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妃為何回來?”段沐宸酒後少了在阮螢初面前藏匿的婉轉,她出現在他身旁還不夠,段沐宸還想知道,想從阮螢初嘴裏得知,是因為他,阮螢初才回來。

阮螢初從耀眼奪目的銀花中轉頭看他,她開口便說:“母親問起王爺,我過來看看。”

是因為他,但不是阮螢初想起他來,是憑着阮相夫人的情面,阮螢初才出現。

段沐宸有些失落,他低頭看着地面,燈火把阮螢初和他的影子在地上重疊在一塊,讓他讀到在書中看過的委屈二字。

叢然他從小沒人疼愛,孤獨與他而言是一份享受,段沐宸不認他的委屈,比起委屈,那些不受待見的日子,更多是憤恨和失望。

此刻他的委屈是由心尖發酸的而來,輕輕松松地把硬邦邦的外殼脫下,阮螢初還是不喜歡他,不在乎他,他委屈極了,頭低得厲害。

“王爺可是吹了風不好受,我扶王爺進去坐下?”阮螢初以為他是喝酒後吹風所致,哪裏想那麽多,碰到段沐宸衣袖,看見段沐宸擡頭時,有她不曾見過的神情。

他透着疲累,低垂的眼尾生出點憔悴:“王妃不用管本王。”

“這裏就我,王爺還想要誰幫忙?”阮螢初随着他置氣的話,看了看左右,四下全府的人都去看煙花,哪裏來的其他人。

段沐宸撐住門邊站起來,步子打直,阮螢初扶他的手靠上來,他走得急進到屋內坐下,阮螢初腳步跟不上,比起段沐宸,更像喝醉的人。

最後反倒是段沐宸拉住她站穩,問她:“王妃要幫忙,就陪着本王,直到本王睜眼,哪裏都不要去,可以嗎?”

段沐宸閉上眼,阮螢初的手腕圈在他虎口間,眼睛泛酸的感覺太差,他不理解看見阮螢初後叫做委屈的情緒,或許遮住眼睛,就不會跑出來。

怕吓到阮螢初,又舍不得阮螢初走。

阮螢初站在段沐宸面前,他仰頭阖眼,段沐宸睡着的樣子她看第二遍,第一次是段沐宸受傷時,她在馬車上,內心不安真相大白,把扭捏的嫌棄化敵為友。

而現在看段沐宸,她的心底平靜,沒有把手腕抽走,唇珠輕啓:“當然可以。”

段沐宸對她的好,她當然可以還回去,不是嫌厭,是她也想照顧段沐宸的好。

當然,她的回答段沐宸沒有聽到,段沐宸第二天醒來是年初一。

他看見面前的阮螢初,一刻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要緊他清晰記得昨晚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就這樣睡着了,然後阮螢初等到他睜開眼睛,原本是要躲避當時自己的不堪情緒,當真的在睜眼是看見阮螢初,外面天光大亮。

段沐宸撿了個輕飄飄的問題:“清風呢?”

“大家都去爬山,小郡主要去,自然清風就不在這裏。”阮螢初答他。

清風不能當擋箭牌了,只能避重就輕拿起昨晚最不值一提的事:“王妃昨晚,可有看到煙花?”

“和王爺一起看的,王爺怎麽還問我。”阮螢初淺笑,笑他的記性,段沐宸則笑自己明知故問。

這下沒話了,他才小心說:“你……等到了現在。”

“王爺昨晚喝醉了些,清風照料的王爺,我只是在一旁看着,王爺不必擔心。”阮螢初走到桌邊,給段沐宸倒茶。

段沐宸一股腦坐正:“本王怎麽會擔心,再說,王妃知道本王擔心何事?”

“王爺擔心……”阮螢初把茶盞遞給段沐宸,頓了一下,慢慢說:“擔心的事,我不知道。”

她手指離開茶盞,故意抱怨:“王爺要再早些醒來,就能趕上一起去登山了。”

段沐宸還沒從剛才阮螢初繞圈子的話裏出來,聽見她說想起登山,開口:“本王帶王妃去一處青山好地就是,比他們去的名山有意思。”

兩個人一打一接,段沐宸知道阮螢初如他昨晚所願,衆人離開,她仍然陪在段沐宸身邊,等他醒來。

不知道的是,方才阮螢初對答如流的話,在他沒醒之前,心底念過幾次。

他猜測不多,心裏的開心不會騙人,在阮螢初眼尾輕挑質疑他時,段沐宸有了幾分得意:“王妃随本王走就好。”

阮螢初換好衣服,段沐宸牽來兩匹馬在等她,一條阮螢初從未走過的艱險小路,段沐宸在前,幫她拉着缰繩,轉過土堆山頭,不遠處有點點翠色。

“這裏是?”阮螢初問,面前的路寬闊起來,她從段沐宸手裏接過缰繩,當時參加女子馬幫時,騎馬練習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

段沐宸神神秘秘一路,不再隐瞞:“白霧山,登上山頂,就能看見大家去的嗌樂山。”

兩人去的白霧山,常年在一片霧色當中,是一座被埋沒的錦繡小山,當午後陽光化開薄霧,深處白霧山中,沒有炙熱的烤曬感,涼意裹挾周身,實為避暑好去處。

小山路不難走,登高而看只需一條朝前走的路,阮螢初和段沐宸騎馬,很快來到山頂。

他們從山頂看向嗌樂山,地理位置的高低下,把嗌樂山盡收眼底,阮螢初眼中是驚喜,段沐宸揚起嘴角一抹滿意的笑,等着阮螢初問他是怎樣發現的寶地。

阮螢初轉過一圈,從四周看了一遍白霧山望出去的風景,還沒有問題要問段沐宸。

“王爺怎麽了?”阮螢初察覺的奇怪,是段沐宸不看美景,盯着她半天。

不打自招不是他段王的風采,他這叫自投羅網,說:“王妃不好奇,平日無論從哪裏看,都看不到這座小山?”

阮螢初抱手繞到段沐宸身後,她看着一排飛過的燕雀,問他:“王爺是如何發現的?”

等到段沐宸想要的話,他立刻解答:“營中武将曾将信鴿丢失,巡查中便得了這塊寶地。”

“沒有了?”阮螢初看段沐宸的架勢,像是要講一個傳奇的故事,段沐宸點點頭,他只是想炫耀一番他的意外發現。

“是寶地,我問好了,王爺講完了,現在可以好好看看風景。”阮螢初看着遠處,下一秒回頭看見段沐宸還在背後的視線,拉長綿綿的尾調喊他:“不許看我。”

段沐宸眼神躲走,這才看他看了千百次的風景,這白霧山,的确是個寶地。

他們晚大家去登高,回來時,王府內所有人都在等他們回來,兩人沒讓清風和朵紅跟去,這下并肩走來的段沐宸和阮螢初,格外顯眼。

“段兄這招苦肉計,可以呀。”顧中哲嘴欠,段沐宸埋進前廳一步,話就挪揶到他面前。

阮螢初冷眼看了顧中哲,算是記了賬,來到母親身邊,問起今日登高的事來。

看見阮螢初走後,段沐宸便好施展拳腳跟顧中哲周旋,他擡手讓顧中哲湊過來:“回來的路上瞧見池掌櫃,好像……”

“好像怎麽了,你倒是把話說完。”顧中哲一聽到池月瑤的事,人就搖着尾巴湊過來,結結實實挨了段沐宸的一拳,段沐宸說:“好像看錯了。”

收回手,阮吉昌坐在椅子上看朝他這邊,段沐宸想起那天書房的話來,他和阮吉昌眼神交彙,突然心虛起來那日言之過早。

晚上,清風和顧中哲一起來找他,今日登高時清風和顧中哲通了氣,是賀桓的事,兩個人急着為他出謀劃策,把段沐宸叫到東院的屋頂。

“你們倆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是來幫本王?”段沐宸坐在兩人中間,一左一右看了眼,顧中哲露出兩排牙齒樂,清風一臉慈愛關心他,怎麽看都不是來出謀劃策,看着是要審他。

顧中哲一搭肩:“說說吧段王,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你們倆早點回去睡覺。”段沐宸要走,清風一把拉住他。

清風說:“王爺,我們都是王爺這邊的,賀公子的事,我們幫你想了辦法。”

要聽聽他們是怎麽胡鬧的,段沐宸重新坐下,聽顧中哲說:“段兄,交給我和清風,幫你把他趕回京都。”

“就這樣,趕人?”确實是胡鬧,段沐宸聽後,這下直接站起來,快跳下屋檐時,清風說了句:“還能知道王妃的心意。”

把阮螢初搬出來,段沐宸停下腳步,半響,他說:“我願意等,等到她想說的時候。”

他躍下屋檐,留有清風和顧中哲搖頭,心知肚明段沐宸的固執,可以解決的快一點,有什麽不好。

不好,段沐宸要是願意問,他早就問個明白,但他聽見知己好友,就沒有問出口的勇氣,他要逼她說出什麽話,他不想這樣做。

清風和顧中哲的計謀是為他好,段沐宸打仗用兵時最講謀略,可是用在阮螢初的事上,哪怕是對他無關緊要的賀桓,那也是和阮螢初有聯系的人,他不要為了一己之力,自私的傷害她眼裏的人。

不過,他今晚有了想法,他和阮螢初只認識了半年不到,而賀桓和阮螢初認識那麽多年,他一直陪在阮螢初身邊,總有一絲絲希望改變,等到阮螢初回答的心意。

對阮吉昌所說的事情,他有了答案,京中紛争好似在阮螢初這裏有了解,今早睜眼看見是阮螢初時,他仿佛夢境,他做過的好夢,沒敢設想過清晨睜眼時,看見的是她。

西南在了沒幾年,他還想在很多年,京都是阮螢初一直想回去的地方,段沐宸想到這裏,心中悵然,京都他也在了很多年。

作者有話說:

太晚到家了,晚上補個萬字章,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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