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段馳開車離開前,遞了一張名片給荊北陸。
“上面有我的電話,有事打給我。”
“謝謝。”
“都叫哥了,我也不能白當。”
荊北陸又把頭低下去了。
段馳用食指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很快松開:“別老低着頭,男子漢,擡頭挺胸站直了,別讓人覺得好欺負。”
荊北陸挺直脊背,有些僵硬:“我知道了。”
段馳忍不住多說一句:“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高考,把心思都放學習上,別想些有的沒的。”
荊北陸看着他,手不自覺地摳名片的邊緣,眼神暗暗的:“嗯,我會的。”
荊北陸捏着名片回教室,又把名片揣兜裏回到江家。
今天家裏沒人,他松了一大口氣,回到房間時又有點兒難受。他不知道段馳最後的話是什麽意思,是否是在暗示他已經知道了他的小心思。
他忐忑着,又期待着,段馳并沒有躲他躲得遠遠的,如果真的知道了,也至少沒有讨厭他。
這些複雜的情緒攪得荊北陸久久未能入睡,他把頭擱在枕頭上,想起了媽媽。
他有點想念和媽媽生活的小屋子,雖然小,但是很溫馨,他們一直過得清苦,卻也幸福。媽媽總是給他蒸蛋羹,往上面撒一勺醬油,給他端一張小板凳坐着吃。
在最後那段病重的日子裏,媽媽總是覺得很對不起他,拉着他的手,費力地說:“我這輩子愛錯了人,連你也要跟着受苦。去了江家,不要任性,媽媽只希望你能好好長大。
“等長大了,才有機會選擇。”
有淚水順着臉頰流下來,沾濕了枕巾。
荊北陸攥着棉被,不争氣地哭了一場,他希望時間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他能離開江家,他能有機會選擇。
自從上次“酒後吐真言”,江升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回家,或許是他自己也覺得尴尬,又或許是因為別的,荊北陸暗自慶幸着。
他每天做題到淩晨才睡,第二天又早早爬起來背英語,犯困了就一杯喝速溶咖啡或者苦到發慌的茶。
為了鍛煉,荊北陸每天跑步去學校,再跑步回來,身體結實了一點,他暗暗期待着,自己成長為大人的模樣。
最後一次模拟考試,荊北陸擠進了市裏的前十名,年級組長和班主任再次找他談話,噓寒問暖,并且告訴他,穩定發揮清北肯定沒問題,到時候會有很大一筆獎學金。
倒計時牌子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教室裏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荊北陸的生活仿佛被學習塞滿了,他的歌單換成了英文廣播,手機裏除了單詞軟件和掃題軟件,空空如也。
這期間段馳也來找過他幾次,陪他吃一碗面,給他買兩箱牛奶或者一些水果,真的像哥哥一樣關照他。
荊北陸清楚自己最要緊的事情是什麽,就算再難,他也把心裏的雜念狠狠壓下去,名片被他藏在了一摞書的最下面,不再準許自己拿起來看一眼。
最後一個月裏,江升回來的時間又變多了,但每次都喝得爛醉,甚至要朋友扛回來。
倒是沒再對荊北陸做什麽,只保持着塑料兄弟的關系。
荊北陸有時候快睡下了,會聽到樓下開門關門的聲音,江升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有一次,荊北陸清晨被一陣嘈雜的撞擊聲吵醒,他跳下床打開門一看,江升扶着樓梯吐得一塌糊塗。
荊北陸忍住惡心,想上前扶一把,被江升大力揮開:“別碰老子。”
脊背撞到牆,荊北陸疼得站不住了,江升對他吼:“少在我面前晃,小心我辦了你。”
荊北陸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間,關上門一直到确定江升回房了,才打開門溜出了別墅。
高考的前一晚,江志良心發現,帶荊北陸去吃了一頓飯,然後把他送回家裏,又走了。
荊北陸收拾好文具和身份證,早早地睡下,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又被外面的聲音吵醒了。這次他學乖了,沒有出去查看。
但聲音一直沒停,伴随着争吵和摔打聲,荊北陸不放心,最終還是大着膽子下床,想要去看一眼。
他剛擰開反鎖的按鈕,門被從外面推開了,江升靠坐在外面的牆上,臉和脖子都很紅,眼睛也閉着。
荊北陸問站在旁邊的男生:“他怎麽了?”
男生輕蔑地看着他:“醉了而已。”
荊北陸不放心,伸手推了推江升,想将他喊醒,卻感覺到身邊炙熱的視線,像要把他吞沒。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T恤,因為太舊了,領口的鎖邊早就松了,領子也很低。他胸前的大片肌膚都裸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江升居然還有這麽可人的弟弟。”男生抓住他的胳膊,“艹不成他,你也不錯。”
荊北陸警惕地看向他,幾欲掙脫都無果。
荊北陸大聲喊江升的名字,回應他的卻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男生拽着荊北陸把他推進房間,荊北陸被逼到了牆角,衣服也被扯得滑落到了手臂上。男生的手抓住他胸前的軟肉,荊北陸尖叫一聲,一巴掌甩了過去。
男生眯起眼睛看荊北陸,青筋暴起:“你敢打老子!”
他更大力地撕扯荊北陸的衣服,身上被荊北陸添了幾片青紫,嘴裏罵罵咧咧,勢要把荊北陸撕碎。
兩人扭打成一團,荊北陸的背幾次撞到牆上,一陣陣發麻,他腦子因為撞擊發暈,但還是狠狠地朝男生身上招呼。
男生似乎徹底被激怒了,他一腳踹在荊北陸大腿上:“求着老子上的人多的是,你他媽不識好歹!”他看了一眼牆上挂着的文件袋,想起來什麽,“小弟弟,你今天高考?那就看你能不能考成了。”
荊北陸被踹得站不穩,男生突然松開他,搶走床頭的手機,打開門。荊北陸有種不好的預感,死命扒着門想出去,被男生推倒後,門快速關上,從外面反鎖了。
荊北陸一遍一遍擰着門把,大聲呼喊,最後嗓子啞了,手也通紅,他頹敗地跪坐在地上,眼角沁出了淚。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挪到窗戶邊,探出頭往下面看。他的房間在三樓,跳下去重則半身不遂,輕傷也得骨裂。
荊北陸看向外面的牆體,沒有水管,也沒有其他任何能攀爬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荊北陸扯下床單和被套,打了結往下扔,但根本沒那麽長,窗戶是推拉式的,沒地方固定床單,他也沒有其他足夠能固定住的東西。
他翻箱倒櫃地找着,但他的東西本來就少,找了一遍又一遍,荊北陸一點點絕望。
荊北陸給了自己一巴掌讓自己冷靜,他拿出所有衣服,打結連在一起,然後把床單綁在床角的柱子上爬了出去。
快要落地的時候,一件衣服的死結松了,荊北陸摔在地上,尾椎骨像是碎了一樣疼。
他一瘸一拐地爬起來,繞到正門這邊,段馳正好摔車門下來,看他這副樣子,語氣冰冷地問:“你怎麽傷成這樣?”
荊北陸疼得直抽氣,望向段馳的眼裏蓄滿了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段馳一邊解釋一邊扶他站穩,然後繞過他:“你們班主任打電話給我,她在考場沒等到你。”
段馳一腳踹醒了橫躺在門口臺階上的江升:“你他媽是死了?”
江升揉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段馳往他身上又添了一腳:“在這兒等着,回來再審你。”
段馳半抱着荊北陸上車,什麽都沒問,只打開醫藥箱幫他處理傷口,在确定荊北陸沒傷到筋骨之後,讓司機一路超速趕到了考場。
班主任王老師見荊北陸下車,焦急地迎過來:“你怎麽才來,還好趕上了。”她看清荊北陸身上的傷,驚訝道,“這……”
段馳打斷她:“老師,把準考證給他,先讓他進去考試。”
王老師點頭:“好的好的。”她把準考證塞荊北陸手裏,握住他的手往前走,“不要慌,只晚了幾分鐘,有問題找監考老師,我在外面等着,加油。”
荊北陸點頭,抹了一把臉,撇着腿沖進了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