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皇子紫月,白雷來克
宋紫月有個毛病,人群密集的地方會讓他感覺窒息,而人生吵雜的地方,他會覺得頭疼。
所以,他剛剛找了個借口離開那神袛的洞穴,極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要如何與那麽多人相處。
直到現在宋紫月還是感覺有些不适,所以他刻意屏退了身邊的侍衛。他漫無目的的來回走在北岸海邊的濕地上,低着頭,只凝着自己的腳尖。
也不知這樣沉默地走了多少個來回,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心中的那絲陰霾似是終于得到了緩解。腳下的步子漸慢下速度,一拍一拍,跟着他緩和的心跳,整回原有的節奏……
“噗——!”一聲巨響在宋紫月身邊不遠的淺海中發出。
宋紫月剛緩下的心跳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吓得愣是漏下了兩拍,不止如此,他急目望去的時候,正見一團黑色猛地從海中騰起,那濺起的水花澎了他一身都是。這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吓,使得他一個後仰就倒在了地上。
“我噗……噗噗噗!”那從水中騰起的一物漸漸又矮了下去,噗噗地噴了幾口水,‘它’掙紮似的爬了兩下,終于上了岸。
宋紫月這才看清,那從海中猛然冒出來的,不是什麽水怪,而是一個人,确切的說……
“是你?”
白雷剛爬到岸邊,就看到了臉前那一張愕然中透着一絲慘白的宋紫月。可介于他剛剛才透支了全身所有力氣,除了大口大口的喘氣,白雷實在是一個字也回不了他。
“你,逃出來了?”宋紫月提氣問道。
白雷大口喘着氣,努力地回了他一個點頭。經過幾次吐納,總算是理會了一絲力氣,氣兒足了,白雷二話不說,一個猛子站起身來就要往前沖。
可白雷這一起,何曾想到,身子還沒站直,眼前一片雪白,整個腦袋嗡一下子,臉朝着地面,狠狠砸了過去。
“砰!”
還好。還好,還好。宋紫月手快了那麽一步,疾身上前攔住了他那企圖自殺式的倒地方式。
“靠,暈,暈死我了。”白雷閉着眼,顯然還沒有從剛剛的暈眩中緩過來。
宋紫月意識到,白雷定是連日來沒有進食又體力透支過度才會産生的剛才的暈眩。
“你不要動了,休息。”宋紫月對他說道。
“不行!”白雷猛一睜眼,雙目盯着他,急促中喊道:“兄,我,我大師兄,在,在哪兒?”
宋紫月不解的回看着她,如實回道:“心魔,神袛。”
白雷聞言,肩頭猛地一震,巨睜的雙眼也漸漸蒙上了一層霧色。
“趕,趕緊,去。那,那裏,有,有危險。”白雷啞着嗓子喘着粗氣,疾聲喊道。
說罷,他一把按着宋紫月的胳膊,又要再次起身。這次,他刻意緩了緩才站起,待頭适應了這高度,才立住了腳。可這一站,他還是沒站住。身子向又一歪,又栽在了地上。
宋紫月也有些奇怪,向着她身後一看。這發現……
白雷右腿的小腿上,穿着一支長箭!箭穿皮肉,也不知是否傷到了筋骨。
宋紫月看了看白雷那拖着血的腿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白雷,眉頭不禁一蹙:
“你中箭了,你不知?”
白雷聞言,這才順着那無力的右腿看來。看到那直立在他右腿肉間的箭,自己當是一愣。
原來,不是抽筋,是丫的中箭了?
不看還好,白雷這麽一看,自己也覺得那腿火辣辣的疼了起來,剛剛還一副凜然的表情,此時就折起了眉毛。
可現在便是再疼,再累,終是抵不過那神袛裏的幾條人命啊。白雷看了自己那不争氣的腿一眼,又看了看臉前的宋紫月,猛提起一口氣,說道:
“你快去找我爹和我大師兄,那地道裏有火藥,趕,趕緊跑!”
宋紫月身子一怔,終于明了白雷為何拼命從那些人手中逃走,又為何拼命的想往心魔神袛跑了。
他點了點頭,應她。
白雷以為終于能松下一口氣,以為那宋紫月會直奔大師兄那邊。可再一擡頭的時候,只覺自己的兩只胳膊一緊,身子一輕,接着,他就落到了宋紫月的背上。
這下白雷傻眼了:“你這是幹啥?你趕緊去報信兒啊!”
宋紫月不急不躁,還把白雷那支受傷的腿小心翼翼的圈在胳膊下,将她向上搓了搓,這才背着她一起向回走去。
白雷見這家夥不搭理自己,随即掙紮了兩下,想從他背上下來。
宋紫月死擰住他的腿,就是不讓她下來。若是平時,養尊處優的宋紫月那點兒力氣定是擰不過白雷的,可偏偏此時的白雷已是筋疲力盡的狀态,無論他怎麽掙紮,都是徒然。
“來不及了,你這,背着我,還,還走得慢慢悠悠的。你是要看見我大師兄,我爹,我小姨他們被炸成肉餅你才高興嗎?”說着,白雷的眼中就急出了淚花。
宋紫月一步一步走着,似乎完全沒有加速或者跑的意思,他呆了一會兒,低聲回道:
“你留在這兒,還會有危險。”
白雷靠在他那不急不慢的身子上,一個大巴掌就呼在他肩膀上,繼而喊道:“可,可現在,我大師兄他們會死啊!會死的啊!”
宋紫月知道白雷很着急,所以即便他很想道一句‘與我何幹’,卻還是給忍住了。
白雷也看出了他不肯妥協,于是揮着胳膊催促他:“那你就給我快點兒,再快一點!用飛的!”
宋紫月感到自己現在背的不是一個女娃子,而是一只虎,可是這只虎又偏偏是他老爹老娘的命根子。人人都說騎虎難下,可他堂堂一個皇子居然是背虎難下。宋紫月長嘆出一口氣,緊了緊胳膊,擡腿便跑了起來。
“你,你丫跑的咋和走的一個速度,沒吃飯啊你,你加快點速度行不行?”
這丫頭簡直就是得寸進尺啊!想他怎麽說也是個皇子,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被人這般待過呢?
宋紫月額上滑下一絲汗,沉聲回道:“咳,這是我第一次……用跑的。”
白雷卻絲毫沒有同情他的意思,好像騎得不是一個皇子,而是一匹馬,他拍着宋紫月的肩膀,直喊道:
“既然是第一次跑,那麻煩你認真點啊!快一些,再快一些……”
宋紫月面色一黑,只得加快腳下,一邊跑着,一邊心中暗忱:現在的自己,看起來一定像一頭牛一樣。
或許是跑的太累,宋紫月覺得身上又熱又粘,恰時,一滴冰涼的水珠就落到了她的頸旁。他回頭看去,正瞧見那臉色憔悴的白雷,滿臉的淚痕。
白雷噙着眼裏再次盈滿的淚,抽着鼻涕道:“看,看什麽看?跑你的!”
宋紫月收回頭,跑了幾步,接着說了句:“應該不會有事。”
白雷聽到他的話,眼中的淚卻是更兇了。
“你不知道。我啊,除了……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我,我真的是啥也不會啊……”
宋紫月擡了擡唇,想安慰她,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慰別人,于是,索性繼續沉默,向前跑着。
“我在師兄身邊,只會讓他受傷,只會……惹來麻煩,只會,讓他更危險……我啊,真真是個敗類啊!”白雷說着,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将頭掩在宋紫月的肩頭。就在那聲音微弱的幾乎要消逝的時候,白雷又悄悄說了一句:
“聽說,你是我哥。可,咱們第二次見,就給你惹這麽大麻煩,對不起啊……”
這态度,和之前那趾高氣昂的樣子簡直是天差地別,未幾,只見那額上滿汗的宋紫月的臉上,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沉默了許久之後,他終于再次開口:
“你,你錯了。”
白雷淚臉一擡,縮在他肩頭,一臉的不解。
宋紫月一邊跑着,一邊稍側了下頭。淺淺道:“第一,不是聽說,我就是你兄長。第二,這,這不是我們第二次見。還,還有,你的大師兄,你給他帶去的,不只是那些不好的呢……”
白雷感受到從宋紫月身上傳來的一陣陣颠簸,她弓着身子,凝神聽着這個陌生的‘兄長’對她說的每一個字……
…………
白風曾經說過,他與這個皇朝的正皇子認識已經有三年了,而且有段日子,甚至是朝夕相對的。這段話,絕非妄言。
在六皇子起兵複國的那段日子裏,宋紫月這樣的身份自然就成為了敵軍眼中的一張有力的王牌。
單是複辟那些年裏,宋紫月就被敵人擄走過三次。而最最讓他難忘的,就是最後一次,那一次歷經兩個月的囚禁和拷問,在他幾乎放棄了生存希望的時候,他就遇見了白風。
那時的白風,正值年輕,意氣風發,而在敵人面前他卻又是那麽的強硬毫不手軟。雖是年輕,卻已是他父皇身邊最得力的幹将。
宋紫月被關在南夷山兩個月,沒說過一個字,而從白風救出他之後,二人一路進京翻山越嶺攀岩過溪,宋紫月仍沒說一個字。千言萬語,宋紫月也是習慣一個人在腹中喃喃,就是不願與外人道。
他還記得,那會兒是三月天,他們從南夷山向南行進了五日,途經崇華山脈一段。那時,白風并沒有帶他住在梅鎮的客棧裏,而是特地繞到了崇華山下山路的村莊裏。那時,白風租了村口的一間民舍,而就是在那裏,宋紫月第一次見到了白雷……
“哎哎哎,來了來了啊。瞧一瞧是看一看了啊!崇華珠峰千年老玢花了啊!驅蚊滅蟲是保平安了啊!”
“哎哎哎!那不是李嬸,還有宋家小媳婦,來來來,快來看看啊!”
只見一個一身灰衣粗布的小童,推着一個老大的木車,上面叮叮當當的挂滿了東西,有花有草,像是草藥,還有些個零碎的旁的雜物。打那小童推着車到了村口,整個村子就熱鬧了起來,村子裏的男男女女都圍了上去,不一會兒,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這個小童,或許真有引起人好奇心的特□,就連那一直悶在屋裏動也不動的白風,竟也好奇的走到那窗邊,放下了木板,出神的向外看着。
“哎,雷子,這幾個月你去哪兒了?前段時間打柿子的時候到了,也不見你來賣,村裏靜了好一陣呢!”
“就是就是。你的師弟們有的說你是去修煉了,我才不信,你小子響屁都蹦不出一個,能練啥武功啊!要我說,跑哪裏玩去了吧?”
“還有人說你去京城大戶家做上門女婿去了呢!”
“到底是去哪兒了呀?雷子!”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聊了起來,好一會兒,才聽得那人群中一道細細的聲音說道:
“咳,咳咳!其實,其實俺墜崖了,差點兒連命都沒了……”
那小童的話一說完,人群中竟靜默了半分,就連那一直坐在窗邊看着的白風也是怔然地縮了下肩膀。
“噗——!你們還真信啊?”
那小童大喘氣似的說出這下半句,衆人間又爆出了一連串嬉鬧的話。而那探在窗口的白風,也漸漸緩下了那緊繃的肩頭。
小童的攤子真的很火,光顧的人來來去去,總沒有清閑的時候。
太陽西斜的時候,村口的婦人們漸漸散去,村子裏家家戶戶升起了袅袅炊煙。那小童一車的花花草草也賣的差不多了。就在那時,白風突然推開了房門,走到院中。他叫過街邊的一個黃毛小孩,似乎遞給他些什麽,接着又轉身走了回來。
又過了不久,那小孩抱着一大捧的花又跑了回來,白風把那些鮮紅的花放在桌子正中,接着,又走回那窗邊的一個角落,只是靜靜,靜靜的看着窗外的某處。
那時的宋紫月身上的傷雖敷了藥可身子還是虛弱,未多時,就靠在那床頭上合上了眼。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宋紫月就聽到了敲門的聲音,他擡頭看屋裏,居然已沒了白風的身影,當他正納悶的功夫,門就被人推開了。
正是村口的那個貨郎小童,近處看他,一雙水汪汪的大眸子透着說不出的靈氣兒,他撲閃着一雙看眼在屋中探了好一會兒,最後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像小山一樣高的花堆子上,臉上猛地笑成了一朵花。
他背着手上前走了兩步,接着樂呵呵的朝床榻上的宋紫月深深鞠了一個大躬,說道:
“公子,剛才就是您光顧小的吧?謝謝您捧場啊!那啥,俗話說有來有往,您這麽照顧小的,來,這是咱附贈您的花籃子,瞧,這還是咱自己手編的呢!有了它盛您的鮮花,甭管您是送姑娘還是擺屋裏,那都是一道風景啊!”說着,他就從身後拿出一個細枝編的籃子,那小童又撲閃着大眼将宋紫月看了好一會兒,只可惜宋紫月只回給他一個淡然的眼神,除此之外,啥也沒有。
屋內的空氣瞬間就凝結了。
“嘿,嘿嘿。那啥,公子,那您忙着,我走了啊!記得啊!以後還要光顧小的啊!逢初一、七、十五、二十,咱都會在村口擺攤子的,缺啥記得來找我啊!”他邊說邊退,直到一路退出了門外,接着,順手将那門闩也給落了回去。
就在那同時,宋紫月感到臉前一明,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上而下,翩然落地。
原來白風一直在屋裏,從不曾離去。
宋紫月很是好奇的看着他。
只見那白風,仍像初遇時那般,帶着一身的冷清和凄寒,直立在那裏,一動不動。而不同的是,當他看着桌上的那束花和桌旁的那一只花籃時,眼中,好似又多了些什麽。
可那些宋紫月都來不及去知曉了,因為當白風那眼中的一絲絲異樣轉瞬而逝的時候,那抹白衣再次走回屋子的一角,倚劍而待,陽光到不到那裏,宋紫月,再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可是啊……”
可是什麽呢?
可是就在那一天,晚飯後不久,白風離開了屋子,去了一個宋紫月不知道的地方,或許是個桃花盛開的地方吧。因為那時白風回來的時候,宋紫月記得他開門的那瞬間,夜風湧來,霎時漫着一屋的桃花香。
宋紫月佯裝睡去,只悄悄的看着屋子裏的白風。
而那時的白風,就靜坐在方桌前,桌上的一盞油燈将他的臉映成了溫暖的顏色,他一手握着那桌上的花籃,悄悄的,默默的摩挲着。
就是那一刻,宋紫月第一次看到,那一抹溫如昙花的靜笑,悄悄的綻開在無人的深夜裏,就在白風那清寒的秀顏之上,久久……未曾褪去。
那一夜過後,白風帶着宋紫月走了,那一堆的花和花籃,都被留在了崇華山下的那間老屋裏。白風依舊是沉着冷靜的走在宋紫月身前,只留一個冷清的背影。
那感覺,就好像那天夜裏發生的只不過是宋紫月的一場夢。
其實這數日相處裏的沉默讓宋紫月意識到:他們兩個是同一種人,用淡心淡眼看世界的人。庸人才會自擾,而他們自知,唯有清淨,才是他們生活的方式。不關心,不及心,這世,就不會亂。
然而宋紫月的這道信念,就在不久前的一天,在宣和殿的萬春園再見白風的時候,徹底颠覆了。
那時的白風,時不時垂頭看着自己身旁的人,對方的一颦一笑都在牽動着他的神情。而将那時的白風襯的如沐春風的不是那萬春園的滿園□,正是,他身旁那個白雷。
“那時,我,我是第一次……覺得,有些孤單呢!那,也,也是……我第一次,有些羨慕那小子呢!”
宋紫月努力調節着紊亂的氣息,深吸起一口,側頭對着那身後的白雷又說了一句:
“所以,我讨厭新東西,讨厭嘗試。你看,第一次……總沒什麽好事。”
剛說完這句的時候,宋紫月正轉回頭來,恰時看到就在那不遠處的野墳堆旁,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他們走來……
…………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偶滴個乖乖,我是要虐某個人,可為啥娃子們說,不是雷子就是大濕胸?!哎哎哎!他倆之前互相折磨的還不夠慘痛啊!你們真當我是後媽來得?還是覺得,既然開虐,肯定是豬腳啊?耐們就沒發現嗎?偶這文文裏,人人都有故事,人人都摳以是豬腳的!好咩?咳咳!沒有人,猜對,不能公布答案啊!)
虐誰捏?虐誰捏?閣子最想虐的是誰捏?
【PS的話:昨天閣子考試,提前25分鐘就全做完了,事後想想,一身冷汗……阿彌陀佛,上帝啊,讓奇跡發生在我的身上吧!求你了,觀音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