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幽深的巷道裏坐落着一座格格不入的房子,周圍綻放着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花,風一吹就飄着沁人的芳香,讓這裏多一分讓人想一探究竟的欲望。
陸傾音是第一次來這裏,視線打量了一圈,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裏面的布置不如想象中的清冷,倒像是奶茶店一樣。她斂了斂神,目光落在坐在櫃臺後的女人身上,放輕了聲音打招呼:“你好。”
原本托着腦袋小憩的女人睜開眼睛,聲音裏散發着無盡的慵懶,頭也沒擡道:“需要喝點什麽?”
“不了。”陸傾音拒絕,頓了一下說,“我來找人。”
她是根據閨密夏悠然給的地址找到這裏的,此屋名為“暗戀館”,顧名思義,是為有暗戀對象的人服務的。相傳只要提供給店家一些基本信息,便可以得到一份專屬追求計劃,而根據這樣的計劃大多數人追求成功的經歷也讓這家店頗有幾分神秘的色彩。
女人轉過身,熟練地操作着機器。不一會兒,一杯果汁做好了,女人細心地将吸管插好,遞給陸傾音,視線在陸傾音臉上停留片刻,眼睛慵懶地眯了眯:“跑着來的?”
這很好判斷,陸傾音的臉有些紅,氣息還有些不穩,分明是運動過後的痕跡。
“嗯。”陸傾音接過果汁,抿起嘴角,有幾分不好意思,“聽說你們快下班了。”
女人的視線移到一旁,只見牆上的鐘表剛指向數字“2”,她輕笑了一下:“是快下班了。”
暗戀館比任何一家公司都要清閑,上午十點上班,下午兩點就關門,一天只有四個小時的營業時間,更過分的是還做五休二。
陸傾音是請了假趕過來的,為了避免給同事添麻煩,她提前完成了下午所有的工作,連午飯都沒吃就來了。
“知道規矩嗎?”女人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望着陸傾音的眼睛裏全是笑意,莫名給人親近感。
“嗯。”陸傾音喝了一小口果汁,笑的時候嘴角的梨窩越發明顯,“聽說過一些。”
女人被陸傾音的笑容晃了幾分神,頓了頓才移開視線,現在的競争力已經這麽強了嗎?長成這般模樣還需要暗戀?
好奇是好奇,但女人還是有一定的職業操守,馬上轉回到正題:“為了避免傳言有誤,我還是要重申一遍。”她的手指繞着散到臉前的發絲,動作很是随意,“我們這裏沒有魔法,只是通過日常的調查,得到被調查人的習慣,猜測他的喜好,對于成功率沒有任何保障。”
陸傾音對這點沒有任何疑問:“嗯。”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們是收費的。”女人大概在這方面遭遇過麻煩,指了指一旁懸挂的“概不退款”的牌子,解釋得相當清楚,“無論成功與否,概不退款哦。”
“可以。”陸傾音依舊答應得爽快。
似乎驚異于陸傾音的果斷,女人露出幾分興趣:“我沒什麽問題了,接下來是你的提問時間。”
陸傾音猶豫了一下,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問了出來:“合法吧?”
畢竟有跟蹤這方面的敏感因素,陸傾音必須得到一個确定的答案。
女人輕笑了幾分,下巴朝着一旁的“營業資格證”擡了擡,好脾氣道:“開張兩個月了,還是第一次有人關心這個問題。”
“那。”陸傾音彎了下嘴角,才道,“以後麻煩了。”
聞言,女人将頭發順到耳後,朝着陸傾音伸出手,算是接下了這個單子,語氣中帶着些許俏皮:“尊敬的客戶您好,可以叫我許一曼。”
陸傾音輕握住許一曼的手,聲音輕柔:“您好,陸傾音。”
輕柔的聲音輕輕飄散在空氣中,剛要邁進房間的男人停了下來,眼神中帶着不可名狀的急切,僅僅只是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跳就快到前所未有的頻率,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好似做夢一般。
許一曼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準備好一切後,示意陸傾音可以開始了。
陸傾音沒有說話,從包裏翻了翻,最後拿出一張照片,放到許一曼面前,眼神有幾分飄忽:“我只有一張照片。”
“只有一張照片?”許一曼從沒有接到過這樣不合理的委托,本來都準備搖頭表示不行了,但在視線落在照片上時,嘴角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從角度來看,照片應該是偷拍的,拍攝的時候男人是移動着的,導致男人的相貌有幾分虛影。
但作為一名優秀且負責的員工,許一曼還是從這張高糊的照片中,認出了老板那張生人勿近的臉。
這可就有意思了!
陸傾音并不知道許一曼的心思,只當許一曼是感到為難了,馬上從包裏翻出一個紙包袋,聲音裏帶着迫切,害怕許一曼因此拒絕:“這是一萬塊,你看夠不夠?”
許一曼的表情變得更加耐人尋味,也不願意放過這個八卦的機會,眼睛亮亮地望着陸傾音:“一見鐘情嗎?”
陸傾音眼神閃躲了幾分,難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嗯。”
在兩人的視線之外,男人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眼睛裏帶着不可預知的危險。
“這個單我接了。”許一曼好似怕陸傾音反悔一般,收起那張高糊的照片,卻将一萬塊現金重新推到陸傾音面前,“不過,我們這裏不收現金。”
眼前這位沒準一個不小心就會成為她的老板娘,她要是收費的話,就憑她老板那護短的性子,她豈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陸傾音面露難色:“可是……”
“留下聯系方式,我會聯系你。”許一曼将筆記本移到陸傾音面前,笑容已經不單純的是職業假笑,仔細看還有幾分崇拜。
陸傾音半信半疑,将自己的手機號碼留了下來。
“問你一個私人問題。”許一曼總覺得自己似乎見過這張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你是A城本地人嗎?”
“是。”陸傾音也沒覺得唐突,“一直生活在這裏。”
“這樣啊。”那應該和他們沒什麽交集,許一曼将心裏異樣的感覺抛開,便對陸傾音道,“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陸傾音也不好懷疑許一曼的辦事效率,只覺得過程有些簡單,離開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道:“一定要聯系我。”
“好的。”許一曼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擺擺手送走了這尊大佛。她也不着急關門下班,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從暗戀館出來,陸傾音只覺得身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在跟随着她,可回頭之後什麽也沒看見,她笑了一下自己的多疑,捧着果汁離開了。
在陸傾音回頭的時候,男人就躲到了轉角處。意識到陸傾音已經離開,他才走出來,望着陸傾音消失的路口,眼裏的幽怨簡直要溢出來。
她竟然喜歡上了別人。
陸傾音走了之後,許一曼撥通了老板陳桉的手機。接了個這麽大的單子,她自然是要邀一大筆功。
有手機鈴聲飄了進來,許一曼可沒有心情招呼客人,頭也沒擡道:“對不起,我們已經暫停營業,請您明天再來。”
沒有人回應,但鈴聲倒是停了。
許一曼皺着眉頭,将手機拿了下來,輕哼一聲,竟然敢挂她電話?
“這麽早就下班?”陳桉已經坐到對面,成功地将許一曼吓了一跳。
“老板,哪陣風把您吹來了?”許一曼眼睛亮了一下,将桌面上的照片收了起來。
畢業後,不同于急着找工作的其他同學,許一曼生出要自立門戶的想法,拿着一份不成熟的策劃書去四處拉投資,首選目标自然是腰包鼓鼓的陳桉。
陳桉剛開始自然不願意,他是錢多,但并不傻,不假思索地拒絕了許一曼的提議。
可許一曼哪裏是這麽容易勸退的主兒,她整日拿着策劃書追着陳桉要修改意見。
策劃書大概磨了兩個月,從前期的引流宣傳,到後面的執行方案,陳桉終于點了點高貴的頭顱,算是肯定了許一曼的方案。
本以為這是磨難的結束,沒想到卻是痛苦的開始,許一曼理所當然地伸出小手:“老板,給錢。”
就這樣,全世界只此一家為情感服務的暗戀館就此誕生,而許一曼也是争氣,雖然是首次嘗試,但高效的辦事效率和極高的成功率,也算是穩定了客源。
陳桉這次來的本意只是看一下許一曼的經營狀況,身為最大的投資人,他還是要為“老板”這兩個字負責,可沒想到竟會意外得知陸傾音移情別戀的事情。
許一曼不知道陳桉的心事,笑得像只狐貍,眼睛朝外瞅了瞅,臉上寫滿了八卦:“您剛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一漂亮姑娘?”
陳桉的臉色陰沉了幾分,語氣生硬道:“沒有。”
“太可惜了。”許一曼語氣裏藏着幾分失望,但是一想起方才的事情,就再次激動起來,“剛剛有一個漂亮妹子來我們這裏了,你猜她暗戀誰?”
陳桉心裏的火氣再也壓不下去了,朝着許一曼飛去一個冷眼,聲音清冷:“不猜。”
許一曼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桉:“你吃什麽火藥了?”
雖然陳桉平時面無表情,整個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但是該有的紳士風度還是有的,哪會這麽不給別人面子。
可沒硬氣三秒鐘,陳桉就敗下陣來,眼睛忽閃了兩下:“暗戀誰?”
情敵已經出現,逃避也不是辦法,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打聽敵方情況,趁着事态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最好是将情敵扼殺在搖籃裏,他就可以順勢上位。
作為一名優秀的管理者,陳桉三兩下就分清了輕重緩急。
陳桉的話題跳躍得沒有條理性,許一曼沒有跟上陳桉的思路:“什麽?”
她捋了一遍思路,才反應過來,調侃道:“你不是不感興趣嗎?”
陳桉沒有說話,一個眼神掃了過去,用行動證明自己心情欠佳,最好不要招惹。
“得。”許一曼瞬間投降,拿出那張照片,意味深長地望着陳桉,幸災樂禍道,“老板,你被人盯上了。”
陳桉掃了一眼,片刻就認出是自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溫和起來。他清咳了一聲,相當不要臉道:“拍得不錯。”
陳桉是誰?那可是絕對的完美主義者,這張嘴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用來批評人,這還是第一次這麽毫不猶豫地誇人。
許一曼也是個人精,憑着這四個字就嗅到不一樣的味道。她從櫃臺裏走出來,走到陳桉身邊:“誇人可不是你的風格,怎麽,認識?”
陳桉望着那張照片是越看越滿意,答非所問道:“她還說了什麽?”
“給了一萬塊錢的定金。”許一曼知無不言,“沒想到吧?”
陳桉望了眼許一曼,沒太明白許一曼的言外之意。
“是不是沒想到自己這麽值錢?”許一曼和陳桉是大學同學,在國外她對陳桉可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兩人相處起來沒那麽多規矩,“這還是第一個給出上萬元定金的客戶。”
陳桉沒想到許一曼這麽說,也沒反駁,語氣上揚:“你收了?”
“哪敢?”許一曼慶幸自己當時英明神武的決定,“我要是收了,豈不是大水淹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嗎?”
雖然歇後語用得不怎麽準确,但聽見“自家人”三個字,陳桉莫名覺得舒服,難得沒有糾正許一曼的錯誤。
看着陳桉的态度,許一曼聳聳肩:“要是被那群碧眼金發的妹子知道你這麽容易就被一個女孩子降服,肯定是要揪着你的領子問你為什麽。”
在美國留學那會兒,陳桉在他們學校可不是一般的受歡迎,不僅他們學校,連同周邊好幾所大學的女學生都慕名而來,紛紛拜倒在陳桉黃皮膚黑眼睛的盛世美顏之下,甚至給他挂上了一個“亞洲小王子”的美名,雖然陳桉相當嫌棄這個稱呼。
“話說,大學那會兒有傳言說你暗戀一個中國妹子。”陳桉的事情總是同學們八卦的重點,許一曼自然也有所耳聞,“這才回國幾個月,你就……”不對,她像是想到什麽一樣,努力地抓住那一縷思緒,然後瞳孔劇烈地收縮,“她不會就是你的心上人吧?”
大學時期,陳桉有心上人衆所周知,但他像寶貝一樣護着那姑娘,從不在人前說那姑娘的事情。沒人知道那姑娘長什麽樣子,據說兩人是青梅竹馬,許一曼先入為主地認為那姑娘和他們一樣是留學生。
陳桉沒理會許一曼的腦洞大開,繼續着自己的思路:“你告訴她什麽了?”
“漂亮小妹妹好像只有這張照片,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自然也沒敢輕易暴露你。”許一曼說着便意識到陳桉周邊越來越低的氣壓,連忙為自己辯解,“這也不能怪我,我哪裏知道你會感興趣,萬一我把消息放出去,你又不喜歡,我可沒有好果子吃。”
陳桉想起方才在門口聽見的“一見鐘情”,快速地認清了當下的情況,所以陸傾音沒認出他,僅僅因為他的一張臉就動心了?
雖然讓她動心的是他自己,但這也不是多麽令人開心的一件事。陳桉總有種小時候的自己被陸傾音遺棄了的感覺,捏着照片的那只手微微用了力。
許一曼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看着陳桉的手,自覺地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她很怕下一秒被老板捏住脖子的是她。
老板很生氣怎麽辦?在線等。
“不過……”許一曼伸手拿起筆記本,一副獻寶的樣子,“這裏有她的聯系方式,您随時可以聯系。”
陳桉接過筆記本,沉思了片刻,将那頁紙撕了下來,疊成四方形塞進褲兜,攥着那張照片朝外走去:“走了。”
“老板,那這個單子還需要我負責嗎?”許一曼不怕死地喊。
陳桉只留下一句話:“我負責。”
“辛苦老板了。”許一曼八卦的眼神追随着陳桉離開,倚着櫃臺有幾分失望。她還是很想參與後續的進展狀态,畢竟每一位稱職的員工對老板的感情生活都是異常關心的。
從暗戀館出來,陸傾音就直接回了家。
“音音回來了。”白方冉招呼着陸傾音,順道踢了一下在一旁挺屍的陸席南,直接下了一個命令,“給你妹妹洗點葡萄。”
陸席南早就對白方冉這種行為見怪不怪了,認命似的去廚房:“我們家小公主一回家,我在家裏的地位就直線下降。”
陸傾音順勢坐到白方冉旁邊,摟着白方冉的胳膊,對陸席南的背影笑道:“謝謝哥。”
“謝什麽。”白方冉愛憐地摸着陸傾音的發頂,“那是他應該做的。”
剛從廚房走出來,陸席南就迎來這一暴擊,抱怨着白方冉的偏心:“媽,我是您抽獎抽到的嗎?”
“我從來不抽獎。”白方冉生平一大樂趣就是打擊陸席南,“你是從垃圾箱裏撿來的,不要錢。”
陸席南用食指刮了刮陸傾音的鼻子,語氣裏全是寵溺:“不要笑,你是從另一個垃圾箱裏撿來的。”
三人窩在沙發裏吐槽着電視上正在播放的偶像劇,原本還是一番其樂融融的場面,下一刻陸席南無緣無故就遭了殃。
白方冉望了陸席南一眼,滿臉嫌棄:“雖然男主有點渣,但也比你強一點,你都一把年紀了連個對象都找不到,整天一副萬年光棍的樣子,怎麽着,還想讓國家給你頒個獎,表揚你初心不忘?”
陸席南一聽腦袋就大了,為了避免耳邊有人念經,馬上岔開話題:“媽,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在白方冉要集中火力攻擊他的時候,他馬上提醒道,“您不是說要和蘇阿姨逛超市嗎?”
“差點兒忘了。”白方冉一拍腦門,急匆匆地朝着卧室走去,“我先去收拾收拾。”
陸傾音也吃完了葡萄:“哥,我也回卧室了。”
很快,客廳裏就剩下陸席南這個孤家寡人,他無奈地搖搖腦袋,電視上正好播到男女主的親密橋段,他看得那是一個百感交集,起身關掉電視。
真是的,誰還沒有個卧室了?
洗漱之後,陸傾音坐在書桌前,看着手機裏那張高糊照片,眼神裏全是暖意。
這是她前兩天被夏悠然拉去買奶茶時,在路上看見的男人。當時她只覺得有些夢幻,畢竟只能在夢裏出現的人就這樣出現在她眼前,她總需要一點接受的時間。
當時,夏悠然順着她的視線看見陳桉,眼睛瞬間放出十萬伏的光芒,毫不猶豫地拉着她向那男人走去:“喜歡?走,姐帶你去要微信。”
陸傾音頓時如夢初醒,用盡全力才拽住夏悠然,慌忙道:“不用了。”
那男人沒有發現她們,最後朝着與她們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多虧了多年的追星經歷,夏悠然早已經練就了超常的反應力,瞬間拿出手機堪堪抓拍到男人的身影,留下了這張照片。
雖然照片上僅僅只是一張高糊的身影,卻還是被夏悠然贊嘆“驚為天人”。
陸傾音有很多種方式去找到陳桉,卻缺少一種去見他的身份,畢竟陳桉回來也沒有聯系她,她怕自己會打擾到他,更怕他已經不認識她了。
她這副心情低落的樣子自然逃不過夏悠然的眼睛:“你樣樣是高配,怎麽碰到一個帥哥就了呢?”
陸傾音無法回答,她知道自己才不是碰見帥哥才這樣,分明是遇見了喜歡的人,才變得這般被動。
到底是拗不過陸傾音的臭脾氣,又不想陸傾音暗自神傷,夏悠然便告訴了陸傾音暗戀館這家店,慫恿着陸傾音去勇敢追逐真愛。
經過一番考量之後,陸傾音選擇了最的一種。
柔和的燈光打在照片上,陸傾音出神地望着照片,陳桉依舊是那般模樣,即使在人山人海中她還是一眼就能夠看見。
她喜歡的人一如往常,仍舊是人群裏的發光體。
而她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就連跨越幾步走到陳桉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了。
書房裏,陳桉正在和盧浩視頻。
陳桉的工作重心剛遷回國內,瑣事比較多,本想等一切安穩下來後一步步接近陸傾音,沒想到陸傾音竟然會先送上門來。
陳桉揉了揉眉頭,心思已經不在視頻上了。
“老大,你累了?”視頻那端,盧浩體貼地關心道。
“有點。”陳桉第一次主動結束會議,“今天先這樣吧,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不知內情的盧浩感動得淚流滿面,平時被陳桉壓榨慣了,一受到來自老板的關心都有些承受不了,立刻說:“好的,老大,晚安。”
盧浩立刻挂斷了電話,生怕陳桉反悔一樣。
放空三秒鐘,陳桉從兜裏拿出小字條,小心翼翼地打開,望着那串數字,壓下想要打電話的沖動。
還是先加個微信比較好,萬一吓到陸傾音就不好了。
陳桉比着小字條對了好幾遍,最後發送好友申請時還不忘備注上許一曼的名字。
申請很快就通過了,聊天界面傳來一條信息:“你好,一曼姐。”
陳桉自動代入許一曼的角色,他現在僅僅只是陸傾音一見鐘臉的對象,而不是小時候的陳桉哥哥,要是陸傾音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後直接跑路,他豈不是要悔斷腸。
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還是謹慎一點好。
“你好。”陳桉很少這樣局促,手指在鍵盤上敲打,最後又不停地删除,他人生中所有的膽怯都用在了陸傾音身上。
不過對面很快傳來了消息:“請問可以先了解一些基本的信息嗎?”
這麽迫切?陳桉稍微有些不爽,但還記着自己的身份,盡職盡責道:“你想要先了解什麽?”
如果可以,陳桉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身家都報出來,用所有的光環去誘惑陸傾音喜歡上自己,恨不得跑到陸傾音面前,迫不及待地說:“你看看我,我變得很好,你喜歡我一下好不好?”
“名字。”陸傾音只單純想要試探下暗戀館的準确度,最關注的問題卻是第二個,“是否單身。”
陳桉心中又湧上一大波的失落,陸傾音竟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了,果然将他忘得一幹二淨了。
“好。”陳桉就發了這個字,剩下所有的心思都用來吃醋了。
徐漾不是都說他長得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嗎?許一曼還整天用一眼萬年來形容他嗎?盧浩還說A城的霧霾都掩蓋不了他的光芒!
雖然他對這些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但是他相信了啊,那陸傾音沒認出他屬于什麽情況?
在陳桉怨天尤人的時候,雙方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氣氛已經陷入些許尴尬。
為了阻止尴尬朝着窒息的方向發展,陸傾音選擇用再見結束了話題:“謝謝一曼姐,不早了,晚安。”
陳桉滿臉都是“繼續聊”的想法,可剛回過神就看見陸傾音的信息,只得悶悶不樂地回道:“晚安。”
陳桉望着屏幕呆愣了好幾分鐘,才知道等不到陸傾音的消息了。
再放下手機時,陳桉想起要給陸傾音改個備注,可在看見她的微信昵稱是“chen”時,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多想了,眼底的失落一掃而空。
這不就是他的姓氏嗎?誰說陸傾音對他沒有一絲感情?這情誼明明就是情深似海!
陳桉笑意溢出了嘴角,果然陸傾音還是沒有徹底忘記自己,現在的她只是一時被美色迷惑,幸虧他出現得早,沒讓別的小白臉有機可乘。
這樣一想,陳桉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賺了,望着陸傾音的昵稱心裏樂開了花。
算了,不改了,“chen”和他的昵稱“misslu”看起來很配,陳桉四舍五入了一下,感覺陸傾音已經是自己的女朋友了。
“音音,快點如實招來。”夏悠然一把抱住陸傾音,擠眉弄眼地望着陸傾音,“你單身貴族的身份還存在嗎?”
“暫時無人可以撼動。”陸傾音哀嘆一口氣,不知為何,她仿佛已經能看到她漫漫的暗戀之路。
夏悠然對暗戀館生出無限的興趣:“暗戀館靠不靠譜?靠譜的話我也去大街上偶遇一個帥哥,然後開啓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
“我也不知道。”陸傾音對暗戀館還在考察中,對夏悠然的想法倒是不予置否,“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投機取巧。”
夏悠然這下不滿意了:“你還沒成功呢,就想壟斷這條路?這麽橫,買版權了嗎?”
“随意。”陸傾音輕嘆一口氣,拒絕回答此類問題。
說起陸傾音一見鐘情的事情,夏悠然現在還有些玄幻,怎麽看陸傾音都不像是會顏控的膚淺人類,八卦中難免帶了幾分認真:“我說你怎麽回事,對一個大街上的男人怎麽會生出前所未有的興趣,這不像你的風格。”
在陸傾音的注視下,她不甘心地補充道:“雖然那個男人是真的帥,但是沒聽過嗎?一般長相和花心直接挂鈎。”
“凡事有例外。”陸傾音也不好多解釋,她暫時還沒将和陳桉認識的事情告訴夏悠然,否則以夏悠然這樣冒失的性子,肯定會發布尋人啓事全城尋找陳桉,到時候她的臉可就丢大了。
夏悠然還沒死心,勢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陸傾音在戀愛這方面可是一小白,沒遇到愛情以前倒是個很靠譜的人,可現在她被美色迷住,難免不會做出什麽傻事。夏悠然說:“以後一有進展就要告訴我,我得幫你好好把把關。”
“遵命。”為了讓事情不走向複雜的趨勢,陸傾音格外順着夏悠然。
看着陸傾音随意的樣子,夏悠然就知道自己是被敷衍了,當下就皺起眉頭:“這可是大事,馬虎不得,總之你必須要聽我的。”
陸傾音只好拿出自己絕密的武器,粲然一笑:“我媽去催我哥找對象,對此,你有什麽想法嗎?”
“呵。”夏悠然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暫時也顧不得套陸傾音的話了,立刻表明一番自己的立場,“問我幹什麽?這可沒我什麽事。”
之前,陸席南被白方冉逼婚逼到絕境,情急之下只得麻煩陸傾音找個人替他擋一段時間。陸傾音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對于這樣一等一的好事,自然第一時間就找上了夏悠然。
那時夏悠然只當作是小事一件,毫不猶豫地應下了,哪知後來白方冉對于兩人的“戀愛”竟然當了真,逢人就誇陸席南找到了真命天女,甚至已經暗戳戳地開始操辦起兩人婚禮的事宜。
在事态還可控時,陸席南只好又和夏悠然演了一出假分手的戲碼,兩人吵着吵着甚至當真了,差點兒大打出手。本以為以他們精湛的演技,白方冉接受他們“分手”的事情已是鐵板釘釘了,誰知白方冉竟然不願意接受他們分手的這個現實,找夏悠然聲明自己永遠站在她這邊,還說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話勸他們別分手,感動得夏悠然差點兒以為她和陸席南是真的在一起過,反應過來後靠着一絲理智才拒絕了白方冉的請求。
“哪能沒你什麽事?”陸傾音聲音愉悅了幾分,調侃道,“你可是差點兒就成了我嫂子的人,更何況為了你,我哥到現在在我媽眼裏還是宇宙第一負心漢。”
夏悠然眼神飄忽着:“不和你閑聊了,我去工作了。”
“別啊。”陸傾音難得占了次上風,還在夏悠然的身後勸道,“我哥挺不錯,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眉眼彎彎朝我走來,我就知道這一劫我逃不過去了……”
陸傾音望着屏幕裏播放的畫面,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角色中,一字一字對着口型。她的聲音本就偏向溫柔的類型,加入了細膩的處理之後,聽起來更是異常舒服。
動漫配音是陸傾音目前的主要工作,她的聲音本就适合二次元,一開始配音的時候就得到了衆人的追捧,但她目前只做幕後的工作,暫時沒有走到幕前的打算。
說到底,她能意外得到這份工作和夏悠然有脫不開的關系。
陸傾音大學主修的是播音主持,本來畢業之後準備找個主持的工作,可一不小心被夏悠然忽悠參加了配音的面試,竟然通過了淘汰率百分之九十的面試,再加上她也不喜歡抛頭露面的主持,也就留了下來。
“好了。”林致走到陸傾音旁邊,沖她點點頭,“很棒。”
林致一直負責着陸傾音的工作,陸傾音和他也算熟悉,朝他笑了笑:“謝謝。”
看着陸傾音乖巧的表情,林致忍不住想拍拍陸傾音的腦袋,剛擡起手就看見陸傾音詫異的眼神,于是斂了斂眼神裏的深意,将手順勢放到辦公桌的桌角處:“去休息吧。”
陸傾音也沒有深想:“接下來的工作麻煩你了。”
“嗯。”林致的笑意始終沒有散開,忍不住轉身望着陸傾音的背影,嘴角弧度越發擴散。
陸傾音絲毫不覺,回到座位上便靠着椅子,拿起手機點開微信,許一曼仍然沒有發來消息。
她的手指敲打了幾個字,又一字字删除,将手機放在一旁,找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該太過急切。
“有時間嗎?”有一條微信消息傳了過來,陸傾音瞬間就來了精神。
陳桉想和陸傾音聊天的心早就沸騰了,手機屏幕恨不得設置成陸傾音的聊天界面,可他抓不住準确的時機,害怕因為太過心急而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一味等待又擔心陸傾音質疑“許一曼”的能力。
沒想到看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陳桉左等右等還是沒等到信息,只好發了一條不痛不癢的問句。
“嗯,查到了嗎?”陸傾音點擊了發送,手指握着手機,輕咬着下嘴唇。
陳桉回得很快:“名叫陳桉,暫時單身。”
還好,還好。陸傾音大呼一口氣,暗戀館的消息應該不會錯,最主要的是陳桉單身就好,上天可算是沒辜負她的暗戀,要是陳桉已經名花有主了,她還真不知道應該去哪裏哭。
陳桉在等陸傾音的反應,他都自報姓名了,陸傾音總該有點印象了吧,可等來等去還是沒等來陸傾音的任何反應。
陸傾音真将他從記憶中剔除幹淨了?
陳桉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委婉地發問:“還需要了解什麽?”
但凡陸傾音還記得他,哪怕只是一個名字,應該都不會從他這裏刺探消息了。
下一秒,陸傾音的信息就發了過來:“一些基本習慣就好。”
陳桉氣得當場就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望了眼窗外,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反正陸傾音已經站到他眼前了,這點小事談不上生氣。
“這次的勞務費先結一下。”陳桉還是咽不下被陸傾音忘得一幹二淨的事情,頗有幾分報複的味道,“一共五百二十塊。”
陸傾音轉賬的速度倒是很快,沒有絲毫猶豫,還不忘替陳桉的經費考慮:“這些夠嗎?”
陳桉再大的火氣也被這句話打散,看着陸傾音為他着想的樣子,甚至有幾分想笑。
“夠。”陳桉回答,“還有什麽需要了解