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個死在自己家裏的人類,無疑激起了大家的恐懼。本來喪屍就已經夠可怕了,結果活人還要自相殘殺,怎能不叫人憤怒?

衆人圍着屍體議論紛紛,讨論到底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不對啊,平時沒聽說柱子跟誰有矛盾,有誰會想殺他?”

“我昨天晚上迷迷糊糊聽到有聲音,好像就是他家傳來的。”

“這也太可怕了,兇手難不成就在我們身邊?”

“可是柱子看起來也沒什麽傷口,怎麽突然就死了?會不會是心髒病啥的,現在不是老多人猝死了嘛。”

“柱子身體挺健康的,你看他表情這麽可怕,好像還在看着人,我看是被人捂死的!”

“……”

不過讨論來讨論去,大家都沒有貿然碰柱子的屍體,只是觀察了一下外表,發現這人的頭、脖子、手都沒有傷口,似乎還是猝死的可能性最大。

可好端端的人突然猝死在家裏的搖椅上,還是這樣恐懼與猙獰的表情,未免太奇怪了。

夏未霜觀察了一下這個叫柱子的死者,然後走入他家門,打開廚房看了一眼。裏面亂糟糟的,竈臺後的牆壁黑了一片,鍋裏盛着散出糊味兒的坨面條,垃圾桶裏更是裝滿了散發焦糊味的不明物,碗筷堆在水池裏已經開始發臭,整個廚房髒亂的讓人不想踏入。

“等等,你要幹嘛!”有人看到夏未霜的動作,連忙趕過來問。

夏未霜在村子裏根本不認識幾個人,大家對她都不熟,就算剛才在村支書那裏認識了一下,但還是生疏的很。

夏未霜解釋道:“我想看看這裏有沒有兇手留下的痕跡。”

“那我們一起。”

有了夏未霜的提醒,大家恍然大悟,開始一股腦在柱子家裏搜查,夏未霜嘆了口氣,沒說什麽。大家都知道現在也不可能叫警察什麽的,所以想要抓到兇手,就得靠他們自己。

柱子的客廳和卧室也很亂,村民看到柱子家的廚房後,忍不住同情地說道:“柱子老婆多賢惠一人兒啊,活着的時候他家裏幹幹淨淨的,結果這病毒一爆發柱子老婆就變成了喪屍,把他小孩咬死了,現在柱子也死了,真是可憐啊。”

“唉,說不定他們一家能在地下團圓呢,現在最重要的是抓到兇手給他出氣。”

夏未霜沒有繼續和村民們在屋裏搜查,她知道房子裏面已經沒有什麽搜查的意義了,夏未霜來到屍體前,仔細觀察了一下他渾濁的眼球。

似乎是離得近了,夏未霜忽然聞到了什麽味道,她蹲下身去撸柱子的褲腿。

“诶诶诶,你幹嘛呢!”

被村民喊過來的村支書一進門,就被夏未霜大膽的舉動給吓到了。

夏未霜平靜地看向他說:“你們不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

确實,傷口也有存在于衣服下的可能性,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不過檢查一個中年男人的屍體,女孩是不是該避一避?

夏未霜完全不覺得,這只是一塊死掉的肉,實際上她已經對這人的死因和兇手有了自己的猜測,只是因為這仰仗于自己的異能,所以不方便直說。

村支書讓人扒掉了柱子的上衣和褲子,沒完全扒光,這已經夠了,畢竟人一般也不會惡毒到專從私密部位殺人。

柱子的身體是典型的農夫身材,尤其在死了後,完全沒有觀賞性可言。天熱,已經開始散發腐臭味兒,腹部微微鼓起,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巨人觀了。

“只有這裏有傷口!”柱子的右小腿上有幾道深深的傷痕,看起來像是抓傷,此處腐爛的最為嚴重,傷口邊緣泛着青紫,有幾道短短的深紫色脈絡從傷口處蔓延然後隐沒進皮膚中。

“這怎麽看着像是喪屍抓的?”村支書蹲下來,感到很稀奇。

一聽到這個結論,大家齊刷刷後退,生怕柱子突然變成喪屍再拖幾個人給自己陪葬。

柱子的鄰居,也就是那個說自己半夜迷迷糊糊聽到聲音的那人,憤怒地說道:“柱子沒變成喪屍就被殺了,這和殺人有什麽區別,我看過了,他廚房裏的吃的都空了,肯定是有人過來搶劫!”

“話可不能亂說。”村支書敲了敲門框,嚴肅道,“咱們村都知根知底的,誰能幹出這種事啊?你說這話不是亂了大家的心思嘛,現在這關頭,咱們不能內讧,要團結一致!”

柱子的鄰居趕忙解釋:“我可沒說柱子是被村裏人殺得,咱們都有自己的家,家裏也不缺這點吃的,萬一是外人偷偷藏進村子裏幹的呢?”

“這也有道理,咱村人沒理由害柱子的命,肯定不是咱村人幹的。”

“可是柱子看着不像是被打死的,這也沒變喪屍,整這麽奇怪到底咋回事?”

“誰說一定是被打死的,還可能是下毒……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帶着喪屍爪子偷偷進來抓了柱子,然後把柱子吓死了!”

“那你說他還能不能變喪屍了?今個兒喪屍都不見了,說不準這病毒自己消滅自己了嘞!”

“我還是覺得是外鄉人幹的。”

衆人七嘴八舌地圍着柱子的屍體讨論,支持兇手是外來人的人越來越多,不巧的是,這裏正好有個外來人——柯笑笑。

當他們的目光帶着敵意盯過來的時候,柯笑笑忍不住躲到了夏未霜身後。

夏晴雪有些生氣:“你們看什麽,你不會覺得是我們幹的吧?”

“昨個兒村裏來的外人不就你們家的嗎?”一個脾氣比較沖的村民說道,“你們剛才自個兒在支書家承認的!”

“那也不代表就是我們幹的好不好,而且這人怎麽死的還不确定,你憑什麽冤枉人啊!”

村民和夏晴雪吵了起來,柯笑笑抓着夏未霜的衣角瑟瑟發抖:“霜霜姐,怎麽辦……”

夏未霜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痛,直接對村支書說道:“我知道誰是兇手。”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衆人齊刷刷看向夏未霜,滿臉驚訝,似乎不懂她為什麽會知道兇手是誰。

答案只有一個,兇手是她認識的人?

村民頓時懷疑起來:“難不成真是和你們一塊回來的外鄉人?”

“富貴孫女,我記得和你一快回來的還有個女的,個兒挺高的,之前在我門口外頭等,現在她人呢?”村支書眯起雙眼審視夏未霜。

“富貴孫女……”有人小聲地交頭接耳,“就是那個喜歡女的的吧,我聽說她在學校處了個女對象,把她爺爺氣得夠嗆。”

“你看那女的,和她靠這麽近,不會是她對象吧?”

“不不不,絕對是不見得那一個,我在街上的時候瞅見了,這倆人關系可親密了。哎呦喂,現在這時候,不回家找自己爹媽,跟別人回老家,啧啧啧……肯定是那種關系。”

村支書大聲吭了吭氣,把村民的八卦魂打斷,他直說了:“富貴孫女,你可是自己親口說的,那姑娘會武術,肯定挺厲害,咱們不會沒證據随便污蔑人哈,不過她現在去哪了你知道不?”

他們竟然懷疑桑露?

夏未霜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來,雖說如果對桑露了解多些,那麽她的嫌疑度可能比現在更大。而且昨夜确實在柱子的慘叫聲發出後桑露才在雨夜中突然回歸,照理說,夏未霜也該懷疑她的。

但夏未霜做不到,一面是情感上不想懷疑她,一面是理智判斷出不是桑露。

桑露不會無緣無故殺這種沒有半點特殊的人類的。

但對面前的村民,卻不能說這種理由。

同時,一種淡淡的厭煩感和焦躁從心底生了起來。

她讨厭有人诋毀、污蔑、抹黑桑露,即使這只是一群無關緊要的人,即使桑露也許根本不在意。但桑露在夏未霜眼裏是完美的,如果是對桑露現在的異狀産生恐懼與懷疑也就罷了,但明明他們什麽都不了解,怎麽能這麽懷疑桑露?

夏未霜無法忍受別人無端端侮辱桑露的形象。

夏未霜的聲音有些冷硬:“不用擔心,不是她幹的。”

“你們倆那種關系,肯定得護着,你說了不算,把她人找過來!”

“就是就是,你說了不算!你那對象會功夫,除了她,還有誰能悄摸摸害了柱子?”

夏未霜深吸了一口氣,說:“是外鄉人幹的,但不是我們。第一,孫柱子被喪屍抓,并不是在家裏,而是在外面。他不會做飯,導致浪費了許多食物,家裏沒吃的了,迫不得已外出尋找,因此被喪屍抓傷。”

“你胡說,昨天下那麽大雨,要是出去了鞋底肯定沾泥!柱子的鞋底挺幹淨的,不像是出門的樣兒。”柱子鄰居憤憤不平道。

“那是因為他家中是水泥地。”夏未霜繼續說道,“他回來的時候還在下雨,鞋底的泥在流動雨水的水泥地上摩擦,自然會把淤泥沖走。但褲腿上濺到的泥點子和鞋側面沾的泥還在,足以證明我的推斷。”

衆人抖開剛給柱子扒下來的褲子,一看,果然如此。柱子鄰居頓時啞口無言,支吾了會兒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話來。

那個脾氣比較沖的村民則問:“那你說,他為啥還沒變喪屍就死了?”

夏未霜說:“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了,實際上,他沒有變成喪屍就是兇手做的。”

夏未霜撒起謊來面不改色:“你們一直待在村裏還不知道吧,其實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異能者的出現,我回家的路上,聽說有個人可以把還沒有完全變喪屍的病人直接淨化掉,意思就是用異能殺死,病人死後就不會變喪屍,而且身上還沒有傷口。”

因為在農村,很多老人都有那種用電池的老式收音機,可以用它來接收外界的信息,所以異能者的存在,大家是知道的。

只不過因為身邊沒有,所以沒什麽真實感,忽然這麽一聽,村民還是覺得有些荒唐。

夏未霜一錘定音:“肯定是這個人也來了,但我沒見過他,只聽說這個人喜歡帶孫悟空面具,還喜歡搞封建迷信。”

柱子鄰居懷疑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咱又沒見過那人兒。”

“那你說,這人為什麽沒變喪屍?”

柱子鄰居解釋不出來,尴尬地直撓頭:“萬一、萬一就是喪屍病毒滅亡了呢?”

夏未霜冷笑一聲,說:“信不信都是你們的事,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了,如果你們繼續懷疑桑露也可以,只不過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不保證。況且,你總是把嫌疑扯到跟柱子沒有直接關系的人身上,難不成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嫌疑?說實話,我們能從外面一路闖回來,可一點兒都不缺吃的,也什麽都不怕,至于你……柿子要撿軟的捏,說不定是發現自己鄰居被喪屍抓了,于是悄悄害了他來謀財呢!”

此言一出,甚是有理,村民們看向柱子鄰居的眼神發生了悄然的變化。

是啊,咱們村裏人确實不會無緣無故害人,但如果要害的人已經沒救了呢?那趁他還沒變喪屍,先下手為強,拿了東西就走,誰也不會發現。

大庭廣衆之下被人赤裸裸地潑髒水,柱子鄰居頓時惹了個大紅臉,心髒都快氣炸了,他大聲嚷嚷:“你少胡說,俺跟柱子當了那麽久的鄰居,怎麽可能做這種事,你有證據嗎?少冤枉人了!”

夏未霜幽幽道:“既然你們可以沒有證據就亂懷疑別人,為什麽我不可以?”

翠山村民們:“……”

村支書焦慮地抽了根煙兒:“行了,先別說了,富貴孫女說的對,咱确實不能胡亂懷疑人,咱要做到不放過一個敵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支書,那咱接下來幹啥呀?”

就在這時,柱子家的門忽然被敲響了,另一個小分隊的人急匆匆趕了過來,來的是年輕體壯跑得快的夏宇和張文浩。

“孫伯!我們發現喪屍了!”

“咦?”

柱子家的怪狀顯然讓兩個年輕大男孩有些摸不着頭腦,但現在不是解釋這個時候,村支書點了根煙抽了口,讓自己冷靜冷靜。

“你們說發現喪屍了,喪屍在哪?”

“就在後山那條小溪裏!”張文浩誇張地給大家比劃着,“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唉呀媽呀,我們都不敢靠近,我趕緊就回來告訴你們,大家可千萬別喝生水。”

“嚯,說得這麽吓人。”村支書連忙道,“走走走,趁現在天還沒黑,咱們先去看看。對了,你們幾個別跟着去了,在村裏通知一下大家可能有奇怪的人來村裏了,晚上千萬要小心,順便再統計一下村裏還有沒有別的外來人口。”

一群人分工行動,夏未霜幾人本來不在指揮內呢,但現在有了害人的嫌疑,村支書便說要不你們也來看看?

夏未霜正有觀察一下喪屍的念頭,便點了點頭,只不過臉色一直比較冷淡,畢竟她也是有些脾氣的。

走的路上,夏宇小聲向夏晴雪打聽了一下發生了啥事,夏晴雪解釋給他聽。

聽完後,夏宇覺得有些慎得慌:“小雪,我不是懷疑你們哈,我就是想知道……那個桑露,她到底有什麽異能?我總感覺她怪怪的,看見她我就害怕。”

夏晴雪無語凝噎,與他執手相看淚眼,半晌兒,說:“好巧,我也是。”

但桑露的異能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最後只能說:她很能打,很可怕的那種很能打。

而旁邊,柯笑笑似乎無意地靠近了夏未霜,她忽然緊緊抱住夏未霜的手臂,仰面一臉崇拜:“霜霜姐,剛才多謝你了。”

夏未霜再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而且這一次,柯笑笑的距離有些過度近了,近到夏未霜真的很尴尬的地步。

夏未霜一下子抽回了手臂,拉開了一點距離說:“你太客氣了,我根本沒做什麽。”

柯笑笑咬了咬唇,似乎有些失落,但仍強顏歡笑道:“霜霜姐不喜歡被人勾胳膊嗎……對不起,天這麽熱我還抱你的手,是我沒考慮周全。”

夏未霜:“……”

怎麽說呢,雖然大熱天的确實不喜歡和人離太近,但除此外還有其他的原因。

想到這裏,夏未霜忽然開始懷疑,柯笑笑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人。

夏未霜知道,很多直女閨蜜間親熱起來的程度是相當大的,親親抱抱舉高高,老公老婆親愛的,那都太常見了。但姬佬反而做不到這種地步,她們往往不會和同性朋友太過親密。

而且,這世界畢竟異性戀占據多數,夏未霜也沒什麽姬佬雷達,喜歡同性完全是被桑露開發出來的,除了桑露,她對情情愛愛的完全沒興趣。

所以,當碰見一個女孩的時候,夏未霜總會下意識把她當作異性戀女孩看待,除非對方主動透露自己的取向,不然她不會多關注,也不會主動問。

可柯笑笑……感覺太奇怪了,就算遲鈍如夏未霜,也開始察覺出不對來。

于是夏未霜放慢腳步,有意和柯笑笑落後衆人一點距離。

“柯笑笑,我不是讨厭你。”夏未霜直接點破她話裏隐藏的疑問,然後說,“只是你應該知道的,我是一個女同,而且是有女朋友的女同。”

夏未霜說道:“除了小雪和小孩子,我不習慣和同性太親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這不是讨厭誰,只是我需要維持自己的準則。”

夏未霜抿了抿唇,還是問道:“笑笑,你是異性戀嗎?”

柯笑笑低頭沉默着。

夏未霜便道:“不管你是不是,我們最好還是保持些距離,我不想桑露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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