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嫡母繼子

晴琛去了前線,她躲進了送糧草的隊伍裏,當晚京城煙花耀眼,她和一衆将士在野外,聽不見看不見那繁華。

行軍很苦,即便運送糧草,可是吃的幹餅喝的涼水睡的草席,晴琛這輩子沒這麽苦過。

她束了胸,每天臉上都塗了黑灰,很少說話,走路也盡量放重了大步走,好歹沒讓人發現。

好不容易到了邊疆,送糧的兄弟被安排去休息,她趁機在軍營裏逛了一圈,聽到了将士們的哀嚎,見了他們有的垂頭喪氣有的信心滿滿,問了小動物們,都說沒見到她描述的人。

這下她意識到出事了,煙塵更是急的跳腳。

想了想,她幹脆給營地邊上的大樹下了命令,讓它聯系周圍的弟兄,綿延出去尋找裴城瑾的下落。

但第二日天剛亮,就有人來催着起床了,扔給了他們人手一套新軍服,吩咐趕快起身,要上戰場了。

晴琛抽了抽嘴角,換上衣服,拿了鋒利的長。槍,跟着人一溜小跑進了隊伍,然後就到了戰場。

不是她說啊,找個地雙方互拼,這跟火拼似的,當先是幾位大将先互相過招,都有輸有贏,然後一聲令下,才兩方沖上前去。

她本來并不放在眼裏心上,對她而言,自保是沒問題的,殺人也沒有負擔,因而十分淡定。

只是終究不一樣,戰争,和打架殺人不一樣。

身邊每個人都在吶喊,拼殺生命,眼裏除了殺意還有人性,甚至恐懼和絕望,漫天狼煙,曜日烈烈,可這青天白日之下,發生着一幕幕慘烈的厮殺。

晴琛感應着每個人的情緒,有殺戮憤怒痛苦絕望,可是沒有人是願意的,她疑惑,為什麽?

既然不願意,為什麽還要殺呢?

人真的好奇怪,總是在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也或許,人真的好弱小,從來決定不了自己的想法。

她一下挑開一個人的彎刀,緊接着他就被己方一人穿透了胸膛。

血如泉湧,濺到了晴琛臉頰上,燙的她下意識一顫。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哀哀嚎叫的戰士很快被身邊人殺戮,熱血蒸騰,每個人都化作了劊子手。

她站着,仿似離人群很遠,因為她無法懂得,這些人殘忍的情境下,有着決絕的巨大的情感,這是她未曾接觸的,卻似乎熟悉。

【這是不是……守護?】她茫然。

他們想守護什麽?

【我也不懂啊,這些人莫名其妙的,琛琛,這在凡間這麽多年了,咱倆還有的學呢,都說凡人欲,望永無止境,我看還真是,你看這些人都瘋魔了。】

點頭,晴琛随意的游走着,看似融入戰局,卻是兩不相幫。

她覺得很莫名,兩邊都是人類,實在沒必要殺來殺去。

等到這一場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對方将領眼看着要敗了,大刀一揮,“快撤!撤退!”

然後僅剩的敵軍迅速撤退,轉眼這裏就剩下己方,他們來不及為死去的戰友悲痛,全都歡呼起來,因為又贏了一場,因為又活下來了。

可在晴琛眼裏,這毫無意義。

晴琛看了看滿地的屍體,又看看歡喜的人,實在奇怪,為什麽?明明死了好多人,怎麽還能這麽高興呢?

歡呼過後,所有人再次沉默,片刻後,有人小聲的哽咽,晴琛看過去,是一個不到十五的男孩,一身血糊拉的模樣,抿着嘴死死忍着,眼淚晶瑩墜落,融進血紅的土地。

幸存的人擡手抹了一把臉,檢查戰場,還活着的敵軍除非是大官,否則都是補上一刀結果了。畢竟自己的傷員都救不過來,誰還管敵人。

将屍體拖到一塊,晴琛跟着他們一起擡着人,挖了大坑,将人都扔進去埋了,這整個戰場,不知道有多少萬人坑。

難怪這裏烏鴉野狗衆多,不過也沒有人多,對将士們來說,這些也算一餐美味。

這麽一場戰鬥又結束了,晴琛實在沒搞懂意義在哪?

聽将士們說是因為對方蠻夷,地處荒涼,沒吃的就只知道結隊去□□邊境搶,往往搶東西都是連帶着女人一起擄走,剩下的其他人便是小孩都一起殺幹淨。年年屠了不知道多少村莊,城鎮遭殃。

所以他們要帶着□□的威嚴征服他們,讓他們俯首稱臣,年年上貢,這樣就和平了。

當今天子號武王,一生征戰,勢必要将□□版圖發揚至整個天下,當天下之王。

晴琛想了想,“可這天下如此之大,當今家國其實很小,在整個世界不過占了小小一塊,若要征服所有,怕是幾輩子的事了。”

一個世界多大,如今□□不過千萬人,萬裏的江山罷了,如何跟世界比?甚至,許多人連海都不知道。

“你這人,竟敢說這樣的話?不要命了不成?”那人急忙阻止,又左右看看,“咱們□□,千秋萬代!”

晴琛不再多說,只是覺得這些人愚昧,哪有什麽千秋萬代,只有他們人類本身的存在才是長久的,為什麽寄托一個短暫的時代呢?

她吃了一碗玉米糊糊,便悄摸去了邊緣,那大樹告訴她,她想找的人,在之前進了沙漠,很久都沒有出來。它們生活在這,無法适應沙漠,所以沒有誰發現裴城瑾。

沙漠?那不是那蠻夷的方向嘛,裴城瑾去那兒幹嘛?

這麽久不出現,不會在沙漠裏死了吧?

待到夜晚,她毫無顧忌的跑了,絲毫沒想到自己這行為就是逃兵,逮到就是要殺了的。

出了軍營走了一段,她便腳疼的厲害,這麽些日子她一直行軍,從來沒好好休息過,嬌氣的千金哪受過這個苦。

遠遠地接近了沙漠,前方一個高大身影跑過來,晴琛一下笑開,招手,對方跑得更快。

一只野駱駝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脖子,蹲身趴下,她坐了上去,接着就被馱着進了沙漠深處。

進了沙漠不久,就有一隊沙狼出現,一直護着她走,晴琛問了它們,果然它們之前見過裴城瑾。

到了沙狼領地邊緣,晴琛謝過它們,又遇見這裏的另一霸主,一直走,有動物中途帶她去水邊找水給她喝,好在沿途有它們幫忙,不然這毫無經驗的小公主,非得作死自己不可。

“他們目前在綠洲?那裏有草原?蠻夷的老巢嗎……”晴琛聽完蠍子的消息,嘀嘀咕咕。

果然前面不遠處就是綠洲,她驅着駱駝靠近,很快冒出士兵指着她。

“站住!你是什麽人?”

“肯定是對面的探子!”

說着就兩句話要綁人,晴琛安撫了要發飙的駱駝,看着被腳下綠藤絆倒的兩人,平靜道:“我是大軍元帥派來的人,有要事禀報副将軍。”

将駱駝送走,晴琛大搖大擺的進了綠洲。

裴城瑾黑了,也瘦了很多,頭發全部箍在頭頂,眉頭緊鎖,指着一副地圖正在和手下說着什麽。

晴琛走進來,一衆人齊刷刷看過來,只有他還低着頭。

“你是什麽人?!”有人拔劍相對。

“我是前來找副将軍的。”她道。

裴城瑾指尖一頓,猛地看過來,眼眸含着不可置信,上上下下又仔細觀察了一遍,這才喃喃道:“夫人……”

臨近的副将眉頭一跳,裴城瑾已經将地圖往他懷裏一拍,大步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細細的看。

他指尖顫抖,極力想要控制,卻還是忍不住一把将她摟進了懷裏。

手下那三百精兵全都張大了嘴,冷面少将竟然也有這麽柔情的一面?對着個男人?

“……你,你怎麽來了?”他抱着她,在她耳邊問。

“不對,這應當是夢中,你怎麽可能來這,我一定在做夢。”他又自言自語的否定。

“我在京城很久沒有聽見你的消息,所以幹脆親自來找你了。見你還好好的,也就放心了。”她淡淡道。

裴城瑾唇吻着她的發,眼眶一下紅了,“真的?”

“自然。不過你們深入沙漠,實在危險。”她道。

“我稍後和你解釋,你先回我營帳待一會,我這會兒有要事,絕不可棄,待到一切事了,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他扶着她的肩膀往營帳中走。

晴琛并不在意其他,只點頭,“不必了,你安好就是,其他的知不知道都無所謂。”

裴城瑾忍不住笑意,眼眸看着她,都透出光來,千言萬語只是輕輕道:“好。”

晴琛打着呵欠,什麽都沒問也沒多插手,在他帳中睡着了。

裴城瑾看了半晌,這才悄聲退出來,按着先前商量的,弟兄們吃好喝好,想了想,他還是留下了十人守護晴琛,帶着剩下的人奔赴了蠻夷留下的後方。

蠻夷居住的地方也是綠洲,他們熟悉路途,從沙漠深處騎着駱駝和馬,甚至走路,不到五天就能到達□□邊境。

可相對的,裴城瑾本來的五百精兵繞了快一個月才到了這,路途還死了兩百人。

這是一場戰争,裴城瑾出的主意,五年來,他已經成為元帥的心腹愛将。他帶着人奇襲蠻夷後方,将他們的家園毀于一旦,然後再次回來,從後包圍蠻夷,裏應外合,徹底鏟除,永絕後患!未來數十年乃至百年,□□不必再擔心蠻夷之害。

這是一條心狠手辣的毒計,每個人都是劊子手,身在戰場,沒有任何人能逃脫這罪惡。

作者有話要說:

戰争,沒有對錯,只有罪惡,苦的是平民。

晚安,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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