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京城郊外的墳地裏,一個被掀開的木棺裏亮着一團淡橘色的火光,這在黑夜裏,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白風,我們接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趕回來了,可是有雷子的消息了?”

田紫荇和白辰以及白雨三人,原本是要回崇華探消息的,可半路上,就被白風派去的人給截住了。現在兩路人馬同聚心魔洞底,而到這時,依舊未有白雷的半點消息。

白辰四下探了很久,也是滿面疑惑的對白風問道:

“這就是心魔教的神袛?可是,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啊,根本就是一個廢棄的舊址,雷子怎麽可能在這兒啊?”

“師叔,田姑娘,看這……”白風舉過手裏的火把,走到神袛中央的幾道階梯之上,接着,将火把向上一揮。衆人随着他仰望的視角看去,這才看見,就在頭頂處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一片小字。

白辰仰着腦袋看了好半天,轉又低頭看了身旁的田紫荇一眼,只見她也是一臉的茫然,于是問道:

“這些鬼畫符是什麽?”

“被邊陲外蠻荒一族的蠻文。”

“蠻文!”

這兩道聲音幾乎是在同時說出的。第二個簡潔版,是和白風一同發現這些文字的正皇子宋紫月,他自小性格孤僻就愛研讀各類書籍,識得這字倒也沒什麽稀奇的。可說出那第一個詳細版本的白雨,她一個武林中人,還是一介女子,這,就讓人有些吃驚了。

衆人齊目向着一直站在一旁久未開口的白雨看去,就連那面部甚少有表情的宋紫月也忍不住的盯向了她。

白辰急目一掃,看看那直盯着白雨的宋紫月,又看了看一臉淡然的白雨,眼珠來回轱辘了幾圈,接着蹙眉問道:

“二丫咋會認得這蠻文啊?”

白雨淡顏,眼只看着白辰,回道:“師祖傳給我爹的典籍中,有幾本是傳授蠻荒制蠱之術的,當時興起,就粗學了些。”

白辰這才恍然間點了點頭。

說道這崇華派裏頂尖的幾個人,白辰和白風可以說是天才型的,武功什麽的對于他們來說就好像是命裏帶着的,別人十年八年的內功修為他們不怎麽吃力的三五年就能超過去了。而說到這白雨,便是最具代表性的‘勤奮’一類了,旁的女子拿去梳洗打扮的時間,她會去多練一會兒劍,別人八卦聊天得閑情,她會去多讀幾本書。單是看她那獨來獨往淡顏于世的樣子,也就能猜出個八成了。

白雨對于這些,顯然完全沒有得意或炫耀的意思,她細看着頭頂上的那些文字,若有似無的念了幾行,接着又道:

“這些……應該是當年莫孤恒寫下的,這些都是心魔教本門的內功心法,還有……關于心思鉸?”

白風點了點頭。

“這到底都是怎麽回事兒,我說你們就別賣關子了,雷子呢?雷子在哪兒呢究竟!”田紫荇是急性子,哪有那閑情聽他們解釋,脾氣一下就暴了起來。

“經我們在心魔教的一番查探,得出三條結論。一,虹玉樓一案後,我們以為這個假心魔教被朝廷剿滅,其實并沒有。這裏石桌木欄之上無半點灰塵,燈罩裏還存着飛蛾,多方調查,這裏……不久前還有人居于此。起碼,在我們趕到之前,這裏是有人的。二,既然這裏有了取心思鉸的方法,那麽,他們擄走白雷的動機也就有了。第三,也是我們商議之後的結論……他們一定還會回來這裏,所以,我們就侯在這裏,等他們上鈎。”

“等,等一下,老大啊!你說的前面我懂了,可,可是……”白辰面色一白。“他們有了取心思鉸的法子,那,那他們若真從雷子身上取出了神鉸,那,那雷子豈不是就沒了利用價值?還有,他們既然都跑了,又……如何會回來呢?”

白辰幾句下來,可謂正中要害,一旁聽的仔細的田紫荇瞬間也白了臉。

白雨又将那石壁上的字看了許久,這時正回過頭來,接着說道:

“我明白了。這上面寫着,取心思鉸必要的幾樣東西,第一,要有深厚的內力;二,鹽堿水;三,是巫絕石。這三樣,我想他們都有了,可是,這最後還寫着一句,取心思鉸時,一定要在這陰氣極盛的心魔神袛之內。師兄,所以……你料定了他們一定會帶着雷子回這裏,是麽?”

白風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一直提着一口大氣的白辰和田紫荇也算緩下了一口氣來。

“好,既然如此,那在他們來之前,我們定要先想好策略……”田紫荇補充道。

“嗯。”白風點了點頭,走近石桌旁,将自己的步戰細細與衆人說着。

宋紫月淡目将衆人掃了一圈,開口道:“我去北岸巡視,這裏,有勞你們……”說罷,也未等衆人反應,就轉身離開。

白辰眉頭一緊,撇着嘴道:“這都什麽人?他是雷子的親哥嗎?這什麽意思?雷子命懸一線呢,他這說走就走,架子忒大點了吧……”

白風原本正在構思着步戰,剛回過神來要為宋紫月說句什麽,卻被一旁的白雨插了一句:

“北岸是距離這裏最近的海岸,取心思鉸如果一定要鹽堿水的話,假設這群人都不知道鹽堿的用量,那麽,海水就是最好和最現成的道具。他們如果去了海上,那麽,就必定會從北岸登陸。”

白雨這話說完,不只是白辰和田紫荇,連白風也是一愣。因為剛剛白雨的這段話,與之前宋紫月說給自己的那段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原來,這兩個人不只是冷淡的性子有些像,連缜密的心思,也是相像呢。

衆人出神兒的功夫,白辰細眼一撇,不屑地收回了目光。“哼,他又不說,那誰知道。”

田紫荇瞧見了白辰那一臉的不屑,揚了揚下巴,朝着身側一點,回道:“白雨姑娘這不是知道嘛。”

待白辰再看向白雨的時候,只見她凝眉淡目,只看着這那桌上的步戰圖,似乎,什麽都沒說過也沒發生過一樣。

也不知怎的,白辰心中好似被什麽卡了一下,不上又不下的。

算了,管他呢?現在,沒有什麽比雷子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了。

橘色的火光不安的躍動着,衆人凝神細聽着白風的安排與部署……

…… ……

…… ……

沒有人會比白雷更懂得生命的可貴了,所以,即便是在如此絕望的環境下,他還是想盡了一切方法,只為能活下去。

他用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才用一枚銅板在甲板的側壁上鑽出了拳頭大小的一個窟窿。如果不是白雷連日來粒米未盡的話,以她的力氣,早就鑽出個門來了。

可此時的白雷,疲倦,傷痛,饑餓,甚至寒冷和恐懼,早已将他折磨的筋疲力盡,待他使出全身的餘力從那甲板的縫隙中縮骨而出的時候,汗水早已浸透了全身。

白雷整回全身的筋骨,手間的繩索也掙脫了出來,船底的這一邊是一間儲酒喝水的倉屋,白雷想都沒想,一頭就紮進了那盛水的大缸裏,甘泉一般的淡水淹過他的頭,白雷顧不得旁的,只管大口大口的往肚子裏灌,太仰起頭來的時候,已是一臉的滿足,仿佛連那凹陷的雙頰也變得飽滿了起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裏除了酒就是水,沒有什麽食物。

能喝水喝到飽對于白雷來說已經是天賜的美味了,他甩了甩腦袋上的水跡,一屁股坐在牆邊,大口大口的喘氣氣來。就在這時,從他身後的木板縫裏,有人聲細細傳來……

“教主,船就快靠岸了。”

“嗯,叫兄弟們都準備準備。”

“幫主,那個抓回來的小子怎麽處置?留他還有何用,不如幹脆……咔嚓!”

白雷一只耳朵都要擠進那木板縫裏了,一聽到‘咔嚓’二字,下意識的就縮了下腦袋,拱起身子,準備再次開溜。正待他在隔壁倉裏四處探路的時候,就聽得那木板的另一頭,一道陰森又冰冷的話語,過隙而來:

“我要的,不是他。那小子不過是個棋子,沒了心思鉸,他死不死與我們來說根本無差。可是,他的那個師兄,還有他的那個老爹,我……是絕對不會輕饒的。”

“嗯,教主,一切都按照我們部署的,您的計劃,天衣無縫。”

“當初,若不是那個白風發現了我們心魔的神袛,引來了官兵,我們初見起色的神教也不會被朝廷大兵圍剿,死了那麽多兄弟。還有,最最讓我恨的,就是那個白辰,那個老頭有什麽好?在江湖上,他的名字甚至比我還要臭,可是思绫,思绫的眼裏偏偏就只有他。我好恨啊!我那麽愛她,而他卻只把我當做誘餌,當是引那男人出來的工具,我們整個神教都搭進去了,而她呢,卻連看都未看過我一眼。那些人,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教主,放心吧,這次定能解你心頭之恨了。我們帶走了白雷,他們定會尋去那石窟之下的地洞裏。到時候,就會看到我們故意留在石壁上的訊息,哈!現在,他們一定還在那地底下等着我們回去呢!他們以為教主你要取出神鉸必須要在那神袛裏,誰會想到,心思神鉸已經在教主您手裏了!這招請君入甕實在是高,實在是高啊!”

“哈哈哈哈!這群傻子,枉他們一個個被稱為什麽絕頂的高手,就算他們猜到我們要出海,就算他們自以為聰明的在北岸設下天羅地網,又能耐我何?我偏要兜個圈子繞道北城的西岸,待我們的人一登岸,即刻去神袛的西口,等我們引着了荒井下的火藥引,‘轟’!哈哈哈哈,那些人,你想象一下,那群高手們只一瞬間就都變成肉泥了,你說,那場面要躲壯觀啊!”

“哈哈哈!教主神機,教主實在是聖明啊!”

木板的對面,轟然的笑聲傳到這邊,聽到白雷的耳中,卻是那麽的尖銳。那一瞬間,他的臉色白到了極致,剛剛滋潤過來得唇角再次幹涸。

就在那一刻,白雷好似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漸漸變快,漸漸變強。也是那一刻,白雷聽到了,一道聲音,從心底滑過。雙手微微攥緊,躬下的身子漸漸揚起,怒目盈光……

…… ……

“來人啊!抓住他,快,別讓他跑了!”

“快抓住他啊!”

人群的喊聲從甲板上傳來,莫心怡和他的軍師亦被驚擾到了,待他們跻身到夾板上的時候,只見一團灰黑色的影子,腳下似是乘了風一般,一個輕盈就踮在那桅杆的一側,接着,“噗通”一身,人就不見了。

莫心怡一個回神,揮手喊道:“別讓他跑了!射箭,給我射!”

衆人間有的一手舉着火把,一手向着那漆黑的海裏投擲武器,有的慌亂的跑到倉房去取箭。待弓箭取來的時候,莫心怡心中已是盛怒,他操箭直指那不遠處海中的一抹浮物,‘噌噌噌’連發三箭。

接着,火光耀及的範圍之內,海面平平,再無一物。

“一群飯桶!”莫心怡憤怒地将手中的長弓一把丢在地上,正這時,他身旁的軍師終于開口了。“教主,這畢竟是海裏,且不說他連點武功都不會,還被餓了這麽多天,想他能活下來的可能,實在是極小啊!”

莫心怡回頭看了他一眼,回道:“我當然知道,可是,這裏距離北岸已經很近了,誰知他會不會一個湊巧就溜上了岸呢!”

“那麽,教主,為了您的大計,為了萬無一失的情況,我們……必須要快一步到西岸了。”

莫心怡點了點頭,擡袖又是一揮:“都給我提起精神!全速前進!”

“是,教主!”

…… ……

…… ……

海面上一道風過,拂過片片粼光。

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好似皮球一樣的浮在漆黑的海面上,白雷從小到大只會一種泳姿,就是狗刨。

可現在的他,正用盡全力的努力讓自己的狗刨能更快一點,能更像‘狼刨’一點。

小腦袋擡頭看了一眼,吶吶道:“星,北極星。北,這是北……對,快,一定就快了。”

白雷确定了方向,兩條腿和兩只手便刨的更加賣命了。

想象白雷這幾天,曾餓的頭暈眼花,最饑餓的時候,他吃過木屑,更是把自己手指外的皮都啃過了一遍,可是,現在的他,感覺全身都充滿了無盡的力氣。只是有一道聲音在他心中不停的喊過:

雷子,要快,要更快。

可是,前人的經驗說過:欲速則不達。可能是因為白雷太久沒有吃飯,也或許是他游動的太猛烈了,瞬間,白雷的就感覺到自己的右腿肚像是被狠抽了一鞭,疼的他喝了兩口海水。

“嘶~”白雷忍着那疼,也顧不上是抽筋還是旁的了。腿不給力,他就把力都用到了手上。

漆黑的海面上,只有他翻起的道道水花,是凝着點點星光的……

“師兄,你那麽聰明,一定……不會着了小人的道的吧?”

“老,老爹。你那麽笨,應,應該找不到心魔那裏去的吧?”

“北,北岸,北岸到底在哪兒呢……”

幾串淚珠順着白雷帶水的臉頰滑落下來,而翻騰在他手邊的那一一道道水花,卻漸漸變小。

就在白雷身前的不遠處,那微小的甚不及星光的一點光亮躍入白雷那烏黑的雙瞳。

就是那遙遠的一點燈火,燃起了白雷心中所有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答應大家的雙更:此乃一(^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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