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飛羽。”龐統叫他,吓了男人一跳,連忙起身拜見将軍,手裏的東西都差點掉在地上。
“手裏拿的什麽?”龐統其實瞧見了,但明知故問。
“回将軍,就是把普通的小刀。”飛羽刻意往身後藏的動作惹得龐統有些想笑,但他還是強裝嚴肅地問:“不曾知飛羽對小刀還有涉獵。”
将軍伸出一只手,飛羽只能認命地将刀交到他手上。
“這不是京城産的貨吧?”龐統笑着将刀丢還給飛羽,表情漸漸由溫和過度到冷淡,“你若喜歡就去争取,強留別人的東西,實在難看。”
“是……”飛羽心裏有些難受,但仍舊畢恭畢敬地回話,“趕明兒我就還回去。”
“想是不必了,瞧見冷捕頭又有了柄新刀,用不着你就丢了吧。”龐統垂目望着飛羽,都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飛雲騎,飛羽更是從小生在龐府長在龐府,龐統之于飛羽,亦父亦兄,看他這般傷神的模樣,龐将軍多少都有點心煩。
“以前看不出你是這種性格……”龐統自言幾句,飛羽黯然道:“也不是真有什麽勢在必得的情感,小的……小的只是覺得可惜,過些時日就好了。”
飛羽看着刀鋒的利,大約有物如其主的感覺,冷血對他的冷淡和疏遠其實早就說明了一切,但他不知為何總是忘不了那人眼神迷離地對他說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話,既傷人,又吸引人。
曾時冬日,正是龐家和開封府的勢力被皇上大肆掃清的時候,假意叛變的飛羽受趙祯之命暗殺神侯府衆人,冷血掩護老幼撤退時被飛羽隊伍的火器所傷,本也是該當下處死的人,但飛羽把他帶回了飛雲騎的大營,治病,療傷,照顧得無一不周全。
飛羽對他有一份難以言喻的情愫,也許是從更早年的那場大雪開始的,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當飛羽看着冷血因為高燒發紅的臉頰,心裏只覺得砰砰直跳。
他承認,自己在那一瞬間産生了君子不該有的念頭。
發乎于情,止乎于禮,飛羽伸出手輕輕觸碰了冷血的額頭,冷捕頭卻在那瞬間睜開了眼睛,神智尚未清醒,只冷冷地說:“你要做什麽?”
眼神中的敵意讓人難過。
野狼只會對他們喜歡的人露出溫和的一面,飛羽知道自己并不是那個人,他的聲音中收斂了一切的情感,客氣地說:“冷少俠,你醒了?”
冷血搖搖頭,好像并沒有認出他來,掙紮了一會兒又昏睡了過去,他在睡夢中喃喃着一個飛羽似曾相識的名字。
冷血昏迷了兩天,飛羽日夜不眠地照顧了他兩天,第三天剛剛好轉,飛羽決定出去透透氣,頂着滿是血絲的眼睛和淩亂的頭發。
王雲看見了他,問:“飛羽哥,冷少俠還好嗎?”
“沒什麽事兒了。”飛羽對着最小的兄弟笑了笑。
王雲瞧着他那樣子,欲言又止,眼神四下飄忽。
“你想說什麽?”飛羽走下臺階,靠近了王雲,對方小心翼翼地問:“飛羽哥,你們在一起了嗎?”
“什麽?”
“你跟冷血捕頭……”
“沒有。”飛羽想了想,搖搖頭,“別亂說話,讓人聽見了尴尬。”
“是啊。”王雲突然高興起來,“我就說嘛,明明之前他跟鐵手捕頭那麽要好。”
飛羽又聽到了那個名字,冷血在意識迷離之際喊了出來,只一句,接着便死死地抓住了飛羽的衣袖,竭盡全力一般,那是在這個年紀萬般沒有的情感。
不是喜歡,那是一種信仰和迷戀。
飛羽覺得自己輸了。
(十八)
早上起來的時候,冷血在正廳見到了朱孝廉,書生很少起這樣早。
“小冷,你今年多大了?”書生笑眯眯地問他。
冷血想了想,回答道:“二十二。”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又是一年。”朱孝廉把手裏的劍穗遞給他,“留個紀念吧。”
金絲和青繩編成的長劍穗,冷血的斷劍原本就沒有裝飾的地方,後來鐵手重鑄的那把也沒有,但相比其他的東西,劍穗已經算是不荒唐的生辰禮物了,冷血雙手接過劍穗,讷讷道謝。
也許是大哥的關系,每年只有朱孝廉一個人會堅持送他們生辰的禮物,其實也不過是些便宜的小東西,但孝廉公子總是說,小孩子長得很快的,不留點什麽紀念着轉眼就過去了,包拯在旁邊嘲笑他一定是閑得發悶了才想找點事兒做,但實話說來,收到的禮物他每一樣都小心收放着。
“你已經在神侯府兩年了。”朱孝廉說,“先生去年是留你在那裏吃了晚飯的,今年還要留宿嗎?”
“嗯。”
“那好,早去早回吧。”
神侯府都是一群糙老爺們和女漢子,以及嬌娘。
平時連先生的生辰都是不過的,但嬌娘不依,說這是女人家事,先生做不得主。
嬌娘和先生沒有孩子,第一年他們還要把家裏的這些不安生的崽子趕出去,第二年就已經當自己孩子那麽疼了,不論是誰的日子,嬌娘親自下廚做上一桌合口味的酒肉吃食,大家圍坐一起賣瘋玩樂。
冷血并不讨厭這樣。
但是鐵手今天問了他同樣的一個問題,他說:“淩棄,你今年多大了?”
鐵手連上還挂着笑容,可冷血有些不太想回答,繃緊了嘴邊的肌肉。
“你看這傻小子連自己幾歲都不記得了。”追命在旁邊幸災樂禍,鐵手的笑容還挂在臉上,但眼神機會已經将他打成了肉醬,追三爺惺惺地轉身,喝老子的酒去,稀罕管你們,走不出幾步玩心大氣,扭頭喊:“他今年二十二啦!”
說罷,拎着上好的女兒紅就跑得沒影了。
“嗯,已經兩年了。”鐵手并沒有感覺出任何的不妥,興奮中參雜着緊張,雙手在粗糙的外套上擦了擦,“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冷血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鐵手,想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嬌娘突然在鐵手身後推了他一把,接口道:“你們知道今天是祭祀的日子嗎,街上有花王娘娘的煙火節,鐵手快趁吃飯之前陪淩棄去轉轉,也許看上了什麽呢。”
嬌娘對着鐵手猛眨眼睛。
“對,對,是。”鐵手開竅了,“你……你想去嗎?”
冷血其實一點兒也不想去,也不知道花王娘娘是誰。
他應道:“我想去。”
鐵手對着他笑,冷血便跟着他一起笑,莫名其妙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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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冷血很快就為自己草率的決定而感到了後悔,花王娘娘的煙火節,滿街熙熙攘攘的小情人和一家幾口,別提兩個帶着鐵劍護具的高大漢子有多惹眼。
兩個人靜靜地走,相互靠近的那半邊肩膀,冷血已經覺得麻掉了。
“你覺得不自在嗎?”鐵手忽然開口問他,冷血說沒有。
“我也不習慣這樣,如果你不自在我們就回去。”鐵手倒是個幹脆的人,冷血在他轉過身的時候拉住了他的胳膊。
“就,走走吧。”冷血沒有放開手,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裏,“過了街我們再回去。”
鐵手想了一會兒,沒再說話,先一步向着前街走去,冷血抽回手跟着他,行不了幾步,忍不住偷偷露出了一絲笑容。
感覺莫名有點好。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前後而行,卻不再有之前的尴尬,時辰未到夜未深,天空中只有零星的幾支炮竹,反而是孩子手中的小煙花缭亂人眼,畫着道道軌跡和青煙,路兩邊,商販的叫賣中混合着滋滋的熟油聲。
“我以前做鐵匠的時候,每天傍晚都能聽到這樣嘈雜的聲音。”鐵手說起了些閑話家常,他寡言,更甚少提及以前的事情,冷血聽着他說,“感覺挺好的,收了攤子回家,吃個熱飯睡個覺,挺好的。”
冷血想象了下鐵手描述的畫面,體會不到其中的深意,他從來沒有憧憬過未來,簡單着想法活在當下而已,如果那就是鐵手喜歡的生活,顯然如今與他的理想背道而馳。
“沒有那些,有你也挺好的。”鐵手的聲音淹沒在鞭炮之中,冷血停下了腳步,怔怔地問:“你說什麽?”
“我說,如果就只有你,也挺好的。”鐵手忽地湊過身來,伸出手仿佛要觸碰些什麽,卻又顧忌到周圍的眼光,臉皮薄,放下了手。
有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物件和環境不過是理想生活的一種寄托罷了,鐵手想的簡單,而事實也正是如此簡單。
又一支煙花在天空中炸裂,煙火表演正式開始了,鐵手轉頭想拉冷血一把,卻被忽如其來的人流沖散了開來,叫喊聲淹沒于人群之中。
鐵手花了很久才從人群中閃躲出來,他從不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