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武場一行,段沐宸遞給将士俸賞,表情比往常嚴肅,拿到俸賞的将士無不心裏打鼓。

如今西南安定,國都并無烽煙四起,太平天下之時,他們回去一趟過年,不算是有不妥,段沐宸的臉夠臭,全程似咬着牙。

但将士實屬無辜,不知他思索的是關于賀桓的戰書。

昨日晚膳時,賀桓未在阮螢初一側,他沒察覺有何異樣,今日清風一說,再加遇到賀桓,段沐宸回憶起昨日,他話不多,便坐在席間瞧衆人推杯換盞。

顧中哲和謝安洛最為吵鬧,叫着一桌子人玩行酒令,阮相和夫人興致頗高,也随着他們的酒令來了幾句,氣氛高漲,顧中哲還把旁桌的弟弟妹妹叫來,還是池掌櫃及時趕到,止住顧中哲沒正行的樣。

之後顧中哲随池月瑤去了另一桌落座,謝安然不知何時拐走清風離開,他們那一桌,只有相府二老,加上阮螢初和他,賀桓便換了位子,來到阮相面前祝酒,他的刁巧話被阮螢初聽見挑刺,忙着給阮螢初盛了碗甜湯求饒,兩人争着鬧起來。

段沐宸當時淹沒阮相府喜樂之中的團聚內,現在仔細想起,賀桓對阮螢初如此熱絡,阮螢初還事事回應,他有些不是滋味。

就這麽想着,等回到王府時,即便是除夕當日,處處張燈結彩,段沐宸徑直往裏走,一切視若無睹,想見到阮螢初,在她身邊才能放下,不去多想。

他來到主宅的院內,阮螢初在門口整理母親送的新衣,一回身就看見他,她踏出門檻:“王爺回來了,我還等着拿衣服過去給王爺,現在正好。”

說來奇怪,他郁結一早的心事,阮螢初出現後,果真被壓下去不少。

段沐宸走進屋內,看見桌子上擺着好幾件新衣,阮螢初同他說:“母親從京都帶來的衣服,請了人定制好的,王爺看哪件合适,穿上試試看。”

她想起昨日母親說她為夫君說了好話,今日又張羅起段沐宸的新衣來,阮螢初不免想起母親一問她一答的話,那日靠在母親身旁,母親問她段沐宸的好,她竟說出一二不止,連阮螢初自己回答後都有些驚奇,她記得的事情這麽多,又或是,原來段沐宸為她着想過這麽多事。

在母親面前,她定要不讓母親再擔心她,要編一些段沐宸對她好的事。只是,她發現說出的話不用編造也是事實,最後母親問段沐宸對她是否真心,她沒有說謊點了點頭,在沖州時段沐宸沒能說出口的話,是她不願聽到的真心。

面前段沐宸聽了她說,拿起月白色的一身衣服,朵紅要來幫忙更衣,段沐宸擡手回絕了,他要自己來,但解開腰帶時動作太快險些繞結,身邊阮螢初下意識搭了手上去。

她把腰帶從段沐宸虎口的位置抽離,折在手中時擡眼,看見段沐宸在看她,兩個人本就不算近的距離卻同時後退半步。

阮螢初立刻放下腰帶在一旁:“剛才纏到了一起。”

她解釋,段沐宸點點頭,脫下外袍,換上新制的衣服,他習武外出的時間多,常穿深色,一身月白色換在他身上,把眉宇中的銳氣收斂成精雕細琢的俊逸,平添一番溫潤的氣韻。

“王妃?”段沐宸又喚了她一遍,把先前問阮螢初的話重複:“王妃覺得如何?”

阮螢初為失神松了口氣,看了段沐宸說:“很适合王爺。”

她比段沐宸還急着定奪,能察覺到她的臉有些溫熱,想了想補充:“不如就這件,王爺既然定了,我陪賀桓出去一趟,找池姐姐去。”

又是賀桓,段沐宸解開衣服的暗扣:“顏色太亮,本王想換一件。”

“可是……”阮螢初想說,可是王爺穿這件很好看。

但段沐宸理解的意思,是阮螢初着急陪賀桓閑逛,他成了要盡快解決的麻煩。

他索性擡起雙手,朵紅眼尖,上前一步就被攔下,被喚去拿王爺點好的茶,偏偏還是要花上許久煎煮的茶湯,段沐宸只言他想喝。

等朵紅離開,段沐宸才好擡起手說:“本王不會解扣。”

他說得不羞不臊,義正言辭還頗為得意,擺明他不會解開衣扣,無賴阮螢初未看到他解開又悄悄系好的暗扣。

阮螢初沒伺候過人,對他的話沒有馬上明白意思,站在原地想月白色那件明明很好看,又要換其他,段沐宸平日沒對衣服如此講究,但他說了要換一件,阮螢初便随他的意思。

聽到不會解扣,阮螢初接話:“內層是暗扣,王爺再仔細瞧瞧。”

“王妃為何不能幫本王?”段沐宸手快擡不下去,沒皮沒臉的話是顧中哲強項,他不去看阮螢初的眼神,反正是要拖延時間,不讓阮螢初随賀桓一起。

“王爺要我來幫忙?”意外段沐宸的話,阮螢初脫口問出,但人已經走到不看她的段沐宸面前,仰頭看他。

段沐宸此時快要洩氣了,撐不住非要讓阮螢初幫他,他放下手有了自己來的打算,聽見阮螢初叫他:“別動。”

淡淡梅香的氣味跑到段沐宸鼻尖,他低頭就能看見細白的手指在暗扣邊撥動,每解開一粒,他的心跳跟着加快一分,只顧得捂住分寸間快被察覺的心事,段沐宸不再說什麽。

脫下一件,再換上下一件,到最後一件普通黑色暗紋的衣服時,賀桓的聲音傳來:“螢初,再磨蹭池掌櫃可不等我們了。”

賀桓來到門口後,才看見段沐宸也在,改口說:“王爺和王妃這是,被我撞個正着,我是來問問王妃,答應我的話還算不算數?”

阮螢初把手從段沐宸腰間拿開:“算數。”

她再對段沐宸說:“王爺都試過一遍,想穿哪件都好。”

段沐宸不想再難為阮螢初,知道她擔心池月瑤等他們,講:“第一件好,本王閑來無事,同你們一起去。”

“可以。”阮螢初說,去就去吧,阮螢初和池姐姐早先說好,賀桓要去她的鋪子看看,除夕歇業的早,再讓池姐姐等晚了,就太不好了,朵紅端來段沐宸要的茶和點心,放下後跟着阮螢初去準備,讓他們坐下等她。

愣在原地的段沐宸和賀桓,在阮螢初離開後相對無言,話不投機外,還隐隐有絲敵意,賀桓在院外踱步,段沐宸在桌邊喝茶,這下他手腳麻利,換下衣服,和剛才不能自理的模樣判若兩人。

沒多久,馬車到了池掌櫃的酒樓,酒樓中來買年菜的人不少,最出名的是鹵煮肉,小二領着客官去廚房的窗口取,阮螢初他們到時,池掌櫃張羅着最後的給夥計的年貨。

“你們來了,還打算開到午後,恐怕還要一個時辰,我這店裏就不剩什麽了。”池掌櫃招呼他們坐下,“我先去忙,你們四處看看,我讓人來給你們拿菜。”

池掌櫃一走,來倒茶拿菜的小二頗為眼熟,段沐宸伸出腳,沒絆倒小二,顧中哲放下手裏的盤子:“王爺高擡貴腳,給你們倒茶。”

“我們沖州首富之子,來當店小二了?”段沐宸一說,顧中哲立刻噓聲:“你們好好喝茶,我心甘情願。”

調笑顧中哲一陣,他們來是賀桓找的借口,想讓阮螢初陪他走走看看,段沐宸跟來後,賀桓沒了下文,等着池月瑤忙完店鋪,賀桓看夠了街景,衆人就打道回府。

關店鋪時,酒樓要貼春聯放鞭炮,阮螢初捂住耳朵在段沐宸和賀桓中間,當鞭炮點燃時,賀桓自然擡手擋在阮螢初面前,段沐宸看見,攬過阮螢初後背,動作太快,懷裏的她有些踉跄才站穩。

因鞭炮聲響起,集中在光煙處的阮螢初偏過臉,依在段沐宸懷中,旁邊遮擋的衣袖,在主人輕笑下收回。

煙霧消散,段沐宸抽身在外。

回到王府時,劉叔叫着兩個家仆貼好阮相寫的對聯,清風插不上手,把精力放在不讓謝安洛搗亂的事情上。

除夕晚宴上,段沐宸不似昨日一言不發,賀桓敬酒阮相一杯,他便數杯相陪。

阮相心情大好,他在京中愛酒,段沐宸願意陪他喝上幾杯,他們之間話多了起來,阮相才覺出他的女婿文韬武略都有精通,印象中武人蠻橫不講理的偏見,在段沐宸身上看不到。

不過,段沐宸的酒量不如阮相,因和賀桓較勁,還多喝了阮相的數,到大家嚷着去放煙花時,段沐宸扶着阮相到門外,換了阮相夫人攙扶,他就靠着門邊,眼前恍惚一片,定了定神後,憑着倚靠的動作站穩。

屋內的人全都走到前院去,段沐宸還站在原地,清風被小郡主半個時辰前就叫走,丫鬟家仆跑着湊熱鬧,看見王爺只是在後,沒發現異樣。

一群人走出視線,段沐宸從站着慢慢坐到門邊,擡頭看時,夜空燃起一朵光亮,層層疊疊升起,變成成片盛開的銀花。

這時,段沐宸聽見有人說話:“王爺選的地方好,又能看見火樹銀花,群星璀璨,還不用聞到刺鼻的氣味,聲音也小很多。”

阮螢初站着說完,坐在段沐宸身邊。

她幾時來的,段沐宸想,她來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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