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孟揚在棺材裏緩慢地動了起來,?蕭涵哆嗦得也更厲害。

黎秩額角直抽,面無表情道:“別玩了,下來。”

蕭涵癟癟嘴,?果真跳了下來,臉上的懼怕還未褪去,?就被黎秩一把拽到身後。黎秩盯着孟揚看了片刻,拔出短劍,在食指上劃了一下。

指腹上溢出一滴血珠,黎秩直接将那滴血珠抹在孟揚額頭。這動作很奇怪,?方才還緩慢爬起來的孟揚卻雙眼一閉,?跌回棺材裏,?再沒動靜。

“枝枝,?你還會驅邪?”蕭涵呆滞須臾,轉過頭不可思議的看着黎秩,?“你到底還有什麽是不會的?”

黎秩收劍歸鞘,看了下指尖,血還在流,?沒那麽快停下,?他有些懊悔不小心就把血口劃拉大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大抵是孟绾绾太久沒動靜,?守在外門的兩個九華山弟子按捺不住了。

黎秩沒時間解釋,也來不及整理孟揚的遺容,拽上人從後窗溜走。蕭涵也主動帶路,?從他來時的路走,果真沒撞上守在外面的九華山弟子。

兩人剛跳下牆頭,就聽見靈堂裏傳出驚呼,那兩個守門的弟子發現了靈堂裏不對勁,出門一喊,守在暗處的十幾名弟子齊齊現身沖了進去。

二人沒再逗留,離開靈堂。

而在藏劍的院落外,孟見渝來時沒見到盜劍賊,只看到一地狼藉,本欲回去,孟揚的大徒弟卻追着兩個黑影去了,他随衆人一塊追去,繞着九華山轉了半圈沒找到人,意識到對方是在拖延時間,也在這時趕回了靈堂。

但當九華山衆人進入靈堂,看見暴露出來的絲線、被石子卡住的機關、昏睡中的孟绾绾還有孟揚遺體的狼藉,個個面色難看,出離憤怒。

本以為此局十拿九穩,結果人家就在他們眼皮下,冒犯他們掌門的遺體,他們竟然沒有半點察覺!

再說回黎秩二人。

九華山又開始滿山搜查,不過他們卻沒有趕回房間。

黎秩帶路,領着蕭涵摸黑進了九華山上一個偏僻的院落。

蕭涵這次很乖,沒有亂出聲。黎秩并未太遷就他,他的步伐很快,但蕭涵沒有拖後腿,他不介意對黎秩暴露自己的一些對外隐藏的秘密。

這處院落遠離了弟子們的住處,異常安靜。黎秩甚至取出了火折子,也不怕有人發現這裏的火光。

見他如此,蕭涵才敢說話,“枝枝,剛才孟揚詐屍是怎麽回事?”

黎秩頭也沒回,小心地靠近房門,“死後沒幾天詐屍,這不是很正常的現象嗎,世子沒聽說過嗎?”

黎秩也學會忽悠人了。不過從他的語氣聽來,他現在心情不是很好,估計還在記仇。于是蕭涵換了個問題,“那枝枝為什麽給他抹血?”

而且抹完血,屍體竟然真的躺回去了,看起來很驚悚。

黎秩推了推房門,打開一道細縫,将手裏的石子打了進去,慢慢解釋道:“他身上有蠱蟲,人死了,蠱蟲還活着,也許正在蠶食他的五髒六腑,啃噬他的血肉,但蠱蟲不會在死人體內待太久,一旦受到刺激就會……”

黎秩說着斜了蕭涵一眼,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蕭涵回想了下靈堂裏的事,恍然道:“所以在他肚子裏動就是蠱蟲,而且蠱蟲還能操控他的身體?”他覺得很新奇,“蠱蟲如此神奇的嗎?”

“一般的蠱蟲自然沒那麽厲害。”

蕭涵既好奇又惡寒,他抖了抖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問題,“枝枝為什麽割破手指給他抹血,而且他真的躺回去了。”

如此厲害的蠱蟲,是怕血嗎?

不應該啊。

那只能說明黎秩的血有問題。

黎秩沒答話,他站在門前等了片刻,聽到漆黑的房間裏好一陣乒鈴乓啷的雜亂聲響,徹底安靜後,才推開門走進去,蕭涵亦步亦趨跟上。

黎秩第一時間找到燭臺,燭火躍然照亮了房間,蕭涵看清楚這個房間的第一眼,忍不住驚嘆,這一地狼藉,滿地紮的不是箭矢又是什麽?

“這是什麽地方?”

“孟見渝的房間。”黎秩端着燭臺走向那一面機關牆。牆邊有個很大的架子,正對着一張方桌,上面放得全是機關齒輪零件或暗器、兵器。

蕭涵驚了一下,“我們來這裏幹什麽?”他看着門前那一簇箭矢,止不住搖頭感嘆,“自己房間都設那麽多機關,這是個什麽怪胎啊。”

“他好像挺喜歡這些玩意的。”

黎秩将燭臺放到桌上,閑閑跪坐在地,扒拉起那一桌零件。

蕭涵挨着他坐下來,好奇道:“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黎秩拿起桌上的弓|弩打量片刻,裝好邊上的短箭,微眯起眼睛對準門口,嗓音輕飄飄地回答。

“報仇。”

……

三更過,九華山搜了半宿,也沒能找出那兩個盜劍的小賊,而且那兩個小賊也沒有偷走九斤劍,反而是靈堂那邊出了事,這是聲東擊西。

六大門派的人也被驚動了,不過已無昨夜那麽大的動靜。

每夜都搜,是個人都會覺得煩。孟見渝不欲得罪人,索性讓弟子們全部回去,分開守着九斤劍和靈堂。

孟绾绾只是被點了昏睡穴,已送回房間休息,陸盟主等人來過一趟後,很快又離開,孟見渝也沒心情再守靈,吩咐好守夜事宜後便回房。

這次确是九華山輕敵,但并非沒有收獲,至少清楚了藏在暗處的絕不止三人。而能帶着九華山弟子繞着自家山門轉圈,很了解九華山啊。

孟見渝思及此處,正好回到自己的小院前,餘光瞥過庭院,見到燭光透過薄薄的窗紙透出來,一個高瘦的身影在裏面明目張膽地晃蕩而過。

孟見渝登時停駐腳步,縱然鎮定如他,也驚得稍稍瞪大了眼睛。他握住劍柄,抽劍出鞘,放輕腳步,屏息靠近,窗紙後那個人毫無知覺。

忽地,孟見渝拔劍,快而狠,自窗紙外刺來,劍尖沒入窗格,刺破窗紙,初初映上燭光的那瞬間,一牆之隔內的黑影便快速側身後撤。

孟見渝手腕一轉,長劍緊追着黑影橫劈,哐哐幾聲,木窗格支離破碎,那黑影也往房間裏逃去。

孟見渝收劍踹門,卻只見到眼前略過一個黑影,還有一扇洞開的窗戶,他沒有一刻停頓,跟着跳出窗戶,那個黑影此刻卻已經躍下了牆頭。

孟見渝踏入了庭院,忽地頓住腳,眼睛稍稍睜大,不可思議地看向腳下踩着的一根隐藏在黑暗中的絲線,他耳尖微動,聽見了什麽聲音。

同時,一支箭矢破風而來。

孟見渝揮劍後退一步,腳後跟居然又撞上一條不知何時緊繃起來的絲線,齒輪開始轉動發出聲音。

這還是連環機關?

孟見渝心下一驚,面前已落下箭雨。他的後院,在短短的時間內,被布下了雙重機關,而且他全踩了?

這個認知令孟見渝心下生出一股惱怒,但他此刻揮劍抵擋箭雨已是分身乏術,所幸箭雨很快停下,孟見渝暗松口氣,疏忽又驚愕地瞪大眼睛。

一個人趴在牆頭上,他還未離開,手上抱着一支弓|弩,在孟見渝察覺時,三發鐵箭已經齊齊射出,尖端帶着淩厲的光芒對準孟見渝門面。

孟見渝此刻也許很想罵人,但他什麽都說不出來,手裏的劍飛快的劃過虛空,只來得及使出九華劍法不算最精妙但在此刻唯一用得上的一招。

叮叮兩聲,劍刃撥開兩支短箭,最後一支箭擦肩而過。孟見渝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咬着牙低頭望向右臂,血色染紅了破損的白色衣料。

牆上那人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孟見渝冷冷看向牆頭,卻見那人扔了什麽過來,他下意識後退,緊盯着滾到草地上的東西——

是剛才那人用過的弓|弩?

孟見渝挑起眉頭,猛一擡頭,果然,牆上已經沒人了!

黎秩跳下牆頭,在夜色下幾個起落後躍上不遠處的屋檐。

蕭涵正趴在屋檐脊後面,黎秩跳到他身邊坐下來,這個角度,有屋脊遮掩,孟見渝絕對看不到他。

黎秩扯下面巾,長出口氣。

蕭涵豎起大拇指,小聲贊道:“枝枝好厲害。”他那雙桃花眼笑得眯起來,臉上表情甚是激動,“枝枝費盡心思為我報仇,我真的很感動。”

黎秩皺眉道:“不是給你報仇。”

蕭涵搖頭,“我懂的。”

黎秩欲言又止,他跟孟見渝的确沒有仇,也就是上回中了孟見渝的計,險些中了一箭罷了。他別開臉看向孟見渝的小院,“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該走了。”

黎秩朝蕭涵伸出手。

蕭涵将手遞過去,“好……啊!”

黎秩拽着蕭涵的手拉他過來,一把将人抗在肩上,站了起來。蕭涵腳下踩空,被黎秩肩頭硌着肚子,又是驚吓又是難受,“能不能換個姿勢?”

“麻煩。”

黎秩就這樣扛着他,躍上了對面的屋檐。蕭涵頭朝下,看着離自己頗遠的地面,腦袋暈乎乎險些昏厥過去,嘴上還喋喋不休地跟黎秩商量道:“那我可以自己走的,枝枝!”

黎秩道:“我不信,你別拖後腿。”

“可是這樣我好難受啊!”蕭涵胡亂撲騰,忽地抓了一下黎秩的腰帶。黎秩身形一滞,落在附近稍矮些的樓閣陽臺上,将蕭涵放了下來。

蕭涵扶住護欄,彎着腰幹嘔了好一陣,冷汗都出來了。

黎秩站在邊上看着,眉頭微皺,“有這麽誇張嗎?”

蕭涵揉着自己可憐的肚子,白着臉朝他擺手,喘着氣道:“我沒事,就是有點暈輕功……你把我放這裏吧,我休息一下,會自己走回去的。”

雖然黎秩的輕功很穩,身輕如燕,可起落間總會颠一下,而且姿勢也不對,他這肚子實在被硌得難受。對比之下蕭涵寧願自己蹦回去。

黎秩有些煩惱,蕭涵似乎比他預料的要脆弱一點。這座閣樓建在山上最高處,将九華山盛景淨收眼底,是賞景的好地方,但不安全。

黎秩回過頭,盯着蕭涵好一陣,暗嘆口氣,朝他走近。蕭涵不自覺往後縮了下,正要說話,黎秩的手竟攬住他肩頭,而後抄起他的雙膝。

青影自閣樓上躍出,略過夜空。

恰逢撥雲見月,星辰入眸。

輕快堪比鴻雁的青影猶如一道流星劃過夜幕,稍瞬即逝。

蕭涵呆呆靠在黎秩肩頭,從他被打橫抱起的這個姿勢,他一擡眼便見到黎秩瘦削的下颌和平凡的臉。分明是毫無特色的五官,臉色蒼白不甚好看,可他此刻專注望着前方的漆黑眼眸格外絢爛,單薄的身板也極為可靠。

“枝枝……”

蕭涵覺得一定是姿勢不對,他呆呆望着黎秩,那雙桃花眼裏慢慢湧上幾分溫柔,不由自主地輕嘆道:“你現在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哦。”

黎秩輕哼一聲,不動聲色動了下發酸的肩頭,暗暗咬牙。

啧,真重。

此刻九華山後山,右護法以蕭涵不久前同樣的姿勢扶着樹幹嘔。

左護法站在後面,輕拍着他後背,一邊情不自禁地後怕道:“幸虧我從小跟教主一塊學的輕功,要是再慢一點,就要被九華山的人抓住了。”

右護法有氣無力,聲音虛弱,“如果我死了,小白記得在這幫我立塊碑,就寫燕青絕于此樹下。”

左護法心虛地到處亂瞟,“哪有那麽嚴重。”他再三重申道:“還有,叫我左護法,不要叫小白,我可是堂堂魔教左護法,小白是罵人的話。”

右護法扶着額頭說不出話。

誠然,左護法輕功很好,與教主一脈相承,帶上他也能甩脫孟見渝。但姿勢不對,尤其是走了九曲八彎的山路,颠來颠去,是很容易死人的。

下次一定要事先告訴左護法,不要這樣抗着人飛。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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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尋他千百度,驀然?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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