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怒州賣城一事,康文本被處死。

朝中太後和皇上黨羽向來紛争不和,太後勢力制約朝堂,此事一出,皇上得了清理太後黨羽的契機,兩朝重臣的阮相,因為女兒在段王府,自然在皇上這面。

皇上對阮相西南團聚的賞賜,賣了阮相面子求和,另一面給太後的人看到聖上的态度,警示朝綱。

阮螢初自收到信那日起,在沖州就玩得三心二意,想着家人趕到的時間,命劉叔打點裏州的事交代不完,恨不得親自去擺放花瓶的位置。

往來傳信回裏州的人馬一天來顧府三趟,段沐宸看在眼裏,和顧中哲一商量,年關将至,原本要在沖州過除夕的打算要作罷,顧中哲看爹娘回不來過年,叫上家中弟妹,同意一起去裏州王府過節。

人變得更多,熱鬧是熱鬧,阮螢初要忙的事就不止家中來人,她同段沐宸談起提前回王府,段沐宸正有此意,在沖州的游玩告一段落,沒待夠說好的半月。

除夕前一日,裏州城門将士來報,看見阮相府的車馬上了官道,阮螢初得知後,和段沐宸一起到城門迎接。

比起阮螢初的欣喜,段沐宸應該緊張才是,可惜無人見過段王緊張是何模樣,這時,要查看段王即将見到素未謀面的岳父有何端疑,清風也看不出來。

只能瞧見段沐宸嘴角松動,不時看一眼馬,慢下來就阮螢初的馬車,清風在旁邊捏汗張望阮相車馬,段沐宸還有閑心和他說起武場的訓練。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清風要見岳父。

到了城門邊,守門的武将看見是段王,請到城樓上等候,段沐宸看一衆車馬停在城邊,有礙百姓出入,便和阮螢初一道登上城樓,車馬停在不遠處的樹林,減免圍觀。

若阮螢初來裏州足足帶了一串長街車馬,眼前阮相府的架勢只增不減,段沐宸看到漫不見尾的行頭,倒有些見怪不怪了。

沒一會兒,兩人從城樓上下來,阮螢初不等雙親現身,下人掀開簾布時,她湊上前:“父親母親,女兒好想你們。”

激動中下了馬車的相府夫人馬氏,把阮螢初攬在懷裏,手碰了碰她的臉側,滿滿都是對女兒的疼惜。

夫人馬氏眉眼慈善,但阮相阮吉昌則不同,對女兒溫和的眼眉,到段沐宸身上,就只有森森的冷意。

段沐宸站在阮螢初身後,馬氏笑眼帶過他,阮吉昌卻未給段沐宸任何眼色。

“阮相,夫人。”段沐宸上前問候,阮吉昌這下倒是看他了,一言不發,令場面有些僵持。

阮螢初此時拉着娘親的手松開,轉為哄他倔脾氣的老父親,還對掌上明珠女兒遠嫁他人的怒氣未消,她站在父親和段沐宸中間緩和:“爹爹,女兒等你們好久,家裏的廚子來了對不對?”

“來啦,張大廚特意去同月樓學了茶點,去到王府就給你做。”阮吉昌對上女兒阮螢初,稍稍收斂敵意,擡手拍拍段沐宸的手臂:“王爺不必親自前來,手上的傷可好些?”

“已無大礙。”段沐宸答話,氣氛松下來,他不懼阮相氣場,硬碰硬的苗頭,眼神堅毅幾分。

此時阮相心裏賞識,有點骁勇不敗的意思。

馬車動起來,進到王府,劉叔打點極細,阮相府內沒人不識老管家劉叔,一時前廳熱絡,等上好茶,到了閑話時間。

夫人馬氏周轉噓寒問暖,對段沐宸和阮螢初都沒落下,後面喚了一人進來,是賀太傅的長子,賀桓。

“伯父伯母,我幫着把帶來的美酒放好,伯父可是最愛惜那幾瓶陳釀。”賀桓低頭聊表歉意:“剛在後面車馬中不方便,遲來見過段王,多有冒犯,還請段王海涵。”

段沐宸眉頭微蹙,賀桓這理由可輪不到他來怪罪,已經哄得阮吉昌搖頭淺笑,招呼賀桓坐下。

“賀兄不必拘禮。”段沐宸擡手,賀桓才坐下,在阮螢初一側。

阮螢初嘴裏念了很多裏州的風土,只講到山寨,還有很多話要說,看見賀桓也來了,便有了娘親和竹馬陪她閑話,茶喝得有滋有味。

阮吉昌在段沐宸放下茶碗時,開口:“王爺書房可否借用?”

“當然。”段沐宸擡眼看清風,阮吉昌接着說:“王爺帶路如何?”

是有話要同他說,段沐宸随即起身,和阮吉昌一同離開前廳。

清風沒跟去,甚至不敢上前一步打擾,本想王爺看起來能應付,但此時,他更想提醒王爺,手裏的茶蓋為何要一并帶走。

也是這一刻,清風覺然,段王緊張固然是和旁人不同,強撐半日,才會露餡。

廚房新做的茶點送來,賀桓獻寶一樣拿出在京都搜羅的一箱子詩集,阮螢初被圍在京都的暖意之中,她和母親還有很多話要聊,賀桓恰到好處時,提出想在王府逛一逛。

清風和劉叔忙安排阮相府帶來的車馬,阮螢初讓朵紅領路,她便和母親去到房中,關好門,母親坦然得體的面容,落下兩行清淚。

“娘親,女兒好好在你面前,為何還難受起來?”阮螢初拿出絹帕給母親拭去淚痕,母親握住她的手看她:“你要真過得好,我何必難過。”

“你不用騙為娘,從小金銀珠寶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你看不上是一回事,沒有又是另一回事。”馬氏打量屋內:“為娘考慮不周,這些陳設也該想到,再看看你身上的衣裙,是來時随你到來的,這大半年,段王府連一件新衣服的錢都不給你嗎?”

阮螢初一聽,不是她沒有新衣服,斷然是母親誤會。

濟善堂的籌捐讓她賣走了嫁妝,但不做新衣服,不是她沒錢,也不是段王府小氣,而是她忘記了月月制新衣的念頭,忙到無暇顧及朵紅替她選好的綢緞。

她一件件一樁樁說給母親:“娘親,女兒在京都時,和各府的小姐們最愛制衣逛珠釵,賞花煮茶,但來到西南,做了很多不為自己的事,去幫忙他人更加高興的事,女兒過得很好,真的。”

“你呀,都會幫夫君說好話了。”母親心中寬慰了些許,又說:“忘記就算了,我替你和段王都準備了新衣,明日你換上看看。”

“娘親,女兒就知道娘親最疼女兒了。”阮螢初頭靠在母親肩上,黏黏糊糊依在母親身邊,她聞到母親身上好聞的茉莉花香,有一味安神的草藥在其間。

很安心地閉上眼睛,忘記訴苦和委屈,她聽着母親問她話,問一句,她就答一句。

明明分別不到半年,再見面來得太快,只有靠母親近點,她才真真正正相信,在裏州這個地方,她日日夜夜想方設法要回家的地方,見到母親。

今日王府人多,廚房自早上就炊煙袅袅,原本顧中哲和家中弟妹,再加上謝安洛一起就夠兩桌,現在阮相一家來到,比往日設宴還要忙碌。

說完體己話,阮相夫人見到女兒高興,要去廚房做阮螢初愛吃的面點,給今天的團聚添上一份彩頭,阮螢初黏在母親身邊一天,不舍得分開,母親要去小廚房,她就跟着去。

面粉在母親手裏游刃有餘成型,她揪着少量的面團,學着母親的樣子做花紋,比起母親利落的樣子,阮螢初更像是在玩鬧,母親任由她在身邊,看見她袖子快染上粉面,想幫她把袖子挽好。

兩人手上都是面粉,母親正找水池洗手,現下小廚房只有她們母女,三四桌子的菜要靠膳房才來得及,朵紅和身邊的丫鬟被使去別處,母親讓阮螢初擡手別動時,門口進來一個身影。

賀桓喊了聲伯母,走來将阮螢初肩袖上的面粉輕輕拍落,阮螢初伸着手,母親便邁開:“賀桓給她弄,都當王妃的人了,還是跟小孩一樣。”

她看着阮螢初和賀桓兩人,賞心悅目道:“不過,在我眼裏,你們倆都還是和小孩一樣,小時候螢初闖禍時,都是你來幫她收拾。”

“伯母,那是你們疼愛她,我的話怎麽騙的了你們二老。”賀桓替阮螢初挽好衣袖,妥帖回了馬氏的話。

阮螢初習慣賀桓這樣,他總是說最好聽的話,做事漂亮,誰人都不得罪,從小用賀桓來背鍋,大人多半都會不了了之,是阮螢初的禦用闖禍法寶。

“賀桓,你怎麽跟來了,來裏州看我笑話?”阮螢初手按着面團,沒看賀桓,把他比作京都看她笑話的閨中小姐做派,是熟識他肯定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賀桓走到鍋爐邊,裏面的柴火變小,鍋上不見冒熱氣,他是太傅之子,芝蘭玉樹的氣韻撿起柴木,放到鍋爐邊,草扇慢搖,火星跑出來兩點,賀桓揚起笑:“來看看誰敢娶了你,怎麽,不許看?”

“誰娶了我是他有福氣,你是不是後悔沒來提親啊?賀桓?”阮螢初能和他開這樣的玩笑,是賀桓從未在她及笄後來提親過,賀桓不喜歡她,她就敢這樣說。

賀桓站起來,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後悔,後悔行了吧。”

這話阮螢初聽着是故意氣她,她擡手,把手背的面粉蓋在賀桓額頭上,腳尖踮起落下,賀桓竟也不惱,沒立刻擦掉,轉而不看阮螢初,和馬氏告狀:“伯母,你可看見了,是她欺負我。”

母親在中間阻止,阮螢初和賀桓鬥嘴沒休。

清風路過,倒也瞧得清楚,聽明白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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