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吃醋(中)
“對的,就是這個狀态,岳老師您放輕松……”
攝影師游刃有餘地教導着,他給這倆人安排的姿勢太騷了,以至于岳煙一度懷疑他拍過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軟曼的白紗裙擺順着顧青窈的大腿滑落,迷離地遮住岳煙的盈然細腰。顧青窈就這樣騎在她腰上,被她的雙手環住了腰,死死鎖在懷抱之中。
上半身伏在她的肩頭,顧青窈像是被欺負得眼圈發紅似的,蹙眉別過臉去,下巴被她輕輕拈起。
這個狀态……太桃色了,岳煙腹诽道。因為眼前人不是鹿青崖,她心中始終存着幾分芥蒂,攝影師引導了半天才讓她稍微放松下來。
見她這樣緊張,攝影師忍不住打趣道:
“岳老師,您好像那種不敢随便碰其他女人的妻管嚴。”
啊?岳煙怔怔地瞅着他,像個羞澀的呆頭鵝似的,等看見顧青窈掩唇偷笑時才反應過來,趕緊蔔楞着腦袋否認道:
“沒沒沒,我沒有妻,哪來的妻管嚴……”
一邊說着,一邊滿腦子的旖旎回憶,想起了鹿青崖勾着自己脖子輕聲叫疼似的模樣,還有鹿青崖香汗淋漓時緊蹙的罥煙眉黛。
一時間,兩腿之間居然有點酥酥麻麻的,連帶着臉也紅了起來。
蒂娅看中了岳煙來女扮男裝,就是因為楚服男裝的造型又美又飒。岳煙還真有點适合男裝,脫下古裝換上西服,襯衫将隐約的腹肌線柔和了幾分,勾勒出恰到好處的線條;削肩窄腰,肩頸勻稱,好似恃美行兇的西裝暴徒。
然而此時,一提到這種話題,又美又飒的暴徒就比小金魚還呆,鼓着小臉兒滿面茫然。
還挺可愛的哈,顧青窈笑道。
顧青窈是這行裏的老人兒了,又沒有鹿青崖那樣感性,從來都是把人和戲分得清清楚楚。即使是為了拍寫真而故作暧昧,她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逢場作戲嘛。
因此,她比岳煙主動的多了。看見岳煙這副嬌憨的模樣,她向攝影師建議道:
“穿裙子的未必會被穿褲子的調戲嘛。既然煙煙放不開,幹脆就拍新郎被新娘調戲的嬌态,也未嘗不可嘛。”
攝影師想了想,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就讓她自己與岳煙磨合磨合,看看怎樣找姿勢。
岳煙知道自己不如顧青窈經驗豐富,正虛心地等着她指教,卻見顧青窈狡黠一笑,溫吞的吐息忽然湊到耳邊來:
“煙煙,讓我們看看西裝暴徒害羞的樣子嘛……”
詫異地倒吸一口涼氣,岳煙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顧青窈的唇已經咬在了耳朵上。
幾乎就是同一瞬間,身邊傳來一個迅捷的快門聲。
攝影師趕忙抓拍下這個時刻,岳煙恰到好處的羞惱,顧青窈若即若離的勾引,全都記錄了下來。
“哇,兩位老師快來看看,這張拍得多好!”
攝影師興致勃勃地将相機拿給她倆看,顧青窈含笑地欣賞着,岳煙卻沒有這個心思。她的心思,全在方才快門響起時,耳朵捕捉到的異音上頭。
剛才的快門聲很響,但也很急促。她非常肯定,自己在快門結束後聽見了一縷綿軟的聲音。
雖然聽不出是誰發出來的,甚至聽不出那是什麽聲音,但她隐隐地就是覺得,那個聲音對自己很重要。
趁着顧青窈和攝影師交流的時候,她從房間裏溜出來,一眼就撞見在外廳沙發上候着的顧圓圓。
顧圓圓懷裏還抱着保溫飯盒,一見她出來,趕緊起身迎上來說道:
“煙煙,這是鹿老師給你熬的雞絲粥,她讓我囑咐你趕緊趁熱喝呢。”
早上來得太急,喝了兩口水就開始拍攝了。忙活了一上午,岳煙也想不起來餓。沒想到一看見鹿青崖送來的飯,肚子立刻非常給鹿青崖面子地小叫了幾聲。
“啊……幫我謝謝她,也謝謝你替我送過來,”岳煙忙接了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個……她在幹什麽,沒有過來嗎?”
雖然上次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但果然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她能來的吧……
岳煙忽然被自己戳破了心思,一苞花露似的心緒四散開來,在心間滋潤地躁動着。
這個問題對于顧圓圓來說,頗有點難以回答。
剛來的時候,她知道鹿青崖和岳煙說話時自己是不需要在場的,因此下車就和工作人員聊天去了。沒想到鹿青崖只在化妝間門口看了一眼,之後面色就忽然不對了,把飯盒交給她之後轉身就走。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面對岳煙的疑問,顧圓圓只好應付道:
“啊……是,她忙着拍下一期的鏡頭呢。”
打量着顧圓圓的神色,岳煙将信将疑地“哦”了一聲,也不好多問。
顧圓圓走後,她趁拍攝中場休息的空當,找個角落坐下。一打開保溫飯盒,尚且溫熱的雞絲肉粥立刻鹹香四溢。滿心期待地舀了一口,差點好吃到上天。
好不容易撲騰着小翅膀從天上下來,她咬着勺子,飛速地給鹿青崖打字道:
【嗚嗚嗚雞絲粥好香!姐姐也好香!】
本以為鹿青崖會像往常一樣,片刻之後就給她回複。沒想到和手機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直到休息快結束了,鹿青崖才簡潔地回了一個:
【嗯】
尚未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岳煙只是感覺奇怪,耳聽着那邊攝影師喊上工了,抓緊時間又打了一串字:
【怎麽啦?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心情不好?我拍完就去找你吧,你想吃什麽?我幫你帶】
這次,鹿青崖幹脆不回複了。
此處無聲勝有聲,蹊跷的沉默透過手機,棒槌似的在岳煙頭頂重重地砸了一下。
姐姐到底怎麽了?沒給她反思自己的機會,那邊已經開工了,她也只好放下手機趕過去。
下半場的拍攝還算順利,她也終于學會拿捏動作和神色了。但蒂娅的目标總是精益求精,饒是如此,還是拍攝到将近半夜才結束。
好不容易忙完了這一陣,岳煙整個人都累透了,放工後第一個念頭卻不是去休息,而是趕緊看看鹿青崖回信沒有。
好消息是,鹿青崖回信了。
壞消息是,鹿青崖的回話是:
【嗯,病了,怎麽?】
……
打出這一行字的時候,鹿青崖只穿着睡裙,懶倦地軟在被窩裏,抱着一只尺寸足以媲美岳煙的玩偶狗子。
而顧圓圓正坐在床邊,苦口婆心地給她講小孩子不能撒謊的道理。
“我沒撒謊,我就是病了嘛。我都發燒了,”玩偶的質地很柔軟,鹿青崖抱着它,半張面孔都陷進狗子的腦瓜,只剩一雙濕漉漉的眸子在外面,“人體最低溫度36.3℃,我的體溫足足高了0.3℃呢。”
顧圓圓被她噎得無語,頭疼地看着她扁着嘴巴把狗抱過來,眼圈泛紅地小口咬着狗子的耳朵。
給她當助理這麽多年了,顧圓圓可不知道她這麽嬌貴。
拍攝成名作《媚骨天成》的時候,取景地在大西北,鋒利的風沙把臉上的皮肉都刮爛了,也沒聽她說半個疼字。
如今的鹿青崖若說和那時有什麽不同,大概只是那會兒她還沒有玩偶,這次卻有了一只玩偶小狗。
或者說是玩偶狐貍,可能更恰當些吧。
虛假的影後:為了拍電影,哪怕傷得都快留疤了也不喊疼。
真實的影後:為了引起某人的注意,哪怕只是咳嗽一聲,也能用自己過硬的演技把病演繹成絕症,絕到當場就能同意捐獻的那種。
悟了,顧圓圓悟了。
“那怎麽辦,要不要請醫生來看看?”
顧圓圓就着她的話問道。還沒等鹿青崖答話,手機就響了起來。
見是岳煙打來的,鹿青崖還只是咬着指尖,思忖着接不接。顧圓圓比她還着急,直接幫她按了接通鍵。
電話一接通,岳煙焦急的語氣就從聽筒裏冒了出來:
“姐姐,你生病了嗎?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不嚴重,不要去醫院,也不要你關心。鹿青崖不說話,抿着唇在心中說道。你去忙工作吧,我自己挺着就行。
但這些話她沒說出來,她只是覺得自己很讨厭。明明知道岳煙是在拍寫真,卻還是忍不住吃醋,甚至還要對岳煙表現出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自私。
這麽差勁的自己,真的配得上煙煙麽?她咬着狗子的大耳朵,抽嗒了一下鼻尖。
滿腔難過,不想說話。簡略地說了句“沒事,你忙”,就把電話挂斷了。
沒想到岳煙這家夥倒越挫越勇,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姐姐,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你說出來,你罵我、打我,怎麽着都行!”
電話這端,岳煙一邊說着,一邊瘋狂回憶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得罪她的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挨個事情蒙一遍:
“是不是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沒跟你打招呼?”
“是不是我今天襪子穿反了你看着鬧心?”
“是不是我出門的時候先邁出去的是右腳而不是左腳?”
鹿青崖不回答,她就一直猜。
她看不見,自然不知道這邊的鹿青崖已經被她逗笑了,只是仍在置氣。雖然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岳煙的氣,總之就是板着臉不肯笑。
“我知道了,姐姐,是不是因為我今天一天都沒給你打電話,”岳煙像個挖到寶的小孩子,趕緊舉到姐姐面前,問姐姐喜歡不喜歡,“姐姐對不起!你還生氣嗎,我登門給你道歉可以嗎?”
鹿青崖終于忍不住嗔道:
“誰要你登門道歉?我要睡了,才不想見你呢。”
話音未落,岳煙倒還沒說什麽,顧圓圓先拉住了她小聲道:
“別這麽說吧,煙煙聽了多傷心呀?”
接着,果然就聽見岳煙的聲音裏有幾分失落:
“可、可是……我現在就在姐姐房間門口。”
鹿青崖捂住了話筒,戳了戳顧圓圓:
“去給她開門。”
顧圓圓表示疑惑:“你剛不是還說,不想見她來着?”
水淋淋的眸子靈光一動,鹿青崖摟着狗子縮起來,小聲嗫嚅道:
“要不是看在外面下雨的份上,我可憐她,否則我才不讓她進來呢。”
行吧,看來女人上了年紀果然是容易心軟的。顧圓圓剛一起身,就被鹿青崖抓住了衣角,小聲地囑咐了一句,聽得顧圓圓只咂舌。
打開門後,顧圓圓見岳煙就守在門口,渾身的衣服都是幹的,手裏也沒拿傘。
再往走廊的窗外一看,哇,晴空萬裏。
顧圓圓:好一個“外面下雨”,好你個鹿青崖。
“煙煙,鹿老師在裏面呢,你進去找她吧。”
她引着蔫頭耷拉腦的岳煙往裏走,輕輕推開卧室的門,就看見鹿青崖背對着她們,側躺在床上,腰臀線條被睡裙流暢地勾畫出來。
岳煙忙低聲問道:
“姐姐睡着了?”
按照鹿青崖的囑咐,顧圓圓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鹿老師說,按照童話裏的說法,睡美人只有讓王子親親才能醒。”
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肉麻,沒想到岳煙卻什麽不良反應都沒有,反而軟軟地湊了上去。
顧圓圓心說戀愛的事情我果然不懂,我該走了。
看着鹿青崖偶爾輕顫的眼睫,岳煙想開口問問她病得怎麽樣了,卻又怕吵到了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岳煙撐在她背後的枕榻上,從她肩頸上探過腦袋。這個角度,正好看見鹿青崖精巧的鼻尖和水潤的唇瓣。
她好像是剛哭過,眼眸周遭泛起一圈桃花瓣似的嫣紅。也不知夢到了什麽,瑩潤的牙尖輕輕咬着下唇,将飽滿的下唇壓得快要從齒縫裏彈出來,像是要爆出汁水的蜜桃。
想起顧圓圓的話,岳煙垂下眸子,想吻一下她的唇。靠近的剎那,她卻嘤咛一聲,把半張小臉兒全埋進了枕頭。
岳煙心裏怦怦直跳,她覺得鹿青崖肯定是不高興了,但又不知道是為什麽,更不知道鹿青崖為什麽不跟她說。
“姐姐,到底是因為什麽,你告訴我好不好?”
她将下巴放在鹿青崖的肩頸窩裏,軟着嘴巴撒嬌道。
暖熱的呼息細細地拂過肌膚,鹿青崖有點癢,拱了拱腦袋,仍阖着睡眼低聲說道:
“沒,沒不高興。”
岳煙一下子洩了氣,手足無措地呆了半晌,心說鹿青崖雖然不肯說,但至少肯定有人會知道的吧?
把心中的人選想了一遍,顧圓圓應該不知道,否則早就告訴我了;何思邈蕭衡那倆男人也夠嗆能知道。那還有誰呢……
诶,顧青窈老師是她的學妹兼閨蜜,說不定會知道的吧?
想到這裏,岳煙趕緊掏出手機,給顧青窈發微信。
沒想到打完字一擡頭,就看見鹿青崖伏在自己的腰上,一雙眸子緊緊地盯着自己。
這一次,鹿青崖終于沒忍住,略帶些哭腔地質問道:
“你很喜歡和青窈合作是不是?下了班也還要聯系她?”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是岳煙哄媳婦現場,實不相瞞,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