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魔卷土,危機來襲

每次遇到危機的時候,白雷總是這樣安慰自己:如果他是一本書裏的主角,那麽,這本書一定是個喜劇。

那麽,喜劇裏,即便是被綁被擄被殺,也一定……沒那麽陰暗的吧。

可是這一次,白雷再不能用那樣的謊話騙過自己了。

當他被人用麻袋套住扛在肩頭,就開始了他接下來暗無天日的幾天,那是很長的一段路程,中間白雷被經了幾次手,長時間連續不斷的颠簸讓白雷在麻袋裏吐了個天昏地暗。

而這一切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最讓他害怕的是,他無法計算時間,除了黑暗就是黑暗,只記得那是相當漫長的時光,他醒了,又暈,吐到胃都抽了筋,哭到淚也幹了,可是,依舊沒有人來打開那個麻袋口,沒有一絲的光線,甚至,連一點人聲都聽不到。

直到有一天的某個時候,他感到一陣下墜,接着,狠狠地落在一個木板上,他的腦袋敲在那木板上發出劇烈的聲響。餓了幾天,又加上這樣劇烈的撞擊,白雷一時間幾乎要暈厥過去。

就在這時,那緊緊束住的麻袋口,終于透進了一絲光線,接着,刺眼的陽光直射入白雷的眼中。

白雷的手被捆着,無法去阻擋那些光線,于是只能緊閉着眼,過了好久,才敢睜開。

這是一艘船,一搜很大的商船,此時的白雷正被人摔在了夾板之上,周圍還有一群苦力打扮的壯漢,而就在白雷的正臉前,一個高坐在紅木官帽椅上的中年男子,這番景象,似已向白雷展示了他頭領的身份。

白雷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好久,卻依舊沒覺得一絲眼熟。與此同時,白雷的嗓子也幹到了極點,幾次張嘴,卻硬是沒吐出一個字。

他努力的扭着身子,向後看去,只見陸地在漸漸遠去,心想,這次他是真的插翅難飛了。想到這裏,白雷的眼眶又開始泛了紅。

“你,你們……到,到底,是誰……”努力了半天,只擠出這麽幾個字。

白雷想不出,實在是想不出,這半年來,他平靜的生活早被什麽虹玉樓的慘案,又是什麽心思神鉸都給打亂了。

如今的他,又餓又痛,也是在沒有那份心思去猜測此時擄走自己的又是哪路人馬了。

那個高椅之上的中年男子,一身黑緞長衣,眉目間透着一絲狡黠,他凝了白雷一會兒,才緩緩道:

“上一次,差一點就捉到你了,沒想到,還是叫你逃了……這次,你可算是栽在我手心裏了。”

白雷搖搖晃晃着腦袋,這一刻,卻一點都想不起臉前這人的身份,就在這時又聽得那人喊了一句:“來人,扔了底倉去,派人看好了……”

接着,白雷又被人懸空拎了起來,那人帶着他走到一個夾板旁,拉開那木板,一把就将白雷丢了進去。

或許是那一記撞擊太過兇猛,又或許,是此時的白雷太過虛弱,總之,那一記之後,白雷徹底暈死了過去。

只是,在他緊閉的眼旁那兩條淚痕,久久未幹。

…………

…………

像白雷一樣摸不到頭緒的,還有賢王府裏這圍了一屋子的人。

白雷失蹤的事,上達皇宮內府,下到崇華,白辰和田紫荇能想到的人,全部都通知了。可是,兩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一絲的線索,白雷,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屋子裏正堂上坐了白辰,田紫荇,賢王,寧斯,甚至,還有極少步出皇門的正皇子宋紫月。當然,他是代表皇室的權威而來。這次搜尋,可說是朝廷到江湖,全都驚動了。

“我想不通,實在想不通啊。”白辰狠狠的一掌拍在的桌上。“這次不同以往,他們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擄走白雷呢?如果是江湖上的人,誰敢光天化日在賢王府裏捉人啊?他們根本是不把官府放在眼裏啊!”

田紫荇雙眼微紅,幹涸的唇角瑟瑟道:“若是真為了擄人,要挾,那,那為何要傷人呢?屋子裏有白雷衣服的碎片,還有那血……這些人,到底是要做什麽?”

這邊沉重呃氣氛,愈演愈烈。而大堂外,一個淡紫的身影飄然而入,衆人看去,就聽到那剛進屋的白雨如斯說道:

“驗屍的結果出來了,總算……有線索了。”

白雨的話剛說完,果真引得屋內衆人一驚,急目探來。

白雨身後,緩緩又走進一人,衆人轉目看向他,那是一身潔白長衣的白風,只是兩日未見,他卻已憔悴的好似變了另一個人,眼周是有微微的黑暈,眸中泛着幾縷血絲。

“那些冢衛的胸前,被釘着數十根毒針,銀針入骨,心脈俱斷,還有他們的頸部,有被毒物咬過的痕跡。”

白雨點了點頭,接着他的話繼續說道:“我和師兄研究了許久,我們初步的推測……這些人,應是……心魔教的。”

“心魔?”說話的是思绫,她面色一白,首當其沖的說道:“不可能!白風,旁人不知,你可是知道的,我帶走白雷你來虹玉樓之前,官府已經剿了那心魔神袛裏的所有餘孽,這,這根本不可能啊!”

白風回看着他,微點了點頭。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就在剛剛,師門來信,在問及師弟的狀況之餘,偏偏又提到了一人。就是那數月前,傳聞中被奪走了心思神鉸而身亡的莫孤恒……”

這三字一出,那坐在遠處的田紫荇當是一愣,整個臉色變成了慘白。回看着白雨的臉龐,滿臉的驚詫。

“不是。他沒死……那時師父和師祖也以為他失了神鉸是必死無疑,可是,原來他沒死,而且,就在不久前……逃出了崇華山。”

白辰聽到這裏,可算是明白些什麽了。“你的意思是,前天捉了白雷去的,就是那個逃出來的莫孤恒?他,他來做什麽?來取回神鉸?還,還是……來報仇?”

田紫荇出神的目光猛然一回,急目轉回,陰狠的目光盯着白辰,高聲道:

“不可能!不是他,他,他不會害雷子,一,一定是弄錯了!絕不是他!”

白辰一愣,接着也拍着桌子面面相對地與她吼了起來:

“剛剛二丫說了,那些銀針是打入心脈的,長針入心,這等高深的內力,不是他還有誰?還有那些毒物,除了他莫孤恒,敢問這江湖上還有誰能造出那些喪心病狂的東西?”

田紫荇巨睜的雙目看着他,怒氣早已沖上了天靈蓋,可是,他的話,她卻又反駁不得,眼中,腥紅泛上。

賢王沉靜半天之後,終于開口了。“我覺得現在我們沒時間争論這些了,既然有了線索,不是就要着手去辦麽?寧斯!”

寧斯從賢王的身旁走出,應道:“在!”

“命人去趕繪莫孤恒的畫像,連夜送往個縣城,把懸賞金額給我加到最大。”

“是。”寧斯轉身而去,只是他轉身的那一刻即便那麽迅速,卻還是看到了田紫荇臉上的那一絲哀傷,而寧斯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因為他知道,這次,白雷是真的遇到危機了。

寧斯離去後沒有多久,賢王也離開了。一直是一臉冷淡的宋紫月似乎也找到了離開的借口,整個晚上,他一句話都沒說過,當然,也沒有人問過他任何的話。甚至就連離開,他都沒說過一個字。

沒有一絲的表情,如何來的,就如何離去。

“哎!這,這是個什麽人啊……”白辰忍不住了,見他們出了門,才皺着眉頭說道。“皇子了不起啊!我們雷子可是他親妹妹啊,他來是看戲的嗎?看完一句話沒有,就這麽走了?”

白雨未去理白辰的話,她轉目看了白風一眼,只見白風的臉上寫滿了落寞與擔憂,竟是将他的臉色襯得更加的慘白了。

白雨悄然的嘆出一息。“師兄你這樣也是無濟于事,你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人耗盡了,又如何去救她。”

白風這才微微轉過臉,淡然的看了白雨一眼,臉上的神情,卻未有一絲的緩和。

只有白風自己知道,這一次,不同以往,他是真的怕了。這種感覺無法描述,就好像和某人的精神連結了一樣,他好似能感受到她的怕,她的痛,她的擔憂,甚至她的傷心和絕望。

白風這兩天,甚至都不敢讓自己停下,哪怕是一絲的閑暇。每一刻,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老大,你瞧瞧你現在的這幅樣子,你說,這麽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你,你這都不像你了。”白風走下堂來,伸手握了白風的手一下。這一握,卻又将他一驚。

白風的手,寒冷的好像冰一樣,他的手一直是緊握的,那力道将他手背上的傷口幾乎要再次咧開,就連白辰握着他的時候,也是一直緊握住的。

白辰愣着,呆呆的望了他一眼。“我,我知道你恨那些人,可是,你又何苦這般折磨自己呢?”

屋子裏無端風來,攜着些夜裏的花香,可那夜風卷起了白風頰邊的垂發,卻又将滿堂盡寫了凄涼。

白風眼中的血絲,漸漸攀過了黑瞳,紅與黑糾纏到了一起。他的幹唇漸漸擡起:

“我是,我是恨我自己。恨的是我自己……”

白風感覺到心中的那只冰手,愈加的僵硬,緊繃的肌肉,沒有一絲血色。

“我想着,那天她對我說的話,她說,殺豬總比殺人好,殺人要背罪的。是啊……”白風的目光漸漸飄去了虛無的地方,嘴角是苦澀的一笑:

“她是那麽謹慎又膽小的一個人,她怕背上罪孽,所以一個人都沒有殺過,可是,她又攬上了這些。要她做男人,她便做了十幾年。她小心翼翼的過日子,努力的賺錢,可她那麽開心。可是,師叔你走了,虹玉樓的人找上她,莫名的,那個神鉸又落到她手裏,是啊,不死之身誰不想要啊。可是,麻煩一件連着一件。如今,她又成了公主。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那是她最大的幸福……”

“可是,這些,所有的這些……都不是她要的啊!是我們加給她的,忽略了她的意願而給她的。她就是想要平平凡凡的過個日子,那是多麽明顯啊,可是……沒有,我們沒人給過她那些平凡。給她的,是麻煩,是苦難,是……生命的威脅。”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我錯了,徹頭徹尾……的錯了。”

白風說完這段話,沒再看屋內任何人一眼,他轉過身,幽幽的離去,只是他那是寞白的背影,映在衆人的眼中,不再是清寒,而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而白風那些話,聽到白辰的耳中,卻猶如利刃,一把把,都直戳在他的心頭。

微紅的眼眶,呆滞的目光,白辰緩緩的扭過頭來,身旁,是正看向自己的白雨。

“二丫,是我……錯了嗎……”

白雨向他走近了一步,白辰的手還停留在剛剛白風抽離後的那個動作,而白雨正不落痕跡的将手放在了那個空蕩的手心。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手心傳來的溫暖,鋪天蓋地而來……

就在那正堂的門外,大敞的木門後,一直呆站在那裏仰頭看着月光的宋紫月終于低下了頭。

他凝着白風那翩翩的衣角,直到看着白風消逝在院中的那一抹黑暗之中,那一團白色的身影凝結在他的眸中,如剛剛的月光,一般清亮。

…… ……

…… ……

徜徉在月光之海上的一艘大船,随波而蕩,月光夠過夾板的木縫,射在了幽暗底倉的地面。

白雷微微的挪動了一下手指,銀白的光照亮了他的指尖。似是因為那一點的明亮,讓白雷全身都溫暖了起來。

他微微的勾動了手指,像握着那一株月光一般。

眼角又濕潤了起來,白雷的兩只手被縛咋一起,他擡起手,用手指抿下那一滴晶瑩,接着,送進了嘴邊。

幹涸的唇因為那一點濕潤得以再次啓開,微弱的,卻只有兩個字:

“師兄……”

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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