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襯衫夾

直到與警方見面的上一刻,鹿青崖還在有些微後悔地拽着岳煙的衣襟,連連地小聲問道:

“我這個樣子真的沒關系嗎?”

她沒有化妝,連頭發也是半幹不幹的。因為剛剛撲在岳煙懷中大哭了一場,原本白皙瑩潤的面孔變得有些浮腫,眼袋也似乎深了幾分。那雙漂亮的鳳眸中隐約能看見血絲,像是連續熬了幾個通宵似的。

身為影後的鹿青崖從未以這個面目示人過。

“沒事的,誰都有累的時候,”岳煙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熱逐漸暖化了她的指尖,“你別擔心,誰敢笑話你,我就把誰腦瓜子削出屁來。”

鹿青崖被這話逗得撲哧一笑。見她笑了,岳煙心中稍微松弛了些,望着她帶笑的側顏有些發怔。

警方的提問都是些常規問話,将信息了解清楚後也就沒什麽了。反正從目前的證據看,那個公雞頭必然是要進去吃牢飯的。至于朱翠金涉嫌的出賣他人信息……

“警察同志,我有一個想法。”

岳煙禮貌地接過話頭,見負責做問訊的警員用眼神示意,這才繼續說道:

“我想……可不可以讓鹿青崖親自問問她,到底有沒有做過這件事。”

鹿青崖清泉似的眸中漾起一絲漣漪,頗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被她覆住手悄然攥緊。

其實也沒有多複雜的想法,岳煙只是覺得,那個公雞頭和朱翠金并沒有留下什麽聊天記錄,一筆收款的記錄也說明不了什麽。再加上這人要是再叫起冤來,如果真的以警方的手段去調查,不僅有可能查不出什麽,還可能轉移公衆視野,給嫌疑人以可乘之機。

倒不如在讓她以為鹿青崖沒有報警的情況下,親口去問問她。不管怎麽說,終歸是親生母女,談出結果的可能性還是大一些的。

而且也算是為解開鹿青崖的心結做出一些努力吧。

在雙方的協商之下,警方同意了岳煙的想法。但這不代表警方就完全退出了這起案件,一旦朱翠金有所暴露,警方會立刻将她捉拿歸案。

大概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的狀态,鹿青崖始終有意無意地低垂着面孔,直到問訊結束送客時,才努力擡起了臉。

将警察同志送到門口,臨走時,一個年紀不大的小警員還悄悄拉住了她:

“那啥……小鹿神,您和我合張影行嗎?”

鹿青崖下意識地有些退卻:“啊……可是我現在很醜……”

“誰說的?您就是不化妝也好看,真的,”小警員非常嚴肅地說道,“再說我是您的事業粉,主要是欣賞……哦不,喜歡您的電影藝術!”

真的是很直又很官方的告白了。岳煙聽得直樂,把鹿青崖往那邊稍微推了推:

“我說什麽來着?真正喜歡你的人是不會在意這些的,而且……”

下面顯然還有話要說,看了看小警員殷切的目光,岳煙心中卻忽然像是吞了一口醋似的,抿唇停住了言語。

鹿青崖看出她的異樣,垂着眸沒說什麽。陪警員照完了照片,确保房間門鎖好了,才攬住了她的臂彎問道:

“而且什麽?”

岳煙的目光在她攬住自己的手臂處流轉。雖然已經拭去了水珠,但剛出水的肌膚還是泛着美玉似的光澤,彈彈軟軟地貼合在自己的身體上。像果凍,卻又多幾分肉感。

沒等鹿青崖反應過來,已經被欺身壓在床榻之上,雙手被岳煙十指交扣地按在耳側。

撲面而來的呼吸吹得她忍不住想笑,正欲側過臉去躲開,卻被岳煙一口咬在肩頭。咬住自己的這只小狐貍顯然沒有用力,用尖尖的牙齒輕輕銜着,不疼,但有點癢。

口中含着她的脂肉,岳煙沒舍得松口,就這樣在她肌膚上說道:

“而且,你值得誇獎的又不是只有美貌。”

那還有什麽,還有我的口感嗎?這個疑問驟然在心間升起,又因為她羞惱得體溫升高,被燙化在口腔裏,沒有問出來。

小小地啐了聲“呸”,她用臉頰蹭了蹭岳煙絨乎乎的碎發,低聲問道:

“何思邈回話了嗎,我回家見父母那一場的拍攝時間定下來沒有?”

“回了,只是剛才警察同志們還在,我就沒提,”總是撐在她身上,岳煙覺得雙臂發酸,索性就将身子一栽歪,在她身邊躺下,“何導說了,本來是安排在下周。但既然現在形勢有變,就提前到後天拍攝了。”

後天啊……鹿青崖思忖着,無心地咬住了軟糯的下唇。

自從回到杏縣,童年時那些回憶就如影随形地纏住了她,勒得她快要窒息。她心裏也明白,要是不想一輩子都活在陰影之下,有些事情是遲早都要面對的。只是真到了這麽一天,她多少有些膽怯。

膽怯那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家小院,膽怯親生父母口中能噴射毒液的獠牙。

她像一只被蛇咬過的小鹿,可以憑借靈巧和機智從豺狼虎豹的口中逃脫,卻畏懼匍匐在草叢中伺機捕食的毒蛇。

眼看着夢魇又要襲上心頭,耳側忽然傳來一陣清亮的聲音,打斷了噩夢:

“你別怕,我跟何導說過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從自己的思緒中恍然驚醒,就驀然撞見岳煙那雙淺澈的桃花眸子。

見她看過來,岳煙立刻又收斂起少有的正經,調笑着說道:

“這樣一來,即使你又被欺負了,至少可以躲進我懷裏哭嘛。”

這張嘴啊……鹿青崖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作為随意開玩笑的懲罰。還想再說什麽,卻聽見門外有侍應生說道:

“鹿青崖女士,何思邈先生讓我把這些服裝送過來,說是您後天拍攝要穿的,讓您提前試一下,有不合适的及時調換。”

鹿青崖忙應了一聲,将那個小不正經的家夥留在床上,開門将服裝拿進來。

按照節目組的設計,衣錦還鄉就該有成功人士的樣子,最好是西裝領帶大皮鞋,鞋頭還擦得锃光瓦亮的那種。何思邈當然沒有那麽暴發戶的審美,縱然是選了西裝,也選的是不落俗套的款式。

衣褲都是純黑的,沒有任何花紋,但藏在外衣之下的領帶上,卻印了白色的合歡花蕾,藏騷于內。

“好漂亮的西裝,快穿上試試。诶,這是啥?”

岳煙幫她提着衣架子,在柔軟的觸感間摸到一絲不和諧的冷硬。提溜出來之後,就更疑惑了。

這是個用黑色皮革制成的東西,一道道的皮帶交疊在一起,織成類似于內褲似的東西。泛着冷光的鈎環是可以鎖住的,咔噠一聲,就捆成了一個閉環。

不知道為什麽,這玩意的外表讓她想起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當鹿青崖神态自若地接過去擺弄了幾下以後,岳煙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對勁。

偏偏鹿青崖還裝作沒看見她目光中的異常,向她發出邀請:

“來幫姐姐穿襯衫夾嗎?”

襯衫……襯衫夾?不是吧,做成這種造型,居然就是個用來扽襯衫的?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不過話說回來,我為啥要脫褲子呢……

岳煙咽喉處的骨節不自然地滑動一下,眼看着鹿青崖将這玩意塞進她手裏,然後坐在梳妝臺上,後背倚靠着鏡子,分開雙腿等着她給自己穿。

“這、這東西咋穿的?”

面對着一個不對勁的玩意兒,岳煙怎麽也想不出一種對勁的穿法來。

鹿青崖的褲子已經脫了,露出一雙光潔柔膩的白腿。見岳煙弄不明白,她笑了笑,輕聲說道:

“你過來,我教你。”

“哦、哦……”

岳煙提溜着襯衫夾靠近。

這個高度,她的腰正好卡在鹿青崖的雙腿之間。按照鹿青崖的吩咐,她俯下身去,見鹿青崖已經配合地擡起一雙柔荑似的玉足,耐心地教導道:

“就像是穿內褲那樣,幫我套上來。”

鹿青崖的腳踝光滑得像是小銀魚兒,而且岳煙掌心有汗,好不容易才穩穩地逮住了小魚,将襯衫夾套進來。

順着大腿往上提,提到膝蓋處的時候,頭頂傳來一聲嬌軟的嘤咛:

“唔……有點緊,調松一扣吧。”

岳煙聽得兩腿之間直發麻,暗中夾緊了雙腿,将扣子往外挪了一格。接着往上提,才看見襯衫夾路過的肌膚被擦出一道紅痕。大概是皮革材質的緣故,這道痕莫名像是皮帶抽過留下的鞭痕。

“把襯衫下擺卷起來,”扶着她的雙肩,鹿青崖溫順地低眉說道,“然後把鈎子挂到襯衫下擺,就好了。”

“可是,卷起來的話,就……”

就會看到真的內褲了!岳煙在心中吶喊道。

她的眼神向來很好讀,鹿青崖看破了她的心思,低聲細語地解釋道:

“沒關系,都是女人嘛。”

也對,都是女人嘛。岳煙啊岳煙,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她潤了潤幹渴的下唇,顫抖着手卷起襯衫下擺,第一眼注意到的卻不是什麽內褲眼色這種問題,而是那道不合時宜的疤。

一道小蛇似的疤痕,很深,也很醜,落在羊脂玉似的大腿肌膚上。雖然已經被痂塵封住傷口,卻仍能讓觀者聯想起受傷時的痛楚。

一定是非人的痛苦,才會留下這樣醜陋的疤痕。

“這、這怎麽回事?”

岳煙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心頭怦怦直跳,被鹿青崖柔柔地握住了手腕才稍微平複。

作為當事人,鹿青崖反而很平靜。她就勢攬住岳煙的頸,靠在她肩頭細聲說道:

“今晚留下來陪我吧。我哄你睡覺,給你講個疤痕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我願意給你看我最醜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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