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荊北陸再醒來時,已經躺在床上了,太陽透過窗子照進來,落在灰色的被單上,荊北陸動了一下,抓起被子把腦袋埋在裏面,又想哭了。
不是周末,段馳早就上班去了,荊北陸自閉一會兒,想爬起來,看到了段馳留在床頭櫃上的紙條。
——藥在邊上,不會弄就等我回來。早餐在微波爐裏,記得叮一下。
他再伸手果然摸到一管藥,荊北陸忍着痛走去廁所,蹲在馬桶上不知所措。他現在十分懊悔,雖然東西是一早就準備好的,但他自己明顯沒準備好,昨天喝了酒,過于興奮,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麽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中午段馳便回來了,一手裏拎着飯盒,一手拎着新買的坐墊。
荊北陸當作沒看見,窩在沙發裏,因為害羞也沒叫人。
段馳走過來,直接問:“擦藥了沒?”
荊北陸眼神躲閃:“擦……擦了。”
段馳看着他,開口:“那再擦一次。”
荊北陸被段馳識破,但還是不怎麽情願,段馳拿起茶幾上的棉簽和藥膏,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上來。”
荊北陸一小點一小點地往段馳這邊挪,臉上寫滿抗拒,段馳一只手就把他撈了過來:“陸陸,乖嗎?”
荊北陸的耳根子一秒變紅,乖乖地答:“嗯。”
段馳把飯盒攤開放在餐桌上,又把墊子遞給荊北陸,讓他墊着坐。
荊北陸看着清淡的菜,不是很有食欲。
在他們所在的地方,菜是一定要放辣椒的,荊北陸雖然說不上有多愛辣椒,但一點辣椒也沒有的菜,他還真有點不習慣。
段馳看出他的情緒,問:“嫌太清淡了?”
荊北陸違心地搖搖頭,但表情早就出賣了他。
段馳說:“這兩天将就一下,好了帶你去吃大餐。”
荊北陸想起什麽,說:“我請你吃吧。”
段馳不解:“嗯?”
荊北陸開心了一點,笑着說:“慶祝我成為準大學生!”
段馳也跟着笑:“好。”
這頓大餐拖了一周才吃上。
段馳忙着公司的事,抽不出空來,荊北陸都快等蔫巴了。
不過說是大餐,其實就是學校旁邊的大盤雞。段馳挑的地方,說很久沒吃了,一定要來嘗嘗。
荊北陸本來想着至少也要在商場找一家店吃,但段馳這麽說,他也沒拒絕。
店鋪就在荊北陸讀的私立高中旁邊,荊北陸路過幾次,都沒吃過。段馳對這附近很熟悉,似乎比荊北陸還要輕車熟路,開完家長會帶他去吃牛肉面那次,荊北陸就注意到了。
荊北陸曾經問過段馳,段馳高中是在另外一家國際中學讀的,根本不在這片區域。至于為什麽會對這兒熟悉,段馳只是說他曾經經常來找一個朋友。
荊北陸沒再深究了,段馳不想說,他便不再問。
暑假期間店裏人很少,兩人找了一個靠裏的位置,段馳放了東西,去旁邊的屋子拿碗筷和水。
荊北陸的手機響了,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是江升。
他接起電話,問:“江升,找我什麽事?”
荊北陸沒再叫過江升“哥”,都是直呼其名,他把這個稱呼留給了另一個人。
江升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很喘:“荊北陸,你能不能跟段馳說說,別再指使那個麻煩玩意兒來找我了。”
荊北陸一頭霧水,下意識維護:“你怎麽不自己說,你惹到他了?”
江升道:“我哪兒敢,你高考的事,馳哥記恨上我了。”
荊北陸打斷他:“你等一下。”他拿着手機起身,趁段馳還沒回來,從這邊的門走到店外,“說吧。”
江升煩躁地說:“他明知道我躲駱堅躲得很辛苦,還幫着駱堅找我。”
本來江升只需要躲駱堅一個人,現在需要躲着一群人。段馳說保證讓他比鄭楚好過,就是這麽個好過法。
荊北陸記起來,前幾個月江升很久都不回家,有個看着特別不好惹的男生來找過他兩次,荊北陸事後跟江升提過一嘴,江升只說讓他別管閑事。
荊北陸冷聲道:“關我什麽事。”
江升已經被逼得沒辦法了,低聲下氣:“祖宗,算我求你。”
荊北陸到底也沒說幫還是不幫,挂電話前,他問江升:“段馳對我學校旁邊很熟,說之前經常來找一個朋友,你知道是誰嗎?”
江升呵笑一聲:“什麽朋友,是前男友。他和我一樣,喜歡男人。”
荊北陸短暫地頓了一秒:“我知道了。”
回到座位上,荊北陸情緒有些低落,段馳看出來了,問:“剛在和誰打電話?”
荊北陸沒有隐瞞:“江升。”
段馳皺了一下眉頭:“想讓你當說客?”
他實在想不出江升還有什麽別的理由,荊北陸和江家人的關系很淡,而如果是江家的事,也輪不到江升來通知。
荊北陸點頭:“是,但我拒絕。”
段馳笑了一下,荊北陸看着軟軟乎乎,其實只是把自己的爪牙收了起來。
段馳挑眉:“拒絕是對的。畢竟你想幫他,我也不會答應。”
荊北陸搖頭:“我不會幫。對真心的人好,對傷害自己的人心狠手辣,這是你教我的。”
段馳誇他:“學得不錯。”
荊北陸換了個話題,問:“哥,這家店你和別人一起來過嗎?”
段馳否認:“沒有。”
荊北陸笑着要求:“那以後也不要和別人來。”
段馳說沒有,他就選擇相信,荊北陸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至少現在,段馳是他的。
荊北陸本不想麻煩段馳,一個人去江大報到。段馳工作實在太忙了,他不想因為自己誤了事。
但段馳堅持要送他。
送到校門口還不夠,段馳推了一天的工作,陪他辦好所有手續,跟他介紹江大好玩的地方、有趣的事情。
直到晚上荊北陸要回寝室了,段馳才肯走。
站在寝室樓下的花壇邊,荊北陸鄭重地說:“哥,謝謝你。”
段馳想摸摸他的頭發,但是夏天太熱了,他手上黏糊糊的,于是只用手指幫荊北陸把翹起來的一撮頭發壓下去。
荊北陸還是覺得愧疚:“我又耽誤你工作了,晚上回去別熬夜太晚。”
每次段馳犧牲工作時間陪他,回去就得加班到深夜。荊北陸在網上看到過很多熬夜猝死的新聞,擔心段馳的身體狀況,總是轉發給段馳看一看,也盡量不在工作時間找段馳,不想給他添麻煩。
段馳覺得荊北陸真的太乖了,乖得讓人心疼:“陪你報到是我分內的事,別人都有家長送,你也應該有。”
荊北陸小聲反駁:“可你又不是家長。”
段馳笑着說:“是家屬。”
荊北陸臊得慌,天氣太熱了,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熱,快要冒煙了。
趁晚上沒人注意,荊北陸踮起腳尖,小雞嘬米似的在段馳臉頰上親了一下,捂着臉飛快地跑進了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