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日過後,荊北陸沒再見過段馳。
江升經常會叫朋友來家裏聚會,荊北陸期待着再見到段馳,他好當面說一聲謝謝,但段馳一次都沒來過。
再見面時已是夏天,荊北陸去學校補課的路上,路過街邊籃球場,看到段馳正和一群人打籃球。
段馳個子很高,修的寸頭,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很打眼。
荊北陸在欄杆外看了五分鐘,但段馳的注意力一直在球上,并沒有發現他。
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荊北陸不死心地挪動步子,他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段馳突然朝這邊看過來,他抿着唇,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匆匆掃了一眼,荊北陸的心跳卻加快了。
段馳畢業了,在自家公司任職,沒了學生的閑散勁兒,每天都很忙。
荊北陸也成了高三生,他辭去了所有兼職,專心備考,私藏的銀行卡裏的餘額越來越少,他着急,但沒有辦法。
不過,荊北陸和江升的關系有所緩和。江升越來越讨厭江志這個渣爹,尋思着哪天把他騙去醫院結紮,倒是沒那麽讨厭荊北陸這個便宜弟弟了。
荊北陸甚至在江升腳脖子上看到了他送的那條轉運珠紅繩。
他不是喜歡與人交惡的性子,反而心軟好拿捏,江升一露出緩和關系的苗頭,他就乖乖上鈎了。
江升帶朋友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家裏漸漸安靜了,荊北陸可以專心備考。
他幾次考試的成績都不錯,年級組長和班主任找他談話,想要他再努努力,争取沖擊清北。
荊北陸很歡喜,一門心思都在學習上。偶爾還是會想起段馳,想段馳幫他解圍時的語氣,想段馳起跳投籃的樣子,想段馳的那一眼不帶感情的掃視。
甚至荊北陸第一次夢遺,夢裏的另一半,長着一張和段馳一模一樣的臉。
江升的生日又到了,這次只是在家草草地辦了一下。
但段馳來了。
段馳穿着西裝和栗子色大衣姍姍來遲,連蛋糕都是吃的大家挑剩下的。
他也沒在意,拿了把白色塑料叉,坐在沙發上大快朵頤,因為吃得太急,還噎了一下。
荊北陸手裏握着一杯柚子汁,緊張地遞過去:“段馳哥,你喝一口緩緩。”
段馳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杯:“謝了。”
荊北陸聲音像是蚊子叫:“不客氣。”
段馳用手背擦擦嘴,問:“荊北陸?”
荊北陸點頭,解釋:“荊棘的荊,我是冬天生的,所以取名北陸。”
段馳笑了一下:“你倒是不帶刺兒,還挺軟乎。”
荊北陸羞紅了臉。
恰巧江升過來,段馳對他道:“你弟這小孩兒,真不禁逗。”
這回,荊北陸恨不得鑽地裏去。
江升和段馳聊天時,荊北陸坐在一旁佯裝玩手機。
他們該說什麽還是說什麽,倒也沒避着他。
荊北陸拼湊着亂七八糟的信息,得知了段馳的公司,他打開地圖搜索,發現公司大樓一層有一家24小時書店,兼賣咖啡和小蛋糕。
荊北陸在求職網站上找到了這家書店的招聘啓事,并投遞了自己的簡歷。
因為他有過相關工作經驗,書店很快給他發了面試邀請,荊北陸順利成為24小時書店的兼職店員。
雖然在同一層大樓裏,但荊北陸工作一周了,還沒見到段馳。
段馳每天開車上班,從停車場乘VIP電梯到達指定樓層,根本不會在一樓出現。
所以段馳推開書店大門時,荊北陸嘴裏的“您好”說到一半便斷了,他木讷地和段馳對視,還不小心扯壞了手裏的小票單。
“段……段馳哥。”
“在打工?”
“嗯。”
“不是高三了嗎?”
“寒……寒假沒關系。”
段馳點了點頭,沒再問下去,指着桌上的牌子點單:“一杯摩卡,少加奶油,半糖。”
荊北陸戳着屏幕下單,手不住地發抖:“好的。”
段馳問:“你不舒服?”
荊北陸無措地點頭,又迅速搖頭。
段馳笑着道:“收錢。”
荊北陸接過段馳手裏的一百塊,兩人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他慌慌張張地開抽屜找零,店裏沒有紙幣的一元錢了,荊北陸想從盒子裏拿幾個硬幣出來,拿了兩次都沒成功。
段馳又說:“不看看真假嗎?”
荊北陸更慌了,手中的硬幣再次掉回原位,他拿着那張整炒過機器,第一次驗出來卻是假的。
荊北陸下意識道歉:“不好意思,我再驗一次。”
驗鈔機發出聲響,還是假的。
荊北陸看看還躺在驗鈔機裏的紙幣,又看看段馳,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裏。他微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段馳也有些尴尬,主動說:“我換一張。”又提醒,“下次別這麽毛毛躁躁。”
段馳回到辦公室就把新秘書開了。
買的咖啡永遠不合口味,幫忙取的紙幣裏還有一張假錢,天橋上随便拉一個人都沒這麽不靠譜。
在下一個秘書上崗前,段馳每天都自己下樓買咖啡。
荊北陸頭兩次見他總是很害羞,第三次終于緩了過來。
他每天都滿懷期待地出門工作,八九個小時的站立很累很困,但因為能見到段馳的五分鐘,他感到滿足。
這天段馳如往常一樣踏進店裏,沒等段馳開口,荊北陸已經在劃拉屏幕,他開心地問:“段馳哥,還是老樣子嗎?”
段馳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荊北陸本已經要點确定了,卻鬼使神差地問:“段馳哥,要不要嘗一嘗新品,如果不想太甜,可以做三分糖。”
段馳望着他,從他亮亮的眸子裏分辨出一絲分享的雀躍,沒有拒絕:“好。”
荊北陸重新下單,嘴角含笑:“那稍等。”
掃碼付款時,段馳突然生出一絲好奇:“陸陸,你為什麽跑來這邊兼職?坐地鐵少說一個小時,不遠嗎?”
荊北陸被這聲親昵的稱呼怔住了,手上的動作一頓:“啊?”
段馳沒在意:“哦,我看你哥這麽叫。”
荊北陸眼神閃爍,微低着頭:“我看到招聘信息,就來了。”
段馳沒懷疑:“寒假過完別再兼職了。”
荊北陸頭更低了:“好。”
段馳問:“你上次說生日在冬天,是什麽時候?”
荊北陸小聲答:“早過了。”
荊北陸已經不過生日了,在這之前,也沒有人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