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顧府總算所有人都睡下,各懷心事中,在第二天一早,又相安無事起來。
早飯桌前,謝安落沒有眼力看穿昨晚阮螢初和段沐宸說話後,兩人之間的客氣。
看見阮螢初讓她坐到段沐宸一側,想他們有話要說,謝安洛便坐下,算是給兩個人隔開些距離,對阮螢初和段沐宸來說是好事。
“兄長今日不是要去拜訪友人?”謝安洛問段沐宸,其實早已經商量後,由外出的借口帶清風出去,聊清楚清風的決定。
謝安洛在此事上很是上心,沒有一般女子的扭捏,清風的顧忌是段沐宸,她就拜托段沐宸來幫忙。
段沐宸回頭看到清風,也是答謝安洛的話:“清風陪我去一趟吧,一位恩師,不便太多人擾他老人家清幽。”
一桌子人,除去問話答話的,還有就是阮螢初知情,她筷子在一片糯米藕上戳戳停停,沒有放入口中,聽完了兩個人的話,面色如常,卻提不起食欲。
謝安洛聽事定了,就安心吃起早飯,昨日顧中哲看她好戲,她一品還在夾菜給池月瑤的顧小狗,把顧中哲正要伸向的那盤蒸魚挪開:“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她看向池月瑤,聽明白話裏意思,池月瑤含羞一笑,顧中哲收回筷子,改為給池月瑤盛湯:“月瑤,別聽郡主吃酸的話。”
這月瑤一叫出,不打自招,一屋子眼睛看朝兩人,顧中哲不以為然,池月瑤則白他一眼,讓他收收嘚瑟的樣。
“中哲君。”段沐宸拿起茶杯同顧中哲道賀,謝安洛看好戲瞧着兩人,到阮螢初這裏,她站起來走到池月瑤身旁,挽起她的手笑眼分享這段緣分。
阮螢初故意給顧中哲緊箍咒:“好好待池姐姐。”
此人鄭重點頭,吃得差不多了,顧中哲要和池月瑤先行離去,放好筷子說:“我們也有事,先走一步,各位慢用。”
一早顧中哲來找池月瑤,非要叫人去看看他家老宅,池月瑤同意後,顧中哲着急早飯後便去,生怕池月瑤反悔。
老宅是沒什麽看頭,顧中哲的算盤,是他終于可以和池月瑤,就他們兩人,不被打擾地在一起一次。
他們前腳出發,段沐宸後腳和清風離開,他走時,配合阮螢初忘記昨晚,既然要他們一樣他做不到,那阮螢初當他知己好友也罷,他對她,還是一如既往。
“王妃慢用。”段沐宸說完,阮螢初欠了身子送他,沒有破綻,阮螢初一口東西沒吃,回到屋內和朵紅說她要躺一會兒。
沖州城邊,段沐宸和清風騎馬過來,清風不記得段王在此有何恩師,但王爺開口要來,清風便陪着,從顧府不急不慢騎馬來到城邊。
“往回走。”
眼看要出城門,段沐宸往回掉頭走,清風這才問:“王爺的恩師,可是還未來到?”
“來西南行事,本王向來任何事都不會瞞你,有沒有恩師,想必清風你是清楚的。”段沐宸是想清風主動和他說郡主一事,靠他直接開口同意,恐怕是不妥。
“奴才說過,要一輩子在王爺身邊報恩。”點到這裏,加上謝安洛和段沐宸出游時,清風看段沐宸對兩人的成全,把話說明。
段王對他有恩,他已然這條命都是段王府的,根本沒有考慮過個人終身大事。
昨晚,謝安洛找到清風,小郡主撞進他懷裏,吓得清風掙開謝安洛,逗得謝安洛更要得寸進尺,張開手跑過來,一個躲,一個追,跑到假山邊的小路上,清風見不會遭人耳目,才忙說:“郡主當我那日的話是有眼無珠,胡言亂語,不要難為我了。”
早在謝安洛到王府前,清風就和謝安洛見過,閑暇時清風會去煙海泛舟垂釣,和熟識的漁民一起在船上,一釣就是一天。
往常都風平浪靜的水面,在那日有另一條漁船,是一位姑娘掌船,清風看過去,謝安洛不識水性,更不懂垂釣在靜,她嘴裏嘟囔一陣後,用随身攜帶的短劍敲打舟身,那邊的魚群跑到清風這面,他那日,是收獲頗豐。
“那是我的魚,還我。”謝安洛把兩條船的距離拉近,清風收起魚鈎時,短劍的劍鞘敲響他的漁船。
清風還想好言相勸一番,但謝安洛執意要魚,他釣來的魚都是給漁民拿回家用,答應漁民的話才落了口,清風和謝安洛講:“若是你的魚,為何上我的鈎?”
“姑娘要魚可以,我們都在此處放鈎,誰的鈎子先被魚咬上,這些魚,便歸誰。”清風理好魚線,比賽可是謝安洛最愛的,她好鬥,喜歡贏,清風一提出,謝安洛就答應了下來。
同時放鈎,一樣的位置,不一會兒,魚就咬了清風的鈎子。
“這魚,是我的。”清風把魚簍拿到身後,謝安洛不服氣。
“再來一輪,到我船上釣,若我輸了我絕不糾纏,若我贏了,你和魚,都歸我。”謝安洛擡起尖尖的下巴,眼神盛氣看清風,命令似要清風答應。
清風瞧了瞧天色時辰,再晚回王府就不好了,開口回絕,就被謝安洛打上膽小怕事的名聲,在一旁的漁夫不再在乎那些魚,謝安洛身邊小丫鬟一笑,催促他一定要來比試一番。
垂釣除了一些常識技巧,還有運氣摻拌,他邁腳到謝安洛的船上,思慮快些結束。
鈎子沒入水中,武場方向鳴镝聲傳來,清風把魚竿放下,疾步回到漁夫船上,快速劃向岸邊。
謝安洛全神貫注在水面上,小丫鬟幫着看清風的鈎子動靜,等她那邊動了動,釣上一條肥魚,再轉頭,人就不見了。
再見到謝安洛是裏州初雪後,她來到王府門口,遞上拜帖,對清風說:“魚和你,都歸我。”
是她贏了。
但在打冰時,謝安洛擋在他身前替他遮擋火光,或明或暗間,是他動心了。
現在他在段沐宸面前說辜負郡主好意的話,無外乎他清楚明白他一無所有,何來的底氣高攀郡主,能活到現在,還仰仗段王的救命之恩。
大富大貴他不在乎,洞房花燭他不敢想。
段沐宸見清風臉色難看,效忠之言講出苦楚之意,他拔劍刺向清風,揮到眉間要把清風趕下馬。
但劍到眼前,清風絲毫未動,段沐宸劍鋒一轉,欲要挑破清風手腕上的彩線。
這一下,清風将手腕護在胸口,背過身,擋住劍鋒。
後背悶悶挨了一掌,段沐宸收回劍:“不怕死,還怕一根彩繩割斷。”
清風臉瞬間紅透,支支吾吾:“是別人送的。”
“郡主送的,所以要舍命相救。”段沐宸拍了拍馬背,安撫剛才動靜有些受驚的馬,沒看清風,看向遠處說:“清風,你幫我夠多,不用為我而活。我信任你,把你當親人待,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要的是勇氣,還有時機,錯過才是可惜。”
段沐宸把馬往前幾步,說了句:“本王,更羨慕你。”
清風看向手腕上的彩線,剛才一劍,便是告訴他,錯過比絕境之時還要遺憾。
段沐宸騎馬和清風分離,他能說的該說的就這些,回去不是顧府的方向。段沐宸昨晚聽顧中哲和池月瑤一說,還沒來得及到舊書廟挑書,顧中哲就被送回府內。
他嘴上放過自己,心裏還在計較,馬停下,就到了舊書廟前。
要給阮螢初帶詩經回去,憑什麽拿給她。
那一句知己好友說服不了段沐宸的心意,卻在段沐宸想對阮螢初好時,不自覺給了他理由。
因我們是知己好友,想着帶幾本書給她,就沒什麽關系。
他從馬上下來,廟內出來一位和尚,兩人注目行禮,對面不認識他,那他的話就更難開口。
段沐宸不是一個喜歡破壞規矩的人,舊書廟在晚上開門,他白日要書,有王爺的身份是仗勢欺人,沒身份是胡攪蠻纏強人所難。
“老師父留步。”段沐宸上前。
等和尚站住聽他有話要說,段沐宸拱手:“實在冒昧,不知當下可否贈書。”
“施主不妨說說,要哪本書。”和尚說。
段沐宸擡頭:“要幾本舊詩集,家中夫人喜愛讀詩。”
“原是這樣,當然可以。”和尚一口答應,便從袖口拿出鑰匙,打開前排房屋的門鎖,段沐宸是找對了人。
面前的和尚,便是傳言中來沖州文廟借宿,被書留下的和尚。
和尚沒從櫃架上拿書,從坐墊旁取出詩集,像是準備好很久,遞到段沐宸手裏。
“施主不用給錢,書不是施主挑的,是貧僧贈予,日後沒這廟宇遮風避雨時,望施主留宿一夜。”和尚同段沐宸走到屋外,行一禮,轉身離去。
段沐宸覺得奇怪,和尚這話是認識他,但方才又裝作不認識。
細想不出更多,段沐宸便作罷。
回到顧府,段沐宸在院外徘徊,朵紅瞧見他,趕過來喊:“王爺,王妃找您呢,說是京都來信了。”
信每月都有三五封寄來,要叫上他一起看,還是第一次。
“爹爹和娘親得了聖上恩賜,可以來裏州,同我們共度除夕。”阮螢初展開信紙,擡到段沐宸眼前。
她笑得好開心,和他見過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段沐宸把手裏的書拿給朵紅,陪着她,讀了每一句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