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類。”
雌雄莫辨帶着奇怪威嚴的聲音在寂靜幽深的朱雀院深處響起,全身包裹在黑衣下的人伸手取下兜帽,露出一張旖麗至極的臉,雪白的發絲如月光傾瀉,異于常人的碧綠眼瞳如同清澈見底的深潭湖泊。
月色下的青年好似冰雪化成的精怪,在漆黑的深夜也像散發着瑩瑩微光,白色羽睫上,一顆妖痣像是不小心沾上的鮮血,紅的醒目,整個人看着愈發妖異。
“八岐大蛇。”
缱绻撩人的嗓音輕輕響起,鎏金色的蛇目裏清楚的映着來人的樣子,那人邁開腳步,走向巨石前的銀環小蛇前面,步履輕緩,如同飯後閑散漫步。
修長的手指伸到面前,蛇目裏瞳孔收縮,像是警告一般,盤旋在地上的蛇尾猛然抽打在身後的土地上。
“不要太放肆。”
五條清挑了下眉,将警告視若無物的用指腹輕輕摩擦着小蛇的頭,微阖的眼簾下水眸微動,波光流轉。“別生氣嘛~”
“在下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來到這裏呢。”
“八岐大蛇大人總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和在下生氣吧?”
語調婉轉綿長,帶着幾分沙啞的低語如升起的靡靡之音,銀環小蛇盯着面前放肆至極的人看了一會兒,蛇身扭動,順着手指攀上,沿着手腕一路爬行至肩上。
“開始吧。”
“真沒耐心。”
五條清從地上起身,仰頭看着面前有兩人之高的巨石,上面的虛影晃了下,有着好幾顆蛇頭的詭異身影在上面浮現。
那是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兇名的邪神,八岐大蛇真正的形态。
光是看着就讓人心生恐懼。
巨石周圍分布着幾塊較小一點的石頭,成陰陽五行陣将巨石圍在中間,以絕對的壓制力将巨石下八岐大蛇真正的本體封印的徹徹底底,連一絲邪氣都不曾洩露。
想要徹底解開這個由不同的陰陽師聯手布下的結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好在,五條清并不打算徹底解開。
他瞥了眼落在肩上吞吐蛇信的銀環小蛇,嘴角微掀。
騙蛇這種事,總比騙人簡單。
銀白的刀刃在月光下流動着淩厲寒光,五條清帶着小蛇站在巨石前面,毫不猶豫的用鋒利的刀刃在手腕上劃上一刀,鮮血從傷口處流出,如紅線般落在地面上。
“……示現真意、真姿影現……”
“五方布陣、式神扶翼……”
“出界出雲,存左青龍……”
五條清閉着眼睛,面上一臉認真的吟唱着咒語,腦子裏卻是想着其他的事情。
八岐大蛇的封印‘解開’後,京都将會出現動蕩,晴明現在沒在京都,不用擔心被他發現端倪,京都裏其他的陰陽師他也調查過,能發現的人應該不多,就算能發現,想破開結界也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他去龍脈所在的地方取走要的東西。
……小少爺不會跑去摻合八岐大蛇的事兒吧?
看出問題不大可能,身為咒術師的小少爺應該也不會參與這件事,畢竟邪神這種東西,還是得交給陰陽師來封印才行,那人應該沒那麽頭鐵吧……
随着咒語念出,落在地上的鮮血開始一點點往旁邊流動,如同筆墨般在地面上慢慢繪制出一個陣法的雛形。
心裏想着事兒,五條清念誦咒語的速度緩了些許,血線蔓延的速度也明顯降了下來,盤在他肩上的銀環小蛇轉動頭顱,冰冷的蛇目緊緊地盯着雙目緊閉的青年。
感受到落在身上充滿殺意的視線,五條清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語速恢複正常後視線也随之離去。
希望小少爺不至于那麽頭鐵。
五條清在心裏默默祈禱。
腳下的陣法逐漸成型,地面開始泛起一陣微弱不詳的紅光,在一片漆黑的夜晚有些醒目。
朱雀院的半空,一道黑影正快速移動,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力,突然停下,站在屋檐上望着傳來紅光的方向。
……
“嘎——”
栖息在附近枯樹上的烏鴉突然發出叫聲,三兩成群的展翅起飛。
有人過來了。
五條清心頭微沉,封印還差一點,現在不能停下。
附近都被他放置了障眼法,應該沒人能注意到才對,到底是什麽人……
“嘎嘎——”
烏鴉在提醒他那人正在快速朝着這邊移動,五條清冷靜地加快念誦禱詞咒語的語速,希望能趕在對方到之前将封印解開。
肩上的小蛇似乎也發現了有人正在接近這邊,盤旋的上半身開始挺立,蛇信吞吐,目光冰冷的望着左側的方向。
“謹請,天禦社,來臨煌煌。”
“天地、山澤、雷風、水火……”
“……清?”
語氣有些遲疑的熟悉聲音在深夜裏如同驚雷落下,五條清心頭一震,差點咬到舌頭,怎麽是這家夥!這家夥大晚上不睡覺到處亂晃什麽!!
不能慌,封印就差一點,還來得及。
五條清的心髒都因為受到驚吓加速跳動,強壓着自己冷靜下來,閉着眼睛,口中不停。
“嗒、嗒……”
腳步聲響起,在寂靜的封印處十分清晰,一下一下的,仿佛踩在人心髒上走動。
身形十分高大的青年一步步走向巨石,停在不遠處,眉頭緊皺,視線落在巨石前滿頭白發顯得有些陌生的青年身上。
熟悉的五官容顏讓他感覺自己應該沒認錯人,但現在是什麽情況,這人的頭發怎麽……
巨石上的虛影越發充盈,複數的蛇頭上,一雙雙獸瞳隐隐亮着紅光,帶着殺意的視線鎖定了不請自來的青年,像是在警告對方不要随意妄動。
注意到那些視線,青年的目光落在那塊巨石上,眼睛微眯,又看了眼似乎對自己的到來無知無覺的那人,肩膀上盤旋的銀環小蛇如身後巨石上的虛影一樣,用一種十分恐怖危險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仿佛只要他敢做出一丁點動作,就會立馬撲過來用毒牙咬上一口。
咒語的吟唱還在繼續,地上的紅光越來越強烈,陌生的陣法只差一個小口就能閉合,腳下似乎也開始震動起來。電光火石間,青年似乎想通了其中關節,膝蓋一彎,如離弦的利箭般沖了過去。
操!
五條清在心裏猛然爆了粗口,突然冒出來的青年把他扛在肩上,一手掐住竄起的銀蛇七寸,腳下一躍,帶着一人一蛇離開了巨石前面。
咒語被打斷,法陣的紅光漸弱,地面上由鮮血繪制的線條顏色也逐漸變黑,最後像是下沉一般消失在地面上。
五條清整個人都麻了,就差最後一句。
辛苦了一晚上,一下前功盡棄,這特麽的,真的是祖宗,活祖宗!
操。
八岐大蛇那個傻逼就不知道擋一下嗎!
五條清氣得嘔血,身體一動不動的被人扛在肩上,腦子快速運轉,得想辦法糊弄過去,他現在是本來的樣子,還不能暴露,得找個合理的解釋忽悠過去。
五條悟扛着人落到一邊的空地上,将人放下,看着毫無反應的人,手指收緊,被捏中七寸的銀蛇不停發出嘶嘶的聲音。
“你對他做了什麽?”
五條清聽到,眼睛悄悄睜開一點縫隙,八岐大蛇的分/身在那人手上不停扭動掙紮,但不知道為什麽一言不發,只是不停發出嘶嘶聲響。
……廢物。
五條清滿心冷漠的別開眼,看向背對着自己的青年,一點用都指望不上,還邪神呢,連擋個人都擋不了……
……等等,邪神?
這個稱號讓他心頭一動,腦中靈光一現,想出糊弄過去的辦法了。
被抓住七寸的小蛇痛苦扭動,巨石上充盈的形體也再次變得虛無下去,五條悟等了一會兒,也沒聽懂對方嘶嘶的在說些什麽,他又不懂蛇語。
瞥了眼不遠處的幾顆大石頭,五條悟隐約猜到那是什麽,朱雀院的封印知道的人并不多,但上面浮現的影子特征太過明顯,只是看一眼就能讓人瞬間明白那是個什麽東西。
邪神,八岐大蛇。
他回過身,看向地上躺着的人,原本烏黑透亮的長發如今雪白一片,落在地上沾染了些許泥垢,潔白的,如同落在泥土之上的細雪,與往日不同,越發顯得妖冶脆弱不似凡人,卻更容易讓人心生惡念,蠱惑着人的心智,不禁想要在那片純白上落下屬于自己的筆墨。
五條悟面色黑沉,目光冰冷,手指愈發用力,被死死捏住的銀蛇繃緊了一瞬,下一秒,如同一條軟綿的線般無力垂落。
似乎是失去了控制自身的力量,青年的白發如同上色一般,墨色從頭頂逐漸蔓延,直至發尾。
卷而翹的眼睫如蝴蝶展翅般微微顫動,五條悟面上一頓,丢掉手上失去生命特征的銀蛇,蹲下身,将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剛剛睜開的眼眸沒有焦距,顯得有些空茫,五條悟靜靜的望着他,蘇醒的青年茫然了一會兒,瞳孔聚焦,看到面前熟悉的人,面上漸漸浮現出一抹安心的神色。
“小……少爺……”
虛弱至極的聲音聽得人心頭一緊,置于身側的手腕還在緩緩溢出鮮血,五條悟下颚崩緊,從喉中擠出一點回應,讓人靠在自己胸口,從裏衣的袖口上撕下一截布條,仔細的纏在手腕的傷口上。
看他為自己包紮傷口,臉上面無表情,眼底更是一片晦澀,五條清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虛弱又蒼白的微笑。
“又給你添麻煩了..”所以你大半夜沒事亂跑什麽!!
“清。”
“嗯……?”聽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五條清應了下,卻被突然抱進懷裏,圈在腰上的力道漸漸加重,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他整個攔腰折斷一樣。
“嘶..”五條清抽了口冷氣,腰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舊讓人覺得不适。
“以後別亂跑了。”低沉幹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聽到話裏意思的五條清眼神麻木,祖宗,到底是誰亂跑,你要不來我都已經完事兒了好不好!!
“聽話。”
熱度滾燙的手掌安撫似的在背上輕輕拍打,五條清無語了片刻,生無可戀的靠在他肩上微微颔首。
不想說話,累了,真的,毀滅吧。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埋首在肩上的青年稍稍擡頭,銀白發絲的縫隙間,一雙清澈冰淩的藍眸幽深至極,如凝結的冰塊,看不見一點光亮。
一旦脫離視線,這人就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盡苦難,最後滿身傷痕,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折磨,也不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無法想象的痛楚。
心底深處關押的惡獸張牙舞爪,不斷蠶食着四周,升起的惡念不停侵蝕着緊繃成弦的理智。
只要脫離視線這人就會受傷的話,那就……
讓他無法離開自己的視線吧…
折斷他的雙腿,用鏈子鎖住脆弱的頸脖,不管想去哪都只能呆在他的身側,藏在他在羽翼下,蜷縮着,乖巧又溫順的在原地等他。
這樣,就不會再受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負責任小劇場:
大貓:清。
清:?怎麽了?
大貓:你看看喜歡哪個。
清順着他的手指看到桌上擺放的,一粗一細兩根大相徑庭有點少兒不宜的鎖鏈,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大貓(微笑):送你的禮物,喜歡哪個?還是……兩個都…?
清:……我還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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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帶一提,八岐大蛇現在的狀态是完全封印的,銀蛇是想盡辦法弄出來找人幫忙的分/身,本身沒什麽力量,咳,清就是看出這一點才敢合作和态度放肆,只是沒想到它居然這麽沒用,連擋一下都做不到,氣得夠嗆。
還有就是,關于障眼法,清弄的大概屬于焦點轉移,讓人不自覺的忽略那個地方,加上封印處不允許随便靠近,所以朱雀院的僧人和巡邏的侍從才沒發現問題。幻術結界加上眼睛的力量,之前在丹波城離開了幾天沒人發現也是因為這樣,會讓人下意識的忽略,但又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感覺他好像一直都在,而且當時留在城裏的是博雅和小童子,咳。
變回原來的樣子是因為沒有多餘的精力啦,又是維持周圍的結界又要繪制解開封印的陣法,超累!
咒語摘自百度,亂七八糟瞎掰一通,別較真!!!
謝謝大寶貝們,啵啵(??ò??ó??)
感謝在2021-05-3103:11:57~2021-06-0119:32: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白白白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喵喵夢105瓶;稻秧101瓶;沐瑾30瓶;初一16瓶;霜林晚11瓶;小十三、我不是糖果、完全自殺読本、夢羅、熱心市民夏油傑、婁凜10瓶;愛新覺羅.胖橘5瓶;薄暮、阿淵4瓶;四月一、米粒、神說要有光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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