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租車停在一輛別墅樓門前,荊北陸下車,從後備箱裏拽出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在車尾氣中停留了一會兒,才上前按門鈴。
門很快從裏面打開,開門的男生探出半個身子打量荊北陸,然後朝裏面喊:“升哥,你家小雜種來了!”
男生絲毫沒覺得過分,又對站在門外的荊北陸道:“進來啊。”
荊北陸猶豫一會兒,還是硬着頭皮走進屋子,他拖着兩個行李箱,行動不便,挪到客廳時,見沙發上坐着好幾個人,全在眯眼看他。
其中一個朝樓梯指了指:“你的房間在樓上,門口挂着狗牌的那個。”
荊北陸微低着頭,聲音極細地“哦”了一聲。
他朝樓梯走去,忽略身後的輕嗤,先費力地将大箱子搬上二樓,再回到樓下搬小箱子時,撞見了靠着牆的江升。
荊北陸嘴巴一張一合,想叫人,又叫不出口。
不過江升先開口了:“我爸說讓我和你好好處,我這人脾氣不好,你忍着點兒。要是鬧出矛盾,指不定誰受罪。”
荊北陸下意識點頭:“好。”
江升又道:“今晚我在家開派對,你老實待房間裏,別來掃我們的興。”
荊北陸不疑有他:“好……好的。”
江升說完就走了,荊北陸繃緊的脊背垮下來,松了一口氣。
他在江家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荊北陸今年高二,江志給他安排進了一家私立,學費死貴,但學生有點亂,荊北陸只管好好上課,倒沒鬧出過什麽事。
他是走讀生,每天得回家住,好在江升上大學了,偶爾周末會回來,江志大多數時間忙着工作,家裏常常都只有他一個人。
這樣的安生日子過了一段時間,寒假要到了。
今年是個寒冬,考完試那天,荊北陸穿着略顯單薄的冬季校服回家,冷得直哆嗦。
剛打開家門,荊北陸就見江升大剌剌地躺在沙發上,他懷裏倚着一個女孩兒,正在喂他吃橘子。
女孩兒一邊剝橘子,一邊用眼睛瞧荊北陸,說:“江升,這就是你的土包子弟弟?”
江升看都沒看荊北陸一眼:“嗯。”
“真夠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江家虐待他了。”女孩兒吐槽,“還是個小矮子。”
荊北陸盯着自己的校服衣,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褲,紅着臉上了樓。
其實江志往他卡裏打了足夠的錢,他完全可以買一身好衣裳。
但荊北陸不敢,江志給他的錢他沒動,媽媽生前留下的幾萬塊,荊北陸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他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卻增加了別人口中的談資。
媽媽常說,人活着就得争口氣,她到死都沒要江志一分錢,只懇求江志把荊北陸帶走,撫養他到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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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北陸記着媽媽的話。
荊北陸找了一份寒假工,在電影院門口的飲料店當小時工,一小時15塊。工作不太忙,但茶桶和料桶都非常重,荊北陸身板小,搬起來很費勁。
他每天得淩晨才到家,為了不打擾,荊北陸回家了一般不開燈,摸黑或者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回房間。
這天荊北陸到家快一點了,家裏的燈還亮着。江志坐在沙發上,屋子裏一股酒味兒,很臭,荊北陸不敢皺眉頭,小心翼翼地喊:“爸爸。”
江志有些醉了,語氣不太好:“你幹嗎去了?”
荊北陸支支吾吾:“我……在電影院……”
他還沒說完,江志擡手打斷:“行了,明天你哥生日,你待在家裏,別再亂跑。”
荊北陸乖巧地點頭,征得同意後,快速上了樓。
荊北陸和店長請假,店長知道他還在上學,平時荊北陸幹活兒踏實,從來不挑三揀四,便沒有為難他。
江升20歲了,因為是整數生日,得大辦。
生日宴在江氏旗下的一個酒莊舉行,荊北陸出門前挑衣服的時候,拿出了櫃子裏的禮服,他名義上是江家的小兒子,不能穿得破破爛爛,讓人看笑話。
荊北陸第一次穿禮服,領結總是弄得歪歪斜斜,搗鼓了很久。
酒莊離家裏有一段距離,司機把他送到時,宴會已經快開始了。江升被一群人簇擁着,并沒有什麽人注意到他。
就在荊北陸暗自慶幸時,江升的眼神掃了過來。大家随着江升往這邊看,荊北陸拘謹地定在原地,低着頭掰手指頭。
“江升,你的便宜弟弟也來了。”
“叫過來一起玩呀。”
“土鼈。”
江升擡手喊他:“喂,你過來。”
荊北陸硬着頭皮走過去:“哥,你叫我。”
江升沒好氣地道:“我的禮物呢,你帶了沒?”
荊北陸本想過一會兒再把禮物送給江升,現在騎虎難下,只好先拿出來。他從褲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刺繡首飾袋,裏面裝着一條編了三顆轉運珠的紅繩。
荊北陸小聲解釋:“我媽媽說二十歲要穿金戴銀,我就買了這個,哥,祝你生日快樂。”
江升嫌棄地接過來,都沒仔細看,就揣進了口袋裏。
他身邊的狐朋狗友道:“土鼈送的禮物果真不一樣。”
“這金子不會是假的吧?”
“反正都是花的江家的錢,你還指望他能買得起。”
荊北陸握緊了拳頭,卻沒出聲反駁。這是他拿平時打工存下來的錢買的,轉運珠不便宜,但他一咬牙還是買了,花了一千多塊。
江升沒有制止旁人的嘲笑,只冷冷地看着荊北陸,反倒是宴會的開場音樂救了他。
江升切大蛋糕時,在江父的示意下,給了荊北陸一小塊。
蛋糕上嵌着一顆草莓,荊北陸扯掉葉子,将草莓含進嘴裏,酸得一激靈。
江升一群人找到荊北陸的時候,荊北陸正捧着蛋糕坐在角落裏,他輕輕皺眉,心裏盤算着今天請假得損失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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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升喊他:“喂。”
荊北陸吓得立刻站起來,他嘴角沾了一點奶油,眼神無措地望向江升。
江升道:“你剛才給我的禮物不夠,還得再加點兒。”
荊北陸“啊”了一聲,緊張起來。
有人起哄:“可別再讓他浪費錢了。這小臉蛋兒,唇紅齒白的,像個娘們兒,讓他跳段脫衣舞給升哥助助興怎麽樣?”
巨大的嘲笑聲仿佛要震破荊北陸的耳膜,他感到一陣眩暈,荊北陸咬緊了唇,眼睛因為惱怒變紅了。
“土鼈都快哭了哈哈哈。”
“真是個娘炮!”
一群人笑作一團,荊北陸窘迫地站在離他們一步遠的地方,手裏的蛋糕打翻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煩不煩,欺負小孩兒有什麽意思?”段馳繃着臉,聲音冰冷。他就站在江升旁邊,是這群人裏的老大。雖然段馳只比其他人大一兩歲,但按輩分算,是他們的長輩。
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荊北陸愣愣地看向段馳,段馳卻沒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