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沒有想到城裏會有這麽多過祭祀節的年輕人,翻上屋檐望了望,地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一時間也找不到冷血在哪,卻瞧見一小股寒光凜冽的分隊沖散人群,向着護城河那裏飛奔而去,顯然是六扇門的制服。
鐵手飛身過去攔住了領隊的女人。
“出了什麽事?”
“是冷血。”姬冰雁皺着眉頭,四下張望後伏在鐵手耳邊輕聲道,“他殺了人。”
“什……”鐵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同冷血分散不過一刻時間,怎麽會出了這等事,鐵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問,“他殺了什麽人?”
姬冰雁咬了咬牙:“他殺了皇上。”
(二十)
朱公子在門口站了良久,月亮在他頭頂一個勁兒地催,他還是動也不動。
裴東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後,正好到了三更天,小鑼和錘子撞擊的聲音是鐵在顫抖。
“你在等什麽?”
朱公子沒有回頭,口氣淡淡地說:“你瞧街上死氣沉沉的,哪怕天亮了也不見熱鬧。”
城裏已經戒嚴多日,說是要抓捕刺殺皇上的同夥,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連白天上街的已經不多,更別提深更半夜,夜風一吹,不沾人氣格外的冷。
裴東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只是靜靜地站着。
“啊……都這個時辰了。”朱孝廉忽然回過了頭,反應慢吞吞的,對東來道,“回去睡吧。”
兩個人沉默地擦肩而過,裴東來從心底裏冒騰出一股子厭惡和狠勁兒,他厭惡朱孝廉的寡斷和柔軟,像只小鳥一樣,恨不能緊緊地掐在手裏,哪怕掐死了都好。
裴東來看着自己的手,緊緊地握住,卻最終沒忍心,慢慢地松了開,心軟了,但火氣直沖腦門,一掌劈下,院子南角的深綠色的竹子被折損了大片,嗚呼哀哉,屍橫遍野。
血順着手掌落到了地上,融進大地。
“東來。”李牧遠遠地叫他的名字,鎮定中有些難以掩飾的慌張。
裴東來轉頭看他的眼神不善:“李牧,什麽是感情。”
“我不知道。”
裴東來惡狠狠地:“過來!你怕我不成!”
李牧走過去,裴東來擡手便是一拳,你來我往,心亂的人自然破綻百出,李牧壓制着将人的雙手鉗在身後,面對面地站立,看着他:“東來,冷靜點,你必須冷靜點。”
裴東來手心裏的血潤滑着兩個人的手掌和糾纏的指頭。
李牧慢慢地掰開他的手,撈起衣裳的下擺,一點一點給他擦幹淨,少許幹涸的黏在皮膚上,像是白玉紅絲,從最細小的裂縫滲透,深入骨髓的痕跡。
裴東來抽回了自己的手,他讨厭一切令自己軟弱的東西。
李牧只是笑了笑。
總是有人懂得欣賞那份不完美。
“小冷為什麽要刺殺皇上,我怎麽也猜不透,除了有人威脅指使,仿佛再無其他的合理解釋。”
“包大人怎麽說?”
“那塊炭什麽都不說,确切的消息恐怕要等他回來才能知曉。”裴東來難掩焦灼,李牧背着雙手,長嘆一聲:“是皇上太急躁了,削弱太師府,鏟除李家軍,三足沒了兩足,如何穩定。”
“你說有人要弄權?”
“時機太巧合了,正正好在我們最疲弱的時候。”
“倘若他們真要處死小冷,不論何人的目的與權術,我都不會眼睜睜看着。”裴東來擡眼,“你若攔我,就沒有朋友可做。”
“朋友?”李将軍忽而笑了,眼睛中充滿了揶揄,身子略微前傾靠近少卿大人,“怎麽會有我們這種朋友。”
“你意下如何?”裴東來死不會承認他的身子有點僵。
“我并不想如何……”李将軍略有些惆悵,但沙場兒女,馬上已經釋懷,笑容可掬:“不過若只是以裴少卿的朋友身份死去,有點不甘心罷了。”
裴東來立刻背過身去,臉繃了半天,忍不住上揚的唇角。
(二十一)
朱孝廉一進房間的時候立刻打了個哆嗦,在門口立得久了,遇到炭火變有種被灼燒的痛楚。
火辣辣的感覺會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書生坐在床邊,不舒服的感覺控制不住,一旦要失去什麽了,往往只能記得對方的好,朱公子抱住自己的頭平靜了一會兒情緒,這才彎腰伸手去脫自己的鞋子,突覺得冷飕飕軟綿綿的東西擒住了自己的手腕,公子尖叫着從床上摔了下來。
平時也是厲害慣了的人,書生哆嗦着拿起凳子就往床下砸,一聲痛呼,熟悉極了的聲音。
“是……哪裏的毛賊!”朱公子扶着桌子站起身來,知道是人便已經沒有了那麽害怕,拿着凳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且努力地回想這聲音在哪裏聽過。
床下的人蹒跚鑽出,蓬頭垢面,幾乎衣不蔽體,擡頭間,書生眼淚刷得流了下來,癱跪在地,抖得椅子都拿不住了:“你……你……你真的死了……”
“何以得見?”那人沒料到書生是這種反應,表情有些微妙,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同書生對面。
“我只聽說你受傷了,沒想到你已經遇到了不測。”書生眼淚啪嗒啪嗒,決堤之水一般,連滾帶爬似的到了那人跟前,伸出雙手想碰又不敢碰,“你有何心願未了?”
那人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捏住了孝廉公子的臉:“痛不痛?”
“痛。”
朱公子這才明白了過來,臉上瞬間的欣喜藏也藏不住:“你沒死?你怎麽會在這兒?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
那人默不作聲地看着他,書生的笑容慢慢僵在臉上,回過神來,立刻規規矩矩跪地行禮:“參見皇上。”
“我現在這模樣,你行此大禮反而讓我尴尬。”趙祯自嘲似的搖搖頭。
“我去給你準備熱水和吃的。”孝廉公子連忙站起來,剛要走出房間,又扭過頭來,“你先蓋着我的被子,別出門,其他的回來再講。”
走不出三步,停下來掐掐自己的臉,真的很痛,這才放心出門去了。
趙祯看着他的一舉一動,心裏五味雜陳。
房間裏被水汽蓋住了,蒸得人臉頰發紅,書生規規矩矩地站在熱水桶旁邊,看着已經在浴桶裏靜坐良久的皇上,即便心裏有千萬的問題想問,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從肩膀到後背有一條泛着紅肉的傷口,剛剛結痂,在就不見光的白皙皮膚上可怕得要命。
小皇帝微微側頭:“你不給我擦擦背嗎?”
書生低下頭猶豫着:“我不會伺候人,弄疼了你恐怕要生氣。”
“我知道。”
兩個人再次結束了短暫的對話,孝廉公子拿起了巾子沾上了桶裏的溫熱水,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擦拭着男人後背的皮膚,每當觸碰到翻出來的肉,朱孝廉手會顫個不停,而桶裏的人倒是一言不發,痛都不曾喊過。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孝廉公子的詞句斟酌着,趙祯輕輕一笑:“比你想象中的要堅強?”
“皇上不是那麽好當的。”趙祯的語氣格外的清涼,“別的不行,忍耐,怕是個個都是高手。”
“為難你了。”
朱孝廉的話讓趙祯覺得好笑,區區書生,憑什麽以同情的口吻來安慰他這個一國之君,可是這話是朱孝廉講的,趙祯心裏的恥辱和不忿全部都被吹散到灰都不剩,他的眼眶漸漸發紅,在宮裏日日夜夜的鬥争和殺戮中所建造的冷漠和平靜都被看破了,憐憫了。
趙祯啞着嗓子冷冷地說:“誰允許你同情我的。”
書生不跟他做口舌之争,只是靜靜地給他擦身子。
他尊重趙祯的一切脆弱和故作的堅強。
22~24
(二十二)
書生安排人睡下,想着先去找東來聊一聊,待明日趙祯體力恢複一些再做其他的打算,卻不料前腳剛一踏進房門,便聽到了咣咣的砸門聲。
半夜三更敲門聲,非鬼即神,總沒有好事。
福伯已經披了外衣去應門,剛剛打開了小縫,大批的官兵蜂擁而至,推了老頭子個趔趄。
“搜!”領頭的一聲令下,後頭的人還沒來得及動作,明晃晃的斧子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少卿大人的臉在火把的亮光下白得透着陰氣: “這裏是開封府,不講王法的把命留下。”
領頭人居然面色坦然,想必也是知道裴東來不會真将他如何,拖着官腔道:“兄弟們都是奉命行事,還望大人見諒,搜!”
裴東來一腳将他踹倒在地,李牧趕在他對其他人動手之前拉住了他。
白臉□□臉和,倒是真對其他官兵起到了威懾作用,搜索的動作收斂不少,站在房門口遠望的書生此刻已經吓出了一身冷汗,腳步不敢移動分毫,裏屋沒有任何可以藏身之處,若是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