢看她,掠過一面後微微颔首。
阮螢初勾起一絲笑意,還算得體:“王爺回來了,大家也歇着吧。”
“确實好晚了,好困,回去了。”謝安洛半打哈欠,她也想快點回去,不想再和顧中哲周旋,轉眼看了清風,喊段沐宸:“兄長今日可有不适?”
“一切如常。”
“那就好,記得答應我的事。”
段沐宸擡手讓人都走,顧中哲被池月瑤瞪走,段沐宸歷經兩個時辰,終于進到屋內。
而聽到謝安洛和段沐宸話的阮螢初,鐵定要撮合兩人的事,溫泉池邊發生的吻要說開,就不會讓他和段沐宸尴尬到不能獨處。
“我聽朵紅說了今日王爺遇見的怪人。”阮螢初先挑起話。
段沐宸一心要阮螢初不要生氣,解釋:“王妃只管怪罪本王,無論要我怎樣都行。”
“想問王爺幾句話,今日的事,我可以不計較。”阮螢初目光躲閃:“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段沐宸保證:“沒說,誰都沒說。”
見她擡眼,坐在段沐宸對面,阮螢初說:“王爺覺得小郡主如何?”
“性子爽朗,言語直率,是西北女子的風骨。”段沐宸仔細答她。
“這幾日,王爺可發現,郡主的心意?”
段沐宸看阮螢初,此事他本來也要和她商讨,只想等清風的意思,打算和清風聊過後再來讓阮螢初幫忙籌辦。畢竟清風在他身邊多年,要去西北見岳父,行頭不能含糊。
既然阮螢初察覺,段沐宸直說:“郡主來找過我,但……”
“王爺不用為我考慮,郡主身份為人都在我之上,王爺按自己的心意來。”阮螢初原本要欣喜,說不上得到想要的結果後,心頭悶悶透不過氣的感覺是為何。
“王妃不用自謙,小郡主好,能和清風在一起本王當然為他們慶賀。”段沐宸看向阮螢初,他的王妃何嘗不是人間難得,他說:“但王妃,在本王心裏很好。”
情話難說,應是最好。
段沐宸想他說得還算隐晦,但阮螢初臉上閃過意欲不明的情愫,他從來沒為做過的事優柔寡斷過,回想話該不該說,聽見阮螢初問他:“清風和郡主?”
“王妃問郡主的心意,這便是郡主的心意。”段沐宸說。
阮螢初站起來,來回走過段沐宸面前,又問:“郡主在王府的心上人,是清風?”
段沐宸點頭。
事情水落石出,阮螢初被清白不過的段沐宸和謝安洛氣到,生氣的原因還沒找到,心倒不堵得慌了,嘴上不經考慮問:“那王爺在溫泉邊對我做的事,是真的中蠱?”
是還是不是,段沐宸都說不對,不是中蠱,但是因為心裏都是她,又好似鬼迷心竅,中了情蠱。
阮螢初替他答了:“苗疆巫術神乎其神,王爺固執要服下,這下可長記性了。”
他哪裏是因為區區巫術長記性,是以為阮螢初再也不想見他,後怕到記得。
就是在怒州找不到她的一次次害怕,讓段沐宸心裏不願意要阮螢初幫他想好的答案,他站起來拉住還在碎步走動的阮螢初。
“情蠱無論真假,但本王來,是因為想見王妃。”段沐宸雙手固住阮螢初肩膀,把她困在手臂間。
阮螢初往日靈動柔媚的眼眉,淬入從來未見過段沐宸身上壓迫感的緊張。
“本王是長記性了,不想你再有任何閃失,想王妃永遠是本王的王妃。”
段沐宸嗓子啞下來,他靠阮螢初越近,阮螢初越覺得自己躲不開,她擡手碰了碰段沐宸衣襟,用不夠拿起一片花枝的力氣,弱弱祈禱能放過她。
“弄疼我了。”阮螢初在許願。
願望即可實現,段沐宸松開她的肩,把人從他的視線裏放出來,阮螢初走到桌邊,擡手撫過肩邊的布片。
她倒水,茶壺的水早已涼透。
阮螢初小口喝着水,恢複神态後才說:“我當王爺是友人,還是患難知己,我想王爺也是。”
話一落,阮螢初回到內側寝室,幔帳斜落,段沐宸的腳步聲和關門聲一并随來。
留下在屋內的,有頻頻翻湧沒騙過阮螢初的心跳。
可怕的念想跑出來問她,當她問段沐宸小郡主的心意時,憋悶的原因,是她希望的兩情相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