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吃醋(上)
蒂娅時尚?找我?岳煙趴在鹿青崖的肩膀上,震驚得打了個酒嗝。
她記得這個雜志,當時寫小說的時候,為了扯一堆鹿青崖有多牛逼,就特意設計出蒂娅時尚這個國際尖端的時尚雜志來,然後說鹿青崖是他們的常駐嘉賓。
因為上輩子窮慣了,岳煙對“富貴”二字還停留在皇帝用金鋤頭犁地的階段,寫起有錢就寫得相當浮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鹿青崖能住上那麽奢侈的別墅,還是拜她的貧窮所賜。
用這種視角寫出來的所謂“國際尖端”的時尚雜志,肯定也是尖端到浮誇,恨不得把華爾街盤下來當作街拍背景的那種。
雖然自從她穿進來以後,小說世界中許多不太合常理的地方已經有了修改,但基調卻仍是那般,所以蒂娅再怎麽着也是個她在現實中絕對高攀不起的品牌。
所以,當編輯說出請她去拍下一期的封面時,她呆呆地看了鹿青崖一眼。
鹿青崖被她逗得掩唇直笑,在她眉頭上戳了一下:
“怎麽了,樂傻了?”
本來就有點酒精上頭,被這個驚喜的消息一激,再加上鹿青崖身上那縷令人神魂颠倒的暗香。
岳煙非常嚴肅地看了看周遭的人,然後把腦袋一歪——
很光榮地吐了。
“诶?煙、煙煙?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鹿青崖吓得臉都白了。
作為一個被尖端雜志青眼相加的明星,卻在人家雜志的編輯面前吐了出來,直接形象幻滅。
其實這倒還是其次的,主要是她向來都虎得一批,忽然這個樣子,鹿青崖差點以為她害了什麽大病。
一旁的白珂見了,以為岳煙在蒂娅的人面前毀了形象,自己肯定又有機會了。正想上前和編輯搭話,卻見編輯尴尬地笑了笑,推推眼鏡說道:
“既然岳老師今天累了,那我就回頭把相關事宜發到郵箱裏,請岳老師盡快抽時間回話。兩位老師,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說着文質彬彬地微微欠身,扭過頭去就走了。自始至終,連一個正眼都沒給白珂。
沒啥說的,就是尴尬,替她尴尬得慌。鹿青崖甚至有點憐憫地看向她。
說實話,鹿青崖一直都是潛心做藝的,連這次上綜藝都是演藝生涯頭一次,何況是參與圈子裏的這些勾心鬥角呢。
要不是白珂一個勁兒地在岳煙身邊蹦跶,讓岳煙好幾次委屈得那麽難受,鹿青崖是不會将她逼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白珂小姐,你還是早點回去收拾東西吧,別誤了明早的飛機。”
最後回了白珂一個含笑的眼神,鹿青崖扶着岳煙的小腰,往她的房間走去。
“姐姐,姐姐……”
小狐貍迷迷糊糊的還不老實,扭股糖似的往她身上黏,幸好岳煙沒有毛絨絨,否則一定會蹭她一身小細毛的。
“好了好了,別鬧了,嗯?”鹿青崖點着她的小臉兒,又輕輕拍了拍,想讓她稍微清醒一點,“剛才一直都好好的,怎麽忽然就吐了?現在還難受嗎?”
鹿青崖覺得奇怪,招資酒會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岳煙的酒量還算不錯,除非是像上次那樣故意猛灌,否則應該不怎麽喝醉的。
而且靠在懷中的這家夥只有眼神迷離了些,臉上的溫度倒還照常,怎麽也不像是醉倒了的樣子。
然後,當她将岳煙在床上放好,又轉過身去關門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猜的果然不錯。
但是已經晚了。
岳煙的臉不熱,只是呼息有一點燙。從背後抱住她的時候,灼熱的吐息就軟酥酥地拂過她的耳後,惹得她像小鹿似的聳了聳耳朵尖兒。
岳煙的酒後行為已經快讓她PTSD了,所以這次她小小地慌了一下,又很快鎮定下來,拍了拍岳煙環住自己腰腹的手:
“幹嘛呀,大半夜的?”
“沒事,就是跟姐姐說句話,”身為主動入侵的一方,岳煙反倒有點撒嬌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頭,唇就勢貼在她的耳後,說話時的酥顫就順着唇吻滲入她的肌膚,“姐姐不是問我還難不難受了麽?我不難受了。”
“不難受就早點睡吧。”
鹿青崖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安撫道。
岳煙卻不肯輕易放手,将面孔伏在她光潔白膩的後頸上,有點悶悶地說道:
“可是我怕姐姐不開心。”
鹿青崖一怔,有些疑惑地笑道:
“我有什麽不開心的?煙煙,你要火了,我恐怕比你還開心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怕她以為自己是在說她眼紅,岳煙趕忙解釋道,肉乎乎的小鼻尖在她後頸蹭了蹭,“我是說,那個婚紗照……”
說着說着,醺熱的酒氣就在鹿青崖的肌膚紋理間淡淡暈染開來。她本來就不勝酒力,又被這家夥黏住了腰身,妥協着半倚到枕榻上去。
岳煙兀自撐在她的腰上,非常認真地凝望着她的眼瞳:
“姐姐,給婚紗拍寫真,他們肯定會給我安排一個男伴的。可是……可是我不想和別人拍這種照片。”
岳煙知道,眼前的這只絕色小鹿,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了自己。
她們之間的關系複雜,又何況明星本來就不能像素人一樣随意地公開戀情。這段情感或許永遠都要隐秘地活在地下,但不公開已經是岳煙的底線。
讓她再去和別人有什麽疑似炒cp的操作,她就覺得心裏別扭得慌。
在娛樂圈這種逢場作戲的名利場中浸染久了,鹿青崖自然比她看得透徹些,只是懶懶地攬住她的頸,歪頭笑着說道:
“沒關系的呀,拍寫真嘛。”
岳煙想到的,鹿青崖都想到了。
而且鹿青崖還想到,蒂娅這種級別的雜志能請來的男人,肯定是粉絲基礎巨大的國民男神。
她家煙煙這麽美的臉,這麽好的路人緣,到時候一定會有人說他們是金童玉女,嗑他們的cp,甚至半開玩笑地祝他們百年好合……
嫉妒嗎?
嫉妒,相當嫉妒。接受這些祝福的時候,站在岳煙身邊的本該是她才對。
但是她在克制。登上蒂娅雜志的封面,對岳煙這種級別的藝人來說,簡直就是直通天空的雲梯。
拍一張照片就能直接拉高好幾個咖位,比拍幾部好片子還管用,而且還能給岳煙帶來更多更好的資源。
鹿青崖知道,一個藝人光靠演戲想要熬出頭會有多苦,所以她更不想岳煙也遭這些罪。
沒關系的,煙煙不會在見識過聲色犬馬後就厭倦了我的,她值得更好的……
鹿青崖生怕自己的自私耽誤了岳煙的前程,又不想讓心思從眸中流露出來,只好默默地垂下眸子。
“姐姐,看着我,是不是又忘了我說的話了?”岳煙索性就趴在她身上,像是摟着一只大布偶熊似的,“我說過的,在我這裏你什麽都能做,什麽都能說。有話想說就不要委屈自己,好不好?”
“我……”
鹿青崖遲疑了一下,像是怕她離開似的,驀然攥住她的衣領,微微恍惚後又逐漸松手。
沒等指尖完全離開衣領,已經被岳煙溫熱的掌心覆住。岳煙握着她的手,将她手上的指節抵在自己的唇上,低聲說道:
“姐姐,沒關系的,你要是不想讓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說什麽傻話?”
鹿青崖趕緊打斷她的話,想到她這句話背後的心緒,心底忍不住就柔軟起來,不禁低眉細語:
“給蒂娅拍封面是多好的機會呢,你不去我才要生氣了。”
“那、那……诶,我知道了。”
岳煙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雙眸一亮,在她好奇的凝視之下笑道:
“到時候你去現場看我拍攝嘛。這樣我和拍攝的男伴幹了什麽,你都能看見。要是不高興呢,給我一個眼神兒,我當場就把那人一腳踹開。”
“油嘴滑舌的,淨說這些沒譜的事。”
鹿青崖錘了下她的心口,還是被她逗笑了。
……
蕭衡很快整理好蒂娅那邊發來的文件,并且把相關資料交到明非上層報備。給蒂娅拍封面這種事,明非根本不可能拒絕,因此通告很快就發到了岳煙手裏。
左右《戲游江山》近期要拍攝別的組的物料,岳煙這邊的鏡頭并不多,按照柳蘭因的意思是趁着前段時間直播的熱度,早點去把通告做了。
雙方一交接,到了第三天的上午八點鐘,岳煙已經來到攝影棚裏,準備換上服裝了。只是沒想到的是,之前一直說主題是婚紗,可是到了現場,給她提供的服裝卻是一套西服。
這西服是純黑的,隐約有些暗紋的花印,款式考究,面料也上檔次,只是怎麽看也不像是婚紗吧?
“主題确實是婚紗,衣服也沒搞錯,這就是您的,”負責妝造的小姐姐笑道,“我們這次拍攝的是同性之戀,您是穿西服的一方,穿婚紗的一方也是女性,只是還沒到。”
小姐姐接着又解釋道,正是因為綜藝裏岳煙的男裝楚服太驚豔,所以才給了設計師靈感,将這次婚紗主題的西服模特改為女性。
岳煙這才明白了。試了試西服,她本來就是衣服架子,這套又好看,将長發束成高馬尾後更是帥到了可以引起一條街的雞叫,誰見了不說一句“姐姐給個姬會”。
上妝上到一半,就聽見攝影棚門口一陣打招呼和說笑的聲音。她正上妝呢,回不了頭,就察覺到一個人很自來熟地按住她的肩膀,對鏡中的她笑着招呼道:
“這不是小狐貍嗎?好巧啊。”
聲音有點熟,她趕緊擡頭一看,這不是顧青窈麽。
“诶?顧老師?”
她正要站起身來握手,顧青窈卻不要她這些虛禮,按着她的肩讓她坐好。
“別那麽客氣啊,弄得好像我欺負你似的,”顧青窈故意打趣道,“否則你家裏養的那只小鹿可要咬我了。”
被顧青窈揶揄得臉色一紅,她不知道怎麽回答,顧青窈倒是沒繼續玩笑,笑着在她旁邊的化妝臺前坐下了。
她忍不住偷眼去看,見化妝師正在給顧青窈上一個新娘妝的妝面。
婚紗雖是西式的,妝容卻參考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概念,有幾分國風的柔美。
秋瞳剪水,桃花人面,眼角眉梢風情萬種。
好好看,岳煙暗想道。如果坐在這裏的是鹿青崖,那就更美了吧。
想到這裏,她不禁往身後的攝影棚看去,去看鹿青崖來了沒有。
人群中并沒有那道熟悉的影子。
“岳老師,請您不要亂動。”
化妝師提醒道。岳煙不想給別人添麻煩,趕緊回過頭來坐好。
見她好像是有點不自在似的,顧青窈以為她是第一次跟這麽高檔的雜志合作,多少有點緊張,于是笑着和她搭話:
“怎麽了煙煙,我跟你拍這個還不行,一定要你鹿姐姐和你拍了?”
岳煙本來上完了妝,都站起來了,一聽這話差點腿一軟又坐下:
“沒有沒有,我和鹿老師什麽都沒有……”
說罷又恨鐵不成鋼,乜着鏡中的自己暗道就他媽你叫做賊心虛不打自招啊?
顧青窈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邊來。
等她過來了,顧青窈指尖勾住她的袖口笑道:
“煙煙,你跟我這麽生分,待會兒可怎麽拍婚紗照啊?”
顧青窈這話說得有點奇怪,卻也是事實。正式拍攝的時候,兩個人連擺了幾個姿勢,攝影師卻總是有點不滿意。
“岳老師,您放輕松,”攝影師循循地引導着,“對對對,再往顧老師那邊靠近些,注意表情……”
岳煙努力想做出親昵的樣子,卻怎麽都差那麽一絲味道。
看出了她的為難,顧青窈索性自己主動一點。微微一笑,挽住她的領帶往前一拉,她一個不穩,整個人都撲在顧青窈身上。
“你怕什麽?我還能吃了你?”
顧青窈活像一只小妖精,撐着下巴笑道,岳煙的呼息都撲到鼻尖了也不害羞,只是妩媚地調笑着。
一抹慌亂的緋紅從耳朵尖兒蔓延,像一枝桃花悄悄綻放在岳煙的面孔上。
她下意識地想起身,卻聽攝影師滿意地疊聲說道:
“好好好,這個姿勢好,兩位老師保持住哦。”
她只好保持着這個暧昧的姿勢。顧青窈的唇就在眉眼上方低懸着,她被紅唇撩撥出來的小慌張,正好被鏡頭抓拍下來。
好不容易拍完了這一組,她正要起身,顧青窈卻不松手,只是低聲笑道:
“這麽急着走呀,下組鏡頭還想拍得這麽費勁嗎?”
岳煙嗅到一絲不對勁的意味,像只警惕的小狐貍似的問道:
“顧老師的意思是?”
顧青窈一把将她的上半身拉得更近些,啓唇曼聲說道:
“小煙煙,不打算和我培養培養感情嗎?”
……
“鹿姐,快下車了,您清醒一下。”
顧圓圓掌着方向盤,望着後視鏡裏的鹿青崖提醒道。
軟在後座上的鹿青崖先是纖腰曼展,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才緩緩地睜開眼。
昨晚與何思邈談了下一期的拍攝內容,柳蘭因還半夜發來了《月落有聲》的修改稿,忙得鹿青崖一整夜都沒睡,只在車上小憩了這一會兒。
還是覺得困,她抽出一支煙來在唇間銜着,吸了兩口才覺得精神了一點。
擡手看一眼腕表,心說真是辛苦那個小家夥了,一大清早就去工作,聽蕭衡說她連早飯都沒吃呢。
饒是覺得岳煙的說法離譜,她還是來探班了。給那家夥打電話也不接,應該是在忙吧。
怕自己熬完夜的樣子太醜,她對鏡整妝了半晌,以确保不會給小家夥丢人。
車子又行駛了不到五分鐘,就來到了蒂娅拍攝場地的大門。
有工作人員來攔車,在看見顧圓圓亮出的嘉賓證件以後就放行了。
鹿青崖與蒂娅長期有合作,蒂娅為了方便她辦事,特意給她辦了這麽個證件。
輕車熟路地找到攝影棚,鹿青崖将長裙撩起,款款地下了車,又吩咐顧圓圓把保溫飯盒帶着,裏面是她自己看着熬的雞絲粥。
“鹿老師來啦?”
“鹿姐姐好!”
“早上好啊鹿老師。”
棚裏的工作人員熱情地打招呼,她笑着點頭示意過,輕聲問道:
“請問岳煙在嗎?”
“在的,她和顧青窈老師在化妝間,”一個小職員回答道,“顧青窈老師在指導岳老師的拍照動作呢。”
顧青窈這家夥搞什麽,指導拍照動作還得進屋?鹿青崖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往工作人員指給她的方向走去。
來到化妝間門口,見房門虛掩着,被穿堂風帶起一道窄窄的門縫。
正要準備擡手敲門,卻聽裏面傳來顧青窈嬌軟的聲音:
“怎麽樣啊小煙煙,喜歡嗎?”
敲門的手猝然停在半空中。
不知道為什麽,鹿青崖的心忽然慌了起來,指尖有一絲輕顫。
她努力壓住心中不祥的預感,強自鎮定,從門縫裏往裏看了一眼——
她看見攝影師站在旁邊指導,岳煙坐在椅子上,顧青窈則背對着門,騎在岳煙的腰上,緊緊摟住岳煙的脖子。
這個角度看不清兩人到底在幹嘛,但顧青窈的唇一定離岳煙很近很近,看起來像是在咬小狐貍的耳朵。
兩人的服裝還沒換,宛若一對新婚夫婦。
鹿青崖沒忍住後退了一步,雙手死死掩住了唇,只覺得心中某處被猝然打翻了,洶湧的心緒将整個人卷了進去。
最高端的食醋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饪。
作者有話要說:岳煙你看着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