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悲之過,大過之悲
最是可憐天上月,一時如環時時都成珏。
是夜,缺月成珏。野孤墳外,夜風拂着點點清寒。
宋紫月喘着粗氣,他這一生都未如此狼狽過。人生第一次背人,第一次奔跑,這個在皇朝享有無上尊崇的正皇子,這些寶貴得第一次,全部都給了他的妹妹。
白雷從宋紫月的背上微擡了擡身子,擡頭掃來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孤墳外不遠的林子裏走出一個人來。
白雷一眼就認出那人,興奮的一把就拍在了宋紫月那因疲憊而細細顫抖着的肩膀上。
“是我老爹,是我老爹哎!”
“狗兒爹—————!”白雷難以控制的脫口就喊了出來,那嘹亮的聲音瞬間就打破了孤墳整夜的寂靜,在林間,回蕩幾番。
“雷,雷子?!”
直到背着白雷的宋紫月靠近了,白辰這才逐漸看清了白雷那張久違的臉。
白雷掙紮了兩下,宋紫月本就沒什麽力氣了,白雷這一掙,順勢就落了下來。白雷一只腳剛站穩,卻是忘了自己另只腿上還附着重傷,一下個不穩就向前栽去。
白辰身手極快,一把就将白雷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扶住了。手下剛将他扶好,順着他那倒去的半邊身子一看,就發現白雷一條腿上全是血。
白辰感到手中扶着的半個身子竟是濕寒的。原來白雷的身上,海水合着泥沙,又吹過幾番夜風,正是通體的冰涼。
一雙老眼一驚,隐隐紅了眼眶。“雷,雷子啊!你這是……”
白雷哪還有心情訴苦,一手緊力回握着老爹的手腕,慘白的臉上滿是驚慌之色。
“老爹,你,你為何在這裏?我師兄他們可是都出來了?”
白辰一愣,正要回話,不料卻從他身後不遠處的林子裏又走出一抹紅衣。
眉目如畫,膚如凝脂,月光下那是像畫中的走出來的仙子一般,美豔不可一世。思绫看到臉前的白雷,當是一驚,緩兒,又說道:
“是我喚你爹出來的,我派出去的眼線剛說探到了你的消息,我方才趕來通知他,結果……你,你這就出現了,太好了,這些天可是擔心死你爹爹了。”
白雷聽此,渾身又是一寒,趕緊扭回頭緊盯着白辰問道:“我師兄呢?小姨呢?他,他們莫不是還在那心魔地底的洞裏?”
白辰恍然地點點頭。
白雷大驚失色,緊握着老爹的手慌亂地喊道:“快,快去。否則就要來不及了,全是心魔教的圈套,他們在地下埋了炸藥,快去喚我師兄啊!”
白辰當時一愣,接着擡頭又看了白雷身旁的宋紫月一眼,只見他朝着白辰默認似的點了點頭。只那一瞬,白辰轉身縱去,如狂風而過。
失去支點的白雷一個虛晃,虧得那思绫閃身上前,将她扶了個滿懷。
“瞧你這一身的傷,莫急,剩下的都交給你爹,先休息一下吧。”思绫緊攬住她。
可白雷一臉的慘白依舊沒有好轉,直直的雙眼,死盯着那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
幽幽間,一遍一遍重複道:“各路神仙保佑啊,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啊……”
…………
…………
白辰一路疾馳而去,閃身就跳下了木棺的石階。他一路跑過石窟的地道,一路疾聲喊道:
“老大,二丫!田姑娘!快離開,快離開這裏——!”
這一路的狂奔,還沒到石窟中央的石臺,就先遇到了聞聲而來的白風。
白風在微弱的火光中,看着一臉慘白的白辰,還未來得及開口,白辰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疾呼道:“雷子找到了,在,在外面,歹,歹趕緊通知剩下的人,叫他們趕緊撤離,這……全是圈套,這裏就快炸掉了,這群心魔教的餘孽是想活埋了我們啊!”
白風一驚,先是問道:“白雷如何?”
“就,就在外面,雖受了一身的傷,倒也無大礙。你快去,我趕緊去喚二丫他們去。”
白風一聽到白雷無礙,緊壓在胸口的一顆大石,算是緩緩放了下來。這一刻,他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就飛到石窟外去,可是,眼前迫切的危機,又壓制了他瘋狂的念想。
白風恰時伸手,正攔住了要閃去的白辰的手臂,對他說道:
“師叔,你先出去。我去喚白雨和田姑娘他們,這裏我來過,路要比你熟些。”說罷,也不給白辰回絕的機會,絕塵而去。
确實,白辰對這裏環境的熟悉程度不如白風,而且,腳程也沒有白風的效率,無法,只得原路返去。
待白辰順着石棺下的階梯來到石窟外時,思绫,宋紫月,還有那一身傷的白雷早已守在那裏了。
“我,我師兄呢?”白雷喊道。
“快了,他去中央喊二丫和田姑娘他們了,很快,應該很快就能出來了。”白辰勸道,一面,他又蹙眉回頭探了一眼。
思绫緊握着白雷冰涼的手,似乎想要将那冰手溫暖過來。而宋紫月則是坐在一旁,急喘的呼吸,已緩下了不少。
白辰幾步走到了白雷的身後,扶着她坐下,接着運功将徐徐的內力傳入白雷的身體當中。
夜裏,月破雲而露,銀色的光灑了一地。
“爹,對不起。都,都是我……害的。”白雷幽幽的念道。
白辰緩緩抿起抹苦笑,手中的力卻是未停。“你這呆兒子,我們這裏的哪個……不是欠着你更多啊。只要你沒事,就好,就好了啊……”
白雷緩緩閉上眸子,也不知是否老爹傳來的內力管用了,身體,漸漸暖和了起來。
那一刻,恰迎來一道夜風,将墳頭旁的一個白幡子吹得亂擺。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那夜風剛剛拂境的一瞬間,整個郊外,轟然一道驚雷落地一般,鴉驚四飛,地動墳搖。
衆人驚起,白雷更是瞬間面如白紙,擡目再看,卻見臉前不遠處的那個棺材,陷到了地下。
“轟——————!”又是一道巨響。
白雷猛地感覺有人提着自己向後一縱。而眼前的那個石棺,已塌陷成了一個大洞。
“不,不會的……”
白雷空洞的雙眼,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霧。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如夢如幻。
心底有一道聲音在說:這一切都不是現實,他或許還在那搜綁架自己的船上,他還在饑餓和寒冷中熬着,因為他太累因為太疼,他做了一個夢,而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而已。
“轟——!”又是一道巨響,從那黑暗的地洞中傳出。
這一聲巨響,震得白雷的胸口一凸。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似乎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現實,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師,師兄……”白雷無法抑制的,像是靈魂被抽出了體外,他伸着一只手,搖搖向着那塌陷的石坑中探去。
白辰一把握住了白雷那前傾的身子。“雷子!”他疾聲呼喊着他。
可是,白雷,已經聽不見了。
“啊,啊啊啊……”淚水奪眶而下,顆顆滾落到那泥土之上。他掙紮着,只想跳進那黑暗的土坑中一探究竟。
心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那是,死一樣的痛。
“啊啊啊,師兄……師兄……”滿面的淚水,肆虐而下。
沒有人,能再像不久前巫峽山底的那一夜,輕柔的擦去他臉上的水跡;沒有人,能像在凝冰室裏的那一天,撩過他耳旁的發,為他挽起發簪;也不會再有人,為他冰涼的腳套上鞋襪,在他寂寞的時候,輕輕的擁着他,拍着他的背。
童年裏那些有人傾訴有人相伴于桃花樹下的一幕幕,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因為白雷生命中,注定了能為他做這些的人,從始至終……
都只有大師兄一個。
而這些,現在……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師兄,師兄啊——————!”白雷瘋狂的嘶喊着。
…………
就在那一刻,黑暗的土坑裏,如朝陽般,緩緩騰起了一抹銀白。
那一道人影,瞬地乍現在月光之中,伴随着的還有那土坑之下如雷般的爆破聲。那輕盈的身子一直升到半空,衣擺翻轉,徐徐而落。
白雷淚眼迷蒙中,看不清那突如其來的身影。直到身旁的白辰喚了一句:
“老大,是老大,是白風啊!”
白雷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下,游離的魂魄猛地回了神,他一把拭去眼中的淚,擡手,想要朝着那抹白衣探去。
“轟——!”又是一道爆炸的聲音。
而臉前的白衣,也緩緩走近的他的臉前。
白風俯下身,緊緊的凝視着臉前那一臉慘白和淚水的白雷,幽幽,說道:
“我聽到你喊我了,我聽到了。”
白雷深吸了一口氣,握着白風的袖角,緊力的攥着。
直到這一刻,他終于确認,這一生當中,只有臉前這人的存在,那才是最最重要的。
“吓死我了,吓……剛剛,真,真的……差一點就要把我吓……死掉了……”滾熱的淚珠嗒嗒的落下。
白風點了點頭,俯拍着她那顫抖不已的肩膀。
“轟————!”又是一道巨響。
白辰回過神來,趕緊對白風問道:“都沒事吧?二,二丫呢?”
白風擡目回看着白辰,點點頭:“嗯,那石階的路雖塌陷了,好在牆壁上還有些凸起,借着月光,還能攀的上來。”
白風這話,剛說完,那土坑底又急速冒出一個人來。
衆人看去,只見那從黑暗中騰起的是一團黑色。黑夜中,除了在那人的腰間挂着的一顆閃閃發亮的紅色寶石,旁的,都辨不清晰。
“是姨娘……”宋紫月淡淡說了一句,無意間,似也緩松下了一口氣。
白辰見另一個也安然無恙的出來了,心中自是一喜。
可那田紫荇的落地,顯然就沒有白辰剛剛出來時那麽威風了。同樣是飛馳到半空,可落下時,她的身子卻是摔落在地上的,連翻了三五個圈,趴在了原地。
“小姨……”白雷見那團黑色,在遠處趴了好久還未有起身的動作,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白辰起身上前了幾步,一邊向身旁那越陷越大的土坑裏伸頭探着,一邊對着田紫荇問道:“二丫呢?怎麽這麽慢啊?她身手不會比你還差吧……”
直到白辰走近了田紫荇的身旁,低頭看向她時,這才看清,那團蜷縮在黑暗中的身影是一直顫抖着的。
“轟————!”又是一聲巨響。“嘩……”白辰身旁的那土坑又塌陷了一塊。
焦急中,白辰一把拍在了田紫荇的肩後。“田姑娘,問你呢?我們二丫呢?”
這時,那深埋的臉龐緩緩擡了起來。白辰借着月光才看清,原來那田紫荇的臉上,密密的,全是淚痕。
“對,對不起……”田紫荇顫抖着身子,不敢看白辰和所有人的目光。
“剛剛,那土坑塌下來,嵌在土壁上的巨石落了下來,我,我們躲到一個狹角,可是,上來的路卻沒了。我,我以為,她是要我和她攜力一起上來,可,她她……”
“到底怎麽了?”白辰面色一白,怒吼道。
“她對我揮掌,她,她凝力将我推了出來。我真的沒有想到,她,她會這麽做啊……”說罷,面上的淚水,四溢而下。
衆人聞此,皆是一震。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裏,白辰未發一言,只是猛然地一個起身,一臉的肅顏,似是想也未想,轉身就朝着那暗不見底的土坑邊走去。
耳旁一陣疾風撩來,手間一緊,白辰上前的身子被人緊緊拉住。
思绫微泛了茉白的秀顏上,月光落睫,眼中卻是寫滿了隐忍之色。而那樣的豔麗,和傾城,只那一刻,卻未落進白辰的眼中。
“轟……”隆隆聲,在地底的遠處,幽幽傳來。
直到很久以後,白雷都記得那夜裏,老爹那時的樣子。那時白辰的臉上,似是用盡了他前半生的正經,和,後半生的堅決……
作者有話要說: 【PS的話】:千篇一律的,還是道歉的話,額,不過還是要給大家交代一下的。
【關于文】:之前有娃子們一直在猜,認為閣子要虐的是大師兄,呃,到這兒應該看出來了吧。閣子一只恨的牙癢癢,不虐不痛快的,沒錯,是白老爺子?!(沒看到虐點的,哦啦,因為這是前戲)
【關于近況】:被蔥留言追問,最近怎麽不更文。呃,如實回道:閣子現在工作了,木錯……你們沒幻聽,沒錯覺,木有想到啊,我這二貨要當大學老師了。額滴個神吶,現實中,額是個相當極其very 和 so 不靠譜青年啊?!徹頭徹尾二貨一只啊?!卻要老老實實寫教案和計劃,默念,哦日,我要去荼毒國家棟梁去了……
【關于下文】:今天還寫了一部分,待修,明兒更。
OVER,交代完畢。呃,沒臉的閣子…………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